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将軍!不好了!”
還沒有睡醒的張誠被士兵搖醒,他被突然的寒意激醒,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怎麽了?這麽慌慌張張的?”
“将軍!不好了!你快看!”那士兵指着洞口喊道!
“這!怎麽會這樣?”張誠瞠目結舌!
洞口已經被厚厚的積雪給封住了出口,整個山洞被還沒有熄滅的微弱火焰照的通亮!
張誠急忙跑到洞口,狠狠地踹了幾腳洞口的積雪累積的冰塊!紋絲不動!
“到底怎麽回事?”張誠不明所以,他問向跑來的向導!
隻見向導面如死灰,他癱坐在地上,喃喃道:“雪崩!是雪崩!”
聽到這兩個字,張誠的心也是爲之一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雪崩的含義!在高山之上,常常會因爲一些震動,引發雪體滑坡,大量積雪下滑,就像山體滑坡一樣,将道路埋葬!
眼見于此,張誠也不能坐以待斃。
“鐵柱!用你的木棒給我砸!我就不信砸不開!”張誠心急如焚,他沖鐵柱喊道。鐵柱搓了搓手,活動了一下因爲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掄起木棒就砸向冰體!
可結果依然是那樣,紋絲不動!砸了好一會兒,鐵柱一臉漲紅,但冰體就是不理睬鐵柱。
張誠有些瘋狂的喊道:“都給我砸!”他命令大家拼命敲擊冰體,以圖将冰體震垮!可這一切似乎都是徒勞!冰體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紋絲不動……
甘羊道城下,霍翰三萬大軍已經拼殺了一天一夜,城頭之下已經堆滿了屍體,鮮血從屍體中流出,一絲絲的血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溪流,這裏,真正的是血流成河!
猛攻了一天一夜的霍翰大軍,戰死已經戰死一萬餘人,将整個城下都堆砌成了一個斜坡,疲憊不堪的第三鎮将士,不得不在霍翰的命令下,稍作停息!
第三軍鎮兵馬徹底打完了,活下來的,隻有區區幾百個人!楊穹眼看着全身是血,幾處刀傷,額頭還流着血的韓堅,卻沒有說一句話,隻是用一雙漲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霍翰同樣是赤紅着雙眼,而他卻是狠狠地盯着甘羊道的城牆,看着那绛紅的城牆和一萬餘将士的屍體,默然無語。以前在戰場上,經曆這樣的激戰,不在少數。而給他這麽大震撼的隻有兩次,一次是鎮雄關大破蠻軍的那一次,另外一次就是眼前這一次。那成片成片的屍體,堆積如山的忠魂,就這樣擺在自己面前,他的心,在絞痛!
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一将功成萬骨枯!他也明白了爲什麽張誠放着大好前程不願繼續走下去的想法!
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親人,袍澤的屍體就擺在自己的眼前,心中的痛處無法向任何人言述,隻能含着淚繼續前行!
他咬緊牙關,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響:“兩個時辰之後,第二軍鎮上!楊穹!督戰!”
楊穹爲之一愣,但看到已經滿臉淚水的霍翰,他選擇了聽命!選擇了接受!他們已經沒有了選擇,隻有前行!就像掉了隊的孤狼,拖着疲憊而渾身是傷的身體,他們能做的,就隻有舔一舔自己的傷口,再次前行!去覓食,去爲了生存,爲了活下去,厮殺!
這,就是戰場!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反觀甘羊道,殷天霸手下的一萬兩千将士,戰死五千多人,還有七八百個傷兵,可他們同樣沒有選擇,在這個戰場之上,隻有生與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殷天霸陰沉着臉,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們,将一個個屍體慢慢拖下城頭,他一言不發!
這時,也是一身狼狽的第三軍鎮督帥的裴榮在殷天霸身後沉默良久,他不得不站出來說:“殷大哥,讓第四鎮上來吧!在這樣下去,不但咱們的人馬要喪失殆盡,也守不住甘羊道的!”
龍躍也是門楣緊縮,他贊同道:“是啊!要想配合大将軍的計劃,甘羊道也不能丢失啊!就算是想要保存實力,但也不能以犧牲甘羊道爲代價啊!”
殷天霸陰沉着臉,他看了看兩人,見他們同樣是一身鮮血,當然那多半是敵軍的鮮血,但身上铠甲多處破損,身上輕傷也是不少。他們手下五千将士,以多是疲憊之師,以這樣的戰力堅守甘羊道,那是不可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冀州大軍的!
