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安知秋家,錢晨看到安知秋母親的遺像,擺在客廳的紅木茶幾上,茶幾靠牆放着。照片上的慈祥笑臉,注視着屋内的角角落落。
錢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好與遺像相對。他不動聲色地挪挪屁股,坐到木質沙發的另一端。
安知秋泡了茶,然後扶着安老師來到客廳。
一番寒暄,分别落座。
安老師背靠沙發,側臉對着錢晨說:“聽知秋說你在做蔬菜生意,而且還提供上門服務,一定很忙吧。”
“有堂弟幫忙,還說得過去。”錢晨回答。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知秋意一直準備考研,學校小賣部的生意也幹不下去了。”安老師說:“今天讓知秋請你來,是想麻煩你,幫忙料理小賣部,等你們開學後,再把小賣部轉讓出去。”
安老師話說完,錢晨已經明白。這是在變着法的謝自己,說是料理小賣部,其實就是讓他全權處理相關事宜。
小賣部不大,但面對的是幾千号學生,做的又是獨份生意,利潤相當可觀。
錢晨很缺錢,但不缺志氣。按道理說,錢晨救了安老太太,又幫安知秋料理後事,還經常替安知秋照顧安老師,得到安家的酬謝,是天經地義的事。
如果錢晨接受安老師的酬謝,就不是樂于助人,而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這不是錢晨的風格。
安老師沒料到錢晨會拒絕,他還想再勸兩句,錢晨卻開口說道:“最近我正在籌建集貿市場,如果順利,也會有建一個小型的購物超市,到時,把小賣部的商品,折價爲股份入股,以後賺了錢,按期分給您。”
聽說錢晨籌建集貿市場和小型購物超市,安老師父女倆都大吃一驚。十七八歲的高三學生,幹的卻是很多人敢想不敢幹,敢幹幹不成的大事。
此時,安老師慶幸遇到這麽能幹的錢晨,将來自己百年後,将安知秋托付給他肯定錯不了。即使兩人不能成爲戀人夫妻,做一對相互幫助的異性姐弟也不錯。
而安知秋卻想到了,兩人之間的誤會。當初,她看他是不懷好意的小流氓,現在,她再看他,不僅是大好人,還是敢闖敢幹的男子漢。
安知秋在看錢晨,長相英俊,氣質沉穩,辦事老練……。想什麽呢?安知秋老臉一紅,對錢晨的印象更好幾分。
父女兩人的心思,錢晨沒有在意。他在想,楊家之字輩傳人,安老師會不會知道。
本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原則,錢晨随口問了一句,安老師聽了之後,苦思冥想,無奈搖頭。不料,安知秋卻提供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信息。
“楊家在首城雖是名門望族,但行事卻極其低調,特别是之字一輩,當年都受過大磨難,吃過很多苦。即使近些年,在文化、經濟等領域有很大成績,但他們始終以普通常人自居,根本沒有大家族的姿态。”安知秋說:“好像聽人說過,之字輩是禮義廉恥孝悌忠信,老大叫楊之禮,老二叫楊之義……”
此時,在錢晨眼裏,安知秋放佛成了傳經布道的大師,一字一句都聽得真切,恨不得拿支筆記下來。
“這個楊之禮是幹什麽的?”錢晨問。
“好像是研究書畫的成名大家。”安知秋突然大叫,像是誰偷摸了她:“楊之禮,好像有個女兒,在咱們學校上學,叫什麽……楊……”
“楊柳青。”錢晨脫口而出。
“對,就是她,楊柳青。”安知秋很肯定地說。
說着,安知秋起身,從閨房裏拿出一份名單,遞給錢晨:“因爲我在準備考研,學校沒有給我排課,就讓我做些後勤保障工作。這份名單是學校領導内部掌握的,昨天我才拿回來整理,無意間記下了楊之禮的信息。”
拿着那份名單,錢晨如獲至寶,正想打瞌睡,安知秋就鋪好了床,送上了枕頭,讓錢晨好惬意。
楊柳青是候實的前任女朋友,是白雪的鐵杆閨蜜。錢晨随便找兩人一問,有關楊柳青的事,很快便會水落石出。
自從候實揮揮手,淹沒于人群。錢晨就沒見過他。而自從白雪姑娘變成錢大嫂後,兩人也沒見過面。
相比而言,白雪要比候實更适合。
想起白雪,錢晨心裏多了一絲漣漪。
時間就是金錢,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錢晨起身與安家父女告别。
安知秋似乎有話說,搞得錢晨一頭霧水。
不過,正事要緊,錢晨擡腳要出門,被過來人安老師叫住了。
