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和藍色的旋風，以超越人類認知的限速在訓練室中疾馳。他們所經過的地面千瘡百孔，牆壁被腳步踩得面目全非，還有天花闆，他們的戰鬥甚至波及了高高在上的天花闆。當然，這是沒什麽好奇怪的，對超速者來說物理法則早就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了，人造的重力完全無法束縛住解放開的野獸，借着離心力與重力抗衡。

訓練室内完完全全淪爲了風的領域，狂暴的風有如利刃，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地面、牆壁，任何它接觸到的東西。它狂怒着，嘶吼着，蠻不講理，仿佛要把這艘飛船一分爲二。

奧創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記憶金屬的恢複可沒有分享到他複制來的超級速度，在高速的對壘中他的恢複早已經跟不上損傷的速度了。

風，停了。站在房間數不清的傷痕的中間，藍色的身影一動不動，如同插得筆直的标杆，緊緊地盯着軟倒在地的奧創。

奧創受的傷幾乎已經無法被形容，除去渾身上下都正在緩緩修複着的形變，更有些光憑記憶金屬的特性不可能被修複的傷。比如那被捶飛的半張臉，齊膝而斷的一條腿和被崩斷的兩根銳指。

胸口的盔甲開裂，露出内部太陽般的金色核心，仿佛心髒，不像人類那樣跳動，但在燃燒着。

布雷德冷漠地低頭看着，仿佛在俯視一個逝去的生命。

雖然看起來是兩個超速者的龍争虎鬥，兩團超速中無法看清的光在互相對撞，激烈摩擦，但事實上隻是單方面的蹂躏。布雷德已經了解了奧創擁有的所有能力，奧創失去了出其不意這最大的利器，也就失去了勝過能在速度上絕對碾壓他的布雷德的可能性。

“無......所謂了......”奧創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像是個将死的老頭兒，“‘天網’已經啓動......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不，你沒有。”

将天花闆上進來時用綠燈戒指封鎖的那個洞重新打開，布雷德從那裏又鑽進了上層。

上層指揮中心的位置離這裏并不遠，布雷德站到了奧創先前操作的那個控制台前。

“沒用。”爛泥般躺在地上的奧創說道。“你修改不了我的程序，因爲那已經被我上了解不開的鎖。就像打一個死結，打結的人也解不開的結。”

他說着，語氣中不無得意。

“已經沒有可以停止‘天網’發射的手段了。”

布雷德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接通了和伊莉娜的通訊。

“伊莉娜，現在我要把奧創的主程序一勞永逸地關掉。等下奧創的軍隊停止工作以後，你就準備主炮的發射，直接射穿‘天網’強制中止它的運作。”

“知道了。”伊莉娜沒有絲毫疑問就答應下來了。

奧創躺在地上幹笑兩聲，這種古怪的笑倒像是将死之人最後幹渴的喘息。

“你真的覺得你的飛船可以突破我親自設計的防護罩？”

“她可以。”

“就算這樣。也沒有意義了。”奧創哼哼着說，“就算我這次失敗了，‘天網’沒能成功發射，你們也隻是延緩了自己的刑期罷了。人類......注定走在毀滅的道路上。”

布雷德沉默了一下，說：“我想你可能是對的。”

奧創也沉默了，片刻才說：“那你爲什麽還站在那邊？爲什麽還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爲什麽呢？

這麽說來，一直以來做一個超級英雄這樣的事真的很不符合自己的道路啊。

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

一開始，僅僅隻是自私地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而已，好像世上别的任何人就算死幹淨也不重要。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目标莫名其妙地就模糊了起來。

爲了全世界數不清的素不相識的人。他親手結果了最重要的人一次。

然後又是在一個其他人完全都不知道的時間線裏，在兩個時間裏的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又拯救了世界一次，并且又一次地犧牲了最重要的兩個人，放棄了曾以爲是自己唯一的目标的生活。

這麽說來，一直固執地認爲人類的劣根性深深埋進了骨子裏、沒有人能拯救的那個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起漸漸遠去了啊。

經曆了很多之後，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很可能失去的比前世失去的還要多，但卻學到了前世一直沒學到的東西。現在他變得更堅強。或者也更冷血，更懂得“不擇手段”幾個字的意義。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現在他舍棄了這麽多不再僅僅是爲了自己和與自己親近的人。也許是因爲和這些超級英雄們呆的久了而近朱者赤的原因，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也願意相信了，人性之中比陰暗埋得更深的、那一點的光輝。