長長的歎息一聲,殷天霸最後氣餒地說:“好吧!向大将軍求援吧!”
兩人聞言,都不禁松了一口氣。
而接下來,冀州軍第二軍鎮在兩個時辰之後,再次猛攻甘羊道!同樣是舍生忘死,同樣是一馬當先,楊穹領着他的兄弟,拼了命的往城頭上沖殺!
來不及休整的殷天霸衆人,再一次投入激戰之中……
五天之後,已經在幹南山洞中困守了五天五夜的張誠衆人已經消耗掉了最後的糧食,連水都已經喝光了!
絕望,向瘟疫一樣開始在一千人中蔓延!
又累又餓的張誠,看着同樣打不起精神的一千個兄弟們,他默默無言。就在這時,一個親衛營兄弟悍然拔出了腰間戰刀,就要自殺。
張誠沖上去,用盡力氣抓着他手中的戰刀,吼道:“你要幹什麽!”
“将軍!你就讓我死吧!我死了以後,大家還可以把我吃了,興許還能撐上一段時間!”那将士絕望的看着張誠,毅然決然地說道。
衆人聞言,幾乎是像看着魔鬼一樣看着那個兄弟!而這句話,更像是一聲炸雷,将原本就絕望了的将士們,推進了冰窟!
“不!不行!”張誠大吼道。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的人生經曆中,他真的看到了爲了活命,人們會吃對方的屍體以求活命這種事情。
“難道将軍,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那個士兵看着張誠,淡淡的道。
張誠爲之一愣,是啊。他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他不能,他也沒有!
張誠癱坐在地上,哽咽地說:“都怪我!是我太急功近利!帶着大家走上了絕路!我對不起大家!”張誠最後雙膝跪地,向所有将士叩首。
衆人都是默然,親衛營的都尉郭成坐在地上,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們身爲督帥的親衛營,子弟兵!自我們選擇跟随督帥那天起,就沒有想過要活!死,是我們的歸宿!軍人,戰死沙場,是我們的榮耀!軍人的榮耀,便是馬革裹屍而還!”
齊天也是喊道:“将軍,齊天這條命是你救的。不管何時,不管在何地!有将軍在的地方,就一定有我齊天!齊天誓死與将軍同生共死!”
劉鐵柱也是抱着張誠的肩膀,他粗聲粗氣的說道:“鐵柱自幼無父無母,是哥收養了我!雖然我平時不愛說話,也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情感。但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對我好的,隻有哥!鐵柱這輩子,願與哥同生共死!”
張誠身邊坐着的張家村十個兄弟也是一臉的視死如歸,他們從嗓子裏發出誓言:“誓死與将軍同生共死!”
衆将士聽到他們這句話,都是暗自點頭,沒有人在說什麽,隻是默默地在等待死神的降臨,等待着死亡!
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是誰,口中哼着:“
故鄉的原野,
草原的牧馬,
青青的草兒,
草原上的牧民在奔馳;
那是我的故鄉,
那是我美麗的親爹親娘!
我親愛的兄弟,
我們一起去闖;
我親愛的戰友,
我們一起去拼殺;
遠方的你,
何時才能榮歸故裏?
遠方的我,
何時才能衣錦還鄉?
戰馬在胯下嘶鳴,
戰刀在手中砍下;
冀州的男兒,
馬革裹屍方能回家……”
第二個在哼唱,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越來越多的冀州兄弟,将這首寄托着對故鄉的憂思和冀州男兒立志建功立業,衣錦還鄉夢想的民歌唱響起來。
這首在冀州北流傳的民歌在山洞之中回蕩,歌聲飄蕩在山洞中,那一絲最後的絕望,變成了一千個悲壯的心。
也不知道是因爲他們的這種決然,還是他們的情緒感染了上蒼。洞口的積雪震蕩起來,“嘩啦”一聲,封住洞口的積雪,向下滑落,一大片積雪,向山下滾去。
刺眼的光芒射入黑暗的山洞之中,讓衆人一時間都無法睜開雙眼!
衆人都是怔怔的看着洞口的白光,好半天的醒轉過來!
“山洞被打開了!我們有救了!”
“我們有救了!”
衆人都是爲之大喜!
