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昌一一細問一遍,旁邊的王大叔擔心楊昌記不全,說這個是那家的,什麽時候一起被強拉了壯丁,那個是那家的,被強拉了壯丁。
如此足足解救了二十多個壯丁,而周圍的人看到了,也嚷開了,其他人紛紛說自己是旁邊那個村,那個寨的。
楊昌知道中國人特别注重鄉土淵源,就像二十一世紀在外地工作,同鄉同村的喜歡紮堆在一起。
再說了,從王大叔描述大多數應該是當了流民,希望與土暴子一起吃大戶,或者是被強拉的壯丁,很多人還是可以教化的。
想到這裏,楊昌拱了拱手向衆人說道:“各位老鄉,大家先委屈一下,那些我認識的我先擔保,先放了。
其他的,我馬上會讓人進行登記,隻要沒有殺人防火的,隻要真實認識到自己錯誤,誠心肯悔改的,我都可以饒恕。”
衆人見楊昌如此,特别是王迩一家呵護有加,都高聲叫好。
回到古城大廳之中,讓勤務兵安排王大叔一家住處,王大叔拉着楊昌的手道:“少東家啊,我老頭子沒什麽的,這一年逃荒身體不像過去那樣精貴,即便在那個亂草堆裏面都可以講究。
你過去身體弱,現在成爲将軍了,總要兩個貼身的家丁,四狗從小練武,又與你合得來,就讓他在你身邊當一個護衛啊。”
想到當日自己強行賣田讓對方一家成爲流民,雖然這是穿越之前的事情,但内心還是顯得頗爲不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正準備讓王迩跟其他護衛學習學習,雖然其人高馬大的,好像還是練家子,但軍中開始推行火器,是需要好好淬煉淬煉。
就在這是,姚之珍、郭崇烈、黃國美等人魚貫而入,看見楊昌連連抱拳表示恭喜,此戰官軍大獲全勝,攻占運山古城,拔掉官軍的一個重要據點,繳獲土暴子從各地擄掠而來的白銀五千餘兩,糧食萬餘擔,基于其他物資,更是不計其數。
除此之外,更爲重要的此戰打死打傷土暴子四百餘人,俘獲近兩千餘人,看着一下多了這麽多俘虜,姚之珍等人不知道如何辦,現在特來請示楊昌。
楊昌想了想,笑着說道:“如今天災不斷,兵禍連連,各地流民四起,抛荒甚多。
要不組織一些識文斷字的對俘虜甄别一下,那些幹過傷天害理的一個不饒,其他的能饒就饒吧。”
幫辦樊明善大驚,阻擾道:“将軍,萬勿如此。自陝北民變以來,朝廷雖然剿撫政策并用,但效果頗不明顯。
流寇多反複,就拿李自成、張獻忠來說吧,他們多次招安,也多次反叛,他們每次反複,主事大臣就因此得罪啊。”
楊昌充滿一股莫名的憤怒,就拿土暴子來說,很多人說他們作惡多端,但很多根本就是手無寸鐵的民丁,很多婦孺兒童,他們隻想能夠安安穩穩的活下去而已。
想到這裏,楊昌搖頭道:“樊兄不必憂郁,我隻有主張,别的不說,我們四川乃天府之國,而陝北很多地方那是不毛之地,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啊。
還有,對首惡者,對**婦女,亂殺民衆,爲非作歹,作惡多端的,不論是首領還是普通追随者,一經查實絕不姑息。
這樣我們就相當于除掉那些壞分子,保留下來的都是可以改造的啊。”
衆人也頗爲不忍,特别是像洪承疇那樣對那些參與流寇的趕盡殺絕。
如此樊明善、陳懷西、王光先等人按照土暴子來自地域不同,對其分别進行登記,包括是否作奸犯科,是否幹了傷天害理之事。
而由于龍角山渡口戰事正酣,川北參政龍文光連番催促進兵,楊昌則讓夥夫們殺豬宰羊的,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一天,第二天一大早點齊兵馬殺向龍角山渡口。
昨天一戰,驚心動魄,看到運山古城的三千援軍爲官軍所敗,土暴子一個個膽戰心驚的,全軍士氣異常低迷。