“小錢,你等一下。”說完,安老師看着安知秋說:“那天你買的花格子短袖,是給小錢的吧。拿出來讓小錢換上,正好他身上的衣服也髒了,你這個做姐姐的,幫着洗洗。”
安知秋點頭,轉身,回閨房,拿出沒拆包裝的短袖,遞給錢晨。
多了一件衣服和一個姐姐,錢晨心裏好感動,這才是人間真情。
錢晨接過衣服換上,尺寸跟量身訂作的一樣,大小正好合适,安知秋真用心了。
穿着嶄新的短袖,錢晨步伐輕盈,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像是走在約會的路上。
站在白雪家樓下,錢晨找到公用電話,想了一會,滴滴答答地摁了起來。
車站臨别,白雪抓着錢晨的手,在他的手心裏不停比劃:“這是我家的電話号碼,你千萬不要忘了,要記得打給我。”
當時,号碼記住了。可事後,錢晨又忘了。不僅忘了号碼,打電話的事也忘了。
現在,需要白雪出馬征戰楊家大千金,才想起了号碼,想起了給人打電話,顯得錢晨很沒良心。
錢晨在心裏安慰自己,男人嘛,大多都是這樣,脫了褲子上床,提上褲子健忘。
電話滴滴兩聲,通了。話筒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從音調和音色判斷,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爲人要強,辦事利索的女人。
不用問,肯定是白雪媽,錢晨實際意義上的丈母娘。
“阿姨好。白雪在家嗎?”錢晨不等白雪媽回答,跟着解釋了一句:“阿姨,我是白雪同學,想問他報志願的事。”
一聽聲音是男同學找女兒,白雪媽的神經立刻緊繃,可聽說是填報志願的事,神經松懈,但警惕性依然很高。
“白雪現在不在,你叫什麽名字?白雪回來我轉告她。”白雪媽說:“對了,你估分估了多少?”
高考估分制度,是階段性的标志産物。随着高考制度的改革,估分制度淡出莘莘學子的視野。
估分?錢晨暗道,這些天隻顧忙了,估毛線的分啊,把估分這茬都忘了。
錢晨的随機應變的能力是剛剛地,兩個眼珠咕噜一轉,開口說道:“阿姨,我今年發揮的不好,估分估了610分。”
610分,妥妥的一本線,錢晨裝逼裝得不動聲色。
白雪媽一聽,神經放松,心情大好,笑着說:“考得不錯,上重點線了吧,準備報哪所大學?”
天啊,錢晨在心裏大喊,我找白雪有正事,你這是查戶口還是三堂會審,問得也太細了。
“阿姨,白雪回來,你告訴他一聲,我叫……”名頭還沒報出來,就聽到電話那頭白雪的聲音:“媽,誰的電話?是不是找我的?男的女的?”
露餡了,白雪媽如果執意再問,就顯得太不厚道了。
“找你的,是個男同學,考了600多分呢,快來接。”隔着漂浮在空氣裏的電波,錢晨感覺到白雪媽快要爆表的親熱。
“喂……”白雪銀鈴般的聲音,鑽入錢晨的耳膜,撩撥了他的心肝脾胃腎,瞬間渾身輕松。
“白雪,我是錢晨。”
白雪沉默了三秒,開口說道:“你和楊柳青在一起啊,你們在哪?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錢晨自認爲自己得反應夠快,沒想到冰清玉潔、美麗動人的白雪,撒起慌來也是如此駕輕就熟,讓錢晨佩服得忍不住笑。
“在你們家樓下的公共電話亭。”錢晨回答。
“啊,你……你們等着,我現在就去學校。”
樓下,學校,白雪太可愛了。
很快,一襲長裙的白雪,踩着紅色的平底涼鞋,猶如一隻花叢中的蝴蝶,翩翩飛舞而來。
幾天不見,白雪的氣質有了變化,如果以前隻是芳香,現在就更加濃郁。如果以前是淡雅,現在就是略點風馬蚤。
不過,最吸引錢晨注目的是,藏在白色連衣裙裏的那對高傲的小可愛,似乎比以前更挺拔,更活潑愛動。
白雪的笑,猶如開得正盛的百合花,讓錢晨愣神了兩秒。
“你還記得我啊,這麽多天不來找我。”白雪的小嘴微翹,像是撒嬌,也像是假裝生氣。
錢晨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微擡下巴示意:“你媽,樓上。”
看錢晨一本正經的樣子,白雪臉色大變,正要假裝不認識從錢晨跟前走過,發現錢晨在偷笑。
白雪知道上當了,揮動無敵連環小粉拳,雨點般朝錢晨身上、胸口招呼:“你太壞了,見面就逗我。”
鬧了一下,活躍氣氛,增進感情,大家心情很激動。
不過,爲了避免碰見熟人,白雪走在前,蹦跳着朝身後看,看一次笑一下。錢晨跟在她身後,盯着随風搖曳的裙擺,與白雪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