大喜過後,張誠抓着戰刀,杵着地站起來,說道:“兄弟們。咱們不用死了!既然老天不要咱們!那咱們就要活出樣子來!拿起你們手中的戰刀,跟我沖出去,沖下山,去建功立業!爲遠方的親人争取那一份榮耀!沖啊!”
在剛才情緒的渲染下,在新生的刺激下,衆人都不禁熱血滿懷。跟着張誠沖了出去。
衆人一路向下,直奔甘羊道。
此刻已經是大戰的第七天夜裏,冀州軍第二軍鎮在霍翰有意放緩進攻強度的情況下,又堅持了七天七夜,一萬大軍到現在隻剩下不到五百人馬。
但他即便是如此,給兄弟們報仇的第二軍鎮将士,同樣是殺亂了方寸,他們揮舞着手中的屠刀,這在五天五夜裏,第二軍鎮的兄弟們可謂是舍生忘死,砍下了一個又一個慶州軍的頭顱!
夜幕降臨,冀州軍第一軍鎮軍營中,楊穹和韓堅臉色都很難看,陰沉着臉默不作聲的站在霍翰的身邊,霍翰也是一聲不吭的盯着地圖。
大将軍已經不止一次讓第一軍鎮發起總攻,但是霍翰頂着壓力卻一直沒有動彈。他手下的第一軍鎮的将士們也同樣磨刀霍霍,急不可耐的等待着督帥下令。
“霍翰,不能再等了!眼下敵軍已經被我們削弱到最虛弱的時候,正是出兵的最佳時期!決不能因爲張誠而緻使滿盤皆輸啊!那麽多冀州男兒喪命在甘羊道城下,他們可都看着我們呢!我們輸不起啊!”韓堅忍不住了,他站出來喊道。
楊穹也站了出來,相較于韓堅的直率,楊穹說話要客氣一些,他沉聲道:“霍兄,大将軍已經不止一次的敦促我們進攻!要是真讓慶州軍得以喘息,損失很大啊!依我看,該進攻了!”
楊穹和韓堅不知不想進攻,可是他們手下已經沒有兵馬可以動用了!手裏唯一還有兵馬的,就隻剩下霍翰一個人手裏還握着一萬人馬。此刻隻有他掌握着戰争的主動權!
長長的歎息一聲,霍翰轉過身來,他沉聲道:“我已經決定了,明日天一亮,全軍壓上!猛攻甘羊道!”他心裏同樣非常清楚,戰機稍縱即逝,他不能在等待張誠了,或許那一千人,已經在深山之中喪了生,太多的因素,讓霍翰不得不考慮到全局!
花了一天的時間,終于趕到山下的張誠一行人,終于看到了他們期盼已久的甘羊道城郭!
看到城内正在不斷來回巡視的甘羊城守軍,郭成眼見城内守備森嚴,要想進城非常困難,他不禁皺着眉頭問道:“将軍,怎麽辦?”
張誠果斷地說:“繞到甘羊城身後,劫持慶州軍!混入城中!”
郭成聞言,眼睛大亮。“好辦法!咱們走!”
慢慢摸到甘羊城南門一裏處,在那裏埋伏了許久的張誠一行人終于等來了羔羊!一支一千五百人的辎重部隊正在夜幕時分,将甘羊城的糧草運送過來!
甘羊道兩側都是高山,南北都是坡道,運送糧草辎重的一千五百人正汗流浃背的推着車向城内靠近!
張誠看準時機,站起身來喊道:“兄弟們,殺啊!”
一千個剛剛從冰冷之中緩過勁兒來的生死勇士一起站了起來,他們發出震天的呐喊聲,一起沖殺出去。
突然看到穿着冀州軍铠甲的敵軍居然出現在甘羊道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慶州軍驚慌的要丢掉辎重逃跑!可是張誠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一千個兄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殺過去,敵軍本來就處在下坡道,地勢對他們不利,再加上驚慌失措,倉皇應戰,又押着辎重趕了這麽久的路,已成疲憊之師,必敗無疑。
張誠等人竟以不到二十人的傷亡,輕松拿下了這支兵馬。将僅剩下來的兩百多個慶州軍捆綁起來,張誠立刻讓兄弟們扒光他們的衣服,找來幹糧,美美的吃了一頓之後,近一千人以運糧辎重隊的身份,向甘羊道城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