那個就是希望，每一個人都擁有的希望。超級英雄就是點亮希望的航燈，隻要燈不滅，未來就未必會走進絕路。

念頭一閃之間完成了無數的感慨，放到現實也不過是半秒左右的事。

他緩緩舉起了右手。握着的拳頭指向了奧創殘留的那一堆破銅爛鐵，戒指中閃動起了綠色的光芒，正瞄準了機器人胸腔中似乎燃燒着的心髒。

“因爲我相信人類。”

簡單到不需要诠釋的解釋，綠色的光束如劍射出，沒有再留給奧創任何發言的機會。金色的火焰熄滅了，露出了裏面被包裹着的心髒，留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

奧創的眼睛終于失去了光澤，也停止了骨碌地打轉，真的就像是失去生命迹象的人。說實話，布雷德心底之中還是對奧創有一點點惺惺相惜的情感的，前世盯着社會黑暗的部分太久以緻于他幾乎已經忘掉了希望的樣子，一隻腳其實已經踏在了奧創走的路的邊緣。走到現在的路上如果一個岔路口的選擇發生了變化，說不定他就成了和奧創并列的絕世反派。

不同的是，身爲機器人的奧創沒有心。

這一次，他逃不了了。他的程序被鎖死在了這裏，無法轉移到他準備好的任何一具軀殼裏，這一次名爲奧創的智能是确确實實地灰飛煙滅了。而主程序的消滅，外面傀儡般的奧創大軍也就全部失去了動力，如同一具具死屍在真空中懸浮起來。

現在布雷德在奧創的身邊站着一動不動，就好似一尊散發着藍色幽光的雕塑，又像是出席葬禮默哀的人。

“閃電俠，我檢測到你的反應還在飛船裏。”伊莉娜的聲音再次傳來，可能是因爲身後有布蘭德特工這個外人在，所以要改口稱呼“閃電俠”吧。

她說：“我的主炮發射已經準備完成了，請盡快脫離射程範圍。”

“知道了，我現在就出來。”

布雷德挂斷了通訊，最後看了一眼地面上已經是破銅爛鐵的機器人一眼，數秒内掃蕩了整個飛船，将所有還活着的特工全部帶上，包裹在了綠色的防護罩内飛身離開了這艘龐大的艦艇。

轟然而出的一炮，将漆黑的宇宙也染成了神聖的綠。綠光一直延續到了視野能見的最遠處，仿佛是宇宙至黑的角落也被渲染成了同樣的顔色。

這一炮如同洶湧無限的波濤和潮水，從唯一的源頭、也就是那艘銀白的飛船處奔湧而出，吞噬着漂浮着的無數灰白的機器，堅固的金屬部件在綠光洪流中迅速被淹沒、分解成渣滓，地球上任何的熔煉爐裏也沒有這樣出色的效果。

光柱一連串轟碎了數不清的機器，一頭撞在了保護着“天網”的無形護盾上，就如同一隻雄獅對關着自己的牢籠的沖撞，承受不住巨大沖力的牢籠搖搖欲墜。

三秒左右的阻滞，伊莉娜無往而不利的主炮再次不負衆望，輕而易舉地沖破了透明的盾，像是捅破紙窗那樣簡單。光束順着聚集着乳白色能量的白色炮管頂了回去。綠色和白色的光交錯着，雜糅着，仿佛在商議着要醞釀驚世駭俗的一場大爆炸。

它們如同被束縛久了的野獸被釋放出來的一瞬間，白和綠的能量一瞬之間充斥了整個空間，迅速擴張自己的領域吞噬了天劍的母艦。不到五秒，鋼鐵之軀的龐然大物就被徹底吞噬，就連輪廓也很快就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所有人隔着足夠遠的距離遠望這場規模可怕的爆炸，光肆無忌憚地橫行，每一個觀看着這場驚世駭俗的場面的人都如同螞蟻般渺小，臉被光照映發亮。

“這下，是徹底結束了吧。”托尼感慨道。

“是啊，結束了啊。”布雷德雙目失神地望着那個地方，不知想這些什麽。

“讓人印象深刻，你們複仇者的行動。”布蘭德特工評價道。

托尼自豪地說：“那是當然，就不用感謝我們了。”

“不，感謝必須的，就像另一件事也不得不提。”布蘭德特工道，“你們剛剛把我的母艦炸掉了，一定沒有打算出錢重新讓它飛起來對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