清晨清麗的陽光被一朵巨大的陰雲擋在了雲端之上,陰暗的天空上時不時有雷鳴聲響徹,轟隆隆的雷聲沒有能夠喚醒沉醉在悲傷之中的黎浜,山頂風微涼,一如他冰涼的心,因痛苦而恨。
看着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墓園的大青山山頂,黎浜默立于此,他的臉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挂在他通紅的眼眸兩側,與他平靜的神情有極大的反差。
母親走了,不是書中半生的夢那樣逝去,而是被殺害的,被一個修士殘忍的殺害了。
自己居然什麽都沒做,就這麽看着母親死去。黎浜恨自己的膽怯,很自己不夠沖動,他甯可當時沖破理性的枷鎖,爲自己的母親去怒吼,也不願……靜靜的看着。
我的心已經麻木了嗎?不,沒有。黎浜知道……既然當時自己沒有選擇沖出來,那麽……自己就必須去報仇。
這恨,必須由他親手來報才行。
他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的血腥,每一處都猶如此地一般,無數無辜的凡人被無端屠戮。他本以爲他的心已經麻木不仁,已經看慣了這一切,但是,當他看到自己的母親慘死于自己面前時,他明白了自己
的心不是麻木的,而是會痛的。
黎浜看着自己母親的墳墓,渾身僵硬,有些别扭的扭過身軀,看向大青山下的凡人城市。
天際的陰雲籠罩下,明明是清晨十分,但是仍然給人一種暗淡無光的黑夜感覺。寥寥星火在縣城之中善良,人們在平靜的酣睡,而這裏的青年……則在悲傷。
看着遠處熟悉而又陌生的風景,黎浜輕身一歎,将一切情緒埋藏在心底,朝着大青山的山腳走去。
走進了楓橋縣的縣城裏,記憶中模糊碎裂開來的碎片重新拼湊在了一起,陌生的感覺淡淡散去,黎浜行走在無人的街上,想起了在某個時刻,某場夢中,自己也曾這樣走在無人的街上,背着書箱,捧着
一卷無字天書,輕輕的離開,不留一絲想念。
或是木質的建築,或是鋼筋混凝土的建築錯落有緻,黎浜走在光芒昏暗的路燈下,沒有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處,隻是茫然的徘徊着,沒有了目标。
景氏茶樓還是那副熟悉的模樣,沒有絲毫的改變。茶樓的竹子大門緊緊的閉着,但是黎浜卻很清楚茶樓的景老闆沒有鎖門的習慣,如果黎浜願意,隻需推門,便可進入。
“我不鎖門,是希望半夜的時候想要喝茶的人依然可以在我的茶樓裏喝上一杯。”記憶中景老闆的樣子已經模糊不清,黎浜走了雖然隻有半年,但是對于黎浜而言……卻已是别了半生。
書中半生,如夢似幻,改變了太多的感覺,改變了太多的記憶。
黎浜推門而入,黑色的茶樓内,隻有一個小台燈淡淡的釋放者光芒。桌椅整齊的擺放在一起,熱水瓶中的水尚有餘溫,茶葉也被随意的放在櫃台上。黎浜輕輕的爲自己斟了一杯,坐在窗邊,看着陰雲密
布的昏暗天際,看着空無一人的街道,看着光芒輕閃的路燈,輕輕的又是一歎,抿了一口清茶。
茶香四溢,在黎浜的口中竟有幾分苦澀的味道。黎浜的眼前逐漸浮現了自己母親的音容笑貌,還有母親臨死前那抹欣慰而又擔憂的笑。
“快走。”這是母親的遺言,黎浜禁不住猛灌了一口茶水,以茶代酒,借酒澆愁。
“媽……您的遺言……爲何隻是這樣一句話啊……”
……
小縣城中黑暗的街道内,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在瘋狂的奔跑逃竄着,仔細一看,那是一個外貌可愛,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小女孩臉上帶着驚慌的表情,在瘋狂的向着大街上跑着。
小女孩身後有幾個同樣奔跑的身影,這是幾個面容陰戾的青年,他們帶着戲谑的笑容追逐着這個年紀約莫隻有八九歲的女孩,明明可以立即追上,卻偏偏放慢了速度,肆意的看着對方在拼命的逃跑。
“救命,救命……”小女孩的呼救聲不是足夠的響亮,一路上也沒能夠喚醒居民們困倦的睡意。偶爾有一兩個居民們聽到了這句話,也是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扭個頭繼續睡去。
馬上就到大街上了,在那裏就會有人了!小女孩心中這麽想着,步伐愈發的快了幾分,在身後那些人戲谑的目光中沖到了大街上。
清冷的大街上并沒有什麽人,空蕩蕩的猶如一條死寂的街,而不是小女孩想象中的那樣到處都是路人的樣子。
實際上,即便有路人,也不會有人原因幫助她,去對付那幾個看起來滿臉兇殘的青年混混的。
小女孩目光飛速的轉動,尋找着逃跑的路線,渾然沒有察覺對方是放任自己,準備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的。
一個大門半開的茶樓進入了小女孩的視線,她幾乎不假思索的就沖了過去,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跑了進去,緊接着反手将門給關上。
“怎麽沒有鎖!”小女孩慌張的幾乎哭了出來,淚眼婆娑的樣子倒是十分的惹人疼愛,她沒有找到茶樓的門鎖,隻得臨時拖拽了幾把椅子,将茶樓的門給堵上。
做完這一切,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撞門聲,小女孩輕輕的松了一口氣,這才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了一個人影。
“啊!”小女孩在這空無一人的一層中,昏暗的燈光下蓦然看到一個之前沒有察覺到的人影,吓的大叫了一聲。
那個靜靜品茶的青年詫異的扭過頭來,将視線從窗外的景色移開,看向了小女孩。
“小姑娘……怎麽了?”黎浜露出了一個微笑,隻不過這個微笑看起來十分的牽強,似在苦笑一般,多了幾分矯揉造作之意。
然而女孩并沒有時間顧這些,她幾乎一瞬間就沖到了黎浜的身前,急匆匆的說道:“大哥哥,請救救我!”
“發生了什麽事?”強行壓下心中悲傷的黎浜,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親近可人一些,和煦的問道。
“有壞人,他們,他們欺負我姐姐,他們殺了我的姐姐,還要抓我,大哥哥請救救我!”小女孩幾乎語無倫次的說道,小臉上挂着兩道淚痕,與黎浜的樣子竟然有着幾分相似。
同樣挂着淚痕的黎浜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好,我保護你。”
幾乎就在黎浜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景氏茶樓的大門就被一腳踹了開來,四個面色陰戾,帶着殘酷笑容的青年就走了進來。
“你要多管閑事嗎?”一個青年笑着看着黎浜,威脅之意不言而喻,神色間有幾分殘忍的意味。
這殘忍的笑容落入了黎浜的眼中,像是與什麽重疊了一般,黎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魔道修士在殺自己母親時的笑容。
同樣的殘忍,同樣的戲谑。
黎浜的眼睛一瞬冰寒,猶如萬古不化的寒冰一般,死寂而又淡漠的看了過去,殺意十足。
“既然你要多管閑事,就别怪我們哥幾個無情了,話說她姐姐的味道真是棒啊,可惜不弄死都無法品嘗。”另一個混混嘿嘿的笑着,臉上有着淫亵之意。
也許這四人有罪,但不至死,也或者這四人罪已至死,但是這都已經和黎浜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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