現在聽到楊昌攻破運山古城,率領千餘得勝之師逼近龍角山渡口,土暴子根本不敢再戰,還沒有等官軍殺來,大家紛紛潰退。
姚之珍一馬當先,率部沖在最前面,經過半天激戰殺散阻擾的土暴子,沖入土暴子中軍大帳。
看到官軍氣勢如虹,黃龍自知敗局已定,慌亂中扔下劫掠而來的金銀珠寶,在百餘精銳護衛之下殺出一條血路向東邊的營山縣逃去。
官軍在攻占龍角山渡口之後,正準備攻打相如縣城,駐守縣城的二哨楊三見勢不妙,連夜逃走,如此經過一個月鏖戰,官軍大敗姚黃十三家(土暴子),光複蓬州治所相如縣城。
川北參政龍文光紅光滿面的坐在知州衙門,接受衆人道賀,正如其在京朋友所說,有這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四川巡撫寶座非其莫屬。
論功行賞,谯應瑞、馮有慶功過相抵,不獎不罰,這可是很大優待了,當日喪師失地,處死都不算過分。
楊展這次居功至偉,龍文光與四川總兵劉佳印聯名向朝廷請功。
這個楊昌不但擅自做主,将所俘獲的土暴子按照一百家爲一個單元,分散到周圍進行屯耕,更重要的是楊昌與現任四川巡撫陳士奇有師生之誼,是外人,而不是自己人。
楊昌顯得桀骜不馴,不像其他武将那樣對自己卑躬屈膝,随人内心頗爲不喜歡,但龍文光還是不能抹殺其功勞,以楊昌年幼需要磨難爲由,隻是去掉假千總的假字(假,代理),委任其爲千總。
但接下來就讓楊昌十分不爽,以加強順慶軍爲由,将楊昌從楊展指揮系統中劃撥出來,直接歸谯應瑞、馮有慶統轄。
爲了剪除楊昌的羽翼,以姚之珍殺敵有功爲由,升任其爲千總。
如此順便将該部拆分爲兩半,一半歸屬楊昌統轄,另外一半歸屬姚之珍統轄。
一邊喝着悶酒,一邊看着周圍人喜氣洋洋的,楊展拉着姚之珍走過來,安慰道:“紹穆啊,參政大人這是在磨練你啊,你可不要因此自暴自棄啊。
從古到今,剛則易折,你這個人太過剛烈了,當日科舉不順馬上就投筆從戎,剛剛走上戰場鋒芒畢露,如利劍出鞘,但如果太過剛烈了,唉…….”
楊昌暗自搖了搖頭,前世衆人都說自己太随和了,怎麽穿越到古代又說自己太過剛烈了?這或者現代人講究平等,不平則鳴,而不是如同古人那樣啊。
現在已經是臘月二十,馬上要過年了,反正明年就是甲申年,天崩地裂,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年代,自己在裝一段時間孫子而已。
楊展爲人頗爲豪爽,并不因爲楊昌不屬于自己系統而對其釜底抽薪,在與姚之珍分家的時候,隻是讓姚之珍帶走二十餘騎,郭崇烈帶走兩局步兵,這讓楊昌還趕到頗爲過意不去。
楊展安慰道:“紹穆啊,這次老夫攻下相如縣城,繳獲也頗爲豐厚,按照老夫的意思本來想撥一部兵馬歸姚之珍統轄,但這些他們用得得心應手啊。”
旁邊姚之珍抱了抱拳,說道:“紹穆啊,你還年輕,不要難過,你與老将軍指揮兩種不同風格,你在戰場上喜歡算,很多東西都事先考慮到了。
而老将軍則喜歡大開大合,打順了氣吞萬裏如虎啊。”
郭崇烈重重的跪在地上,語帶哽咽的說道:“千總,說句實話,當日參将大人讓我這個百總給你當旗總,我當時心中有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甘。
但這幾個月下來末将真心實意的感到,将士們跟随千總打仗,痛快淋漓。”
看着分開的衆人面有不舍,楊昌尴尬的笑道:“各位仁兄,我們都屬于四川都指揮使,将來有的見面機會,到時候我們再喝酒盡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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