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表面上恭敬如常,暗中觀察着老者的神色,發現這個老頭确實很震驚,正想着該如何應對之時,身體陡然緊繃。
有一股力量,隻是小小一絲,悄悄地附在他的皮膚上,無聲無息,又凝聚起針線的形态,穿透皮膚表層,滲入葉文的身體。
眉頭微皺,葉文腦中一轉,有了決定,臉上不動聲色,若無其事的望着老者,一副茫然的表情。
此事福禍難料,以老頭的反應推斷,探明符箓底細,不是學徒級别能夠做到,不然這位前輩不必如此吃驚。
按照常理,無意中展現出煉符潛質,獲得煉符師的注意,這不會是壞事。換做是其他人,隻怕滿舌生花,趁機展露才華,葉文不否定這個可能性,隻是心裏還有些擔憂,随着絲線的深入,背後更滲出幾絲冷汗。
精神空間的存在,是他寄予厚望的秘密,盡管不太可能,但若是就此暴露,後果難料,煉符師的能力,從來不會被人低估。
這種滲透的手段,是煉符師的秘法,能偵查人之道力底細,借此估算資質,但老頭的做法過于肆無忌憚,脾氣再好的修士,也不喜歡被人随意探測,如此行徑,顯得極其霸道。
葉文心中不喜,卻也無可奈何,不敢輕舉妄動,破解符箓真名,已經讓對方震驚異常,若是再添加上一項,洞察意念探查的能力,這位老者會如何看待,難以估計。
在老者爆發氣勢的瞬間,精神空間之中,高空之上,黑瞳閃爍,絲絲的靈氣滲出落下,冰涼的感覺,讓葉文精神一震,但同時又是一驚。
這是神秘瞳孔,在察覺到危機下,自動補充能量,上一次的發生時間,是在叢林裏,遭遇到獸潮的時候。
難道這個老頭的危險性,還在自己的估算之上?
通過暗中的觀察,以葉文的眼力,也看出了對方的幾分實力。
腰間纏着的帶子裏,靈氣驚人,符箓數量之多,至少,就連蒙老也比不上,且種類繁雜,若是細心分辨,居然無法發現有相似的波動。
道力的修爲,深不可測,絕對在三重以上,盡管缺乏修士的殺氣,但就猶如體型龐大的靈獸天山犀牛,沒有銳利的爪牙,其分量,卻足以碾壓兇暴的妖獸。
葉文在站在老者的面前,就有種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淬體二重巅峰的戰力,也難以給他支撐十回合的信心。
不過,這老頭也未必有惡意,本來就無冤無仇,打量的目光中,也沒有什麽嫉妒敵視的味道,把潛在競争對手,扼殺在襁褓中的想法,想必沒有。
果然,不用多久,意念絲線就悄悄的收回。
“你的道力已經沾上了煞氣,體質上倒沒什麽特别之處。”老者沉思一下,看着葉文,突然提出要求:“我需要看一下,你破解符箓的過程。”
這是意料之中,葉文自然應是:“這就麻煩前輩了,前輩,請看。”
他連忙伸手入懷,進步将兩張符箓放下,石桌之上,兩張符箓,同樣的暗淡無光,紋路錯亂,一般的修士,實在難以辨認。
“不知前輩想看哪一道符箓?”葉文從容不迫。
聞言,老者伸手往兩張符箓一點,略一打量,才說道:“就這邊這張吧。”
“黑虎爪?如前輩所願,自是沒問題。”
聽到“黑虎爪”三字,老者眉頭一挑,卻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葉文的手往符箓上一按,道力貫通符箓,頓時起了變化,隻見淡淡的光芒閃耀,從手掌處流向符箓,錯亂的符紋閃爍着黑光,開始移動、修正、聚集、分散起來。
符中世界的面貌,隻有牽引的人才的進入查看,但符箓表面的細微變化,也足以證明了破解的進行。
意識沉入符中世界,思維被牽引,需要的集中力極大,葉文閉上眼睛,凝神聚氣,控制着道力緩緩流轉,将意念與符中世界相聯系。
老者眯起眼睛,專注的看着葉文,那生澀流轉的道力。
盡管技法粗糙,近乎粗暴,不見絲毫煉符師的細膩美感,但必須承認,不論技巧,單憑這一手,已經勝過一般學徒許多。
一擡眼,見着葉文閉目的專注模樣,老者的臉色更見緩和許多,真是不錯的苗子,技法粗糙得好,粗暴得好。
若是技法娴熟,他就不得不懷疑,這是來自競争對手,比如天盾閣、厚土閣的間諜,技法的粗糙,恰好證明了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原石。
除了修士的狂暴痕迹過重外,這是近乎完美的弟子人選,但這點小缺點,不算什麽,隻要稍加打磨,不用多久,就可以徹底抹去,轉化爲煉符師的細膩道力。
作爲一個受過完整訓練,通玄學院出身的紫紋煉符師,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入門的艱難,這少年牽引符中靈氣,卻舉重若輕,全無技巧可言,卻猶如本能驅使,在不經意下,繞過重重障礙,直達符中世界。
眼前這個小子,卻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
不知多少個學徒,就卡在鎖鏈之外,進退兩難,即使想要抽身而退,也要割裂意念,猶如斷線一般,犧牲些許心神,才能夠恢複意識。
這是怎麽樣的天眷,才能夠造就如此的天賦?
便在此時,葉文退出符中世界,緩緩的睜開眼睛,手從符箓上抽離,把聯系徹底中斷,心神又是消耗了些許。
腦海中隐隐有些作痛,十五道符箓的探測,本來就是接近極限,偏偏爲了自我證明,不得不再探測一次,可以說是有點冒險。
若不是黑虎爪符探測過一次,難度比新符箓低,後果就不止隐隐作痛這麽簡單了。
葉文擦了擦額頭的汗,輕吐了一口氣,才看向老者,這時老者也看着他,目光交接,葉文心中一動,從臉色來看,這老頭似乎相當滿意,這算是過關了?
“好,很好。”看着葉文,老者目光一閃,心裏很是滿意,問了名字,就翻開石桌上的卷宗,随意一翻,指尖一點,就落在一行字上,赫然就是“葉文”起首。
“貧民窟出身,血狼幫新任堂主……”老者一字字看着,看到“淬體一重”處,卻是一怔,擡頭望向葉文,葉文尴尬一笑,卻是不語,老者啞然失笑,也不多言,這些民間修士,總是喜歡玩隐藏實力的把戲,倒是不稀奇。
葉文一陣心虛,沒想到蒙大哥這麽不知變通,盡管有提過,盡可能不要洩露他的真實境界,但那是指在外界,騙一騙令狐山之流還可以,落在面前這個老者眼中,隻怕跟掩耳盜鈴差不多。
兵甲禁區是半個軍事重地,上報資料還隐瞞真實情況的話,若是遇見搜捕間諜的時期,被當成居心叵測,那就真是欲哭無淚。
“你跟蒙老頭有什麽關系?”老者問着。
“黃沙幫的蒙飛,是在下的好友,經由蒙大哥介紹。”
“那麽,也就是沒關系。”老者點了點頭。
聽着此話,葉文臉上一紅,心裏不免有些嘀咕,不過也不好亂攀關系,連蒙大哥也僅僅是遠方親戚,他确實是毫無關系,一介草民,跟近乎權貴的煉符師,實在距離甚遠,這次得以見面,還白撿兩道符箓,隻能說運氣太好。
不過,這點思緒很快就中斷,因爲已經被對方的下一句吓着了:
“那麽,你有興趣加入老頭子我的門下麽?”
葉文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