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發女孩被錢晨近乎于暴怒的語氣吓住了,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想跑的沖動特别強烈。話說,本小姐隻是爲了好玩,無意中發現你是個有故事的人,至于這麽緊張這麽嚴肅嗎?
“我……我無意聽到的。”短發女孩很緊張:“隻是爲了好玩,我沒别的意思。”
眼睛是人心的窗口,眼神複雜渾濁,不管如何掩飾,都能看出端倪。但是,錢晨卻看不到短發女孩眼裏一絲一毫的複雜情愫。
他放下心來,和緩語氣,輕聲說道:“對不起,我多想了,大概是太敏感了。”
短發女孩勉強擠出一絲笑,說道:“沒……沒關系。”
說完,短發女孩轉身就跑。跑遠之後,确定錢晨沒有跟過來,才停下來大口喘氣。
她剛才在校門口聽到墨鏡說的一番話,忍不住好奇跟着錢晨三人跑了半天,等到錢晨和林琳分手後,她又跟着林琳和梅寒冰進了經貿系的女生宿舍。
通過一番觀察,短發女孩覺得林琳很普通,沒有任何異常,她還有些失落。
不過,當她下樓看到錢晨時,失落的心情瞬間又好奇起來。
本來,短發女孩想把經過告訴錢晨,誰知,錢晨竟然那麽緊張,還發那麽大火,吓得她又把話咽進了肚裏。
遇到短發女孩後,錢晨的心裏七上八下,根本靜不下來。和短發女孩第一次見面算偶遇,那剛才又見面,難道真是緣分。
正大新生上萬人,兩次萬分之一以上的機會都被他碰上,是不是太扯了。
如果不是緣分,難道自己看錯人了。錢晨心道,前生混迹官場,靠的就是一雙洞察世人心的眼招子。今天遇到一個小女孩,難道會被她騙了。
想起那雙大而有神的圓眼,除了天真無邪,就是古靈精怪,根本沒有一絲渾濁之氣。
錢晨肯定,女孩不會騙他,因爲他相信,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短發女孩有可疑之處,有必要對她多加提防。
回到宿舍,錢晨發現除了他,人已到齊了。
但有兩件事讓他特别驚訝。第一件事是,錢晨發現剛才在上鋪撅着屁股睡得跟豬一樣的室友,竟然是活雷鋒王鐵,萬分之一的緣分再次在錢晨身上應驗。
不過,當王鐵看到錢晨進宿舍的時候,一改熱情似火的風格,而是低聲罵了一句:“哎呀我擦,又碰上了。”
這次,錢晨主動沖王鐵招手。
第二件事是,錢晨進門,胡一鳴二話不說,過去摟着他的肩膀,問道:“我爸是不是給你錢了?是不是告訴你我是彎的?是不是讓你給我張羅個女朋友,盡快給他生個娃?……”總之,胡一鳴猜他老爹,一猜一個準。
錢晨很不理解這對奇葩父子,不過,他覺得也沒必要忽悠胡一鳴。每次胡一鳴問,他都機械地點頭。最後,胡一鳴拍着錢晨的肩膀說:“兄弟,你人實誠,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不管胡一鳴怎麽說,錢晨都無法忍受一個疑似肥皂黨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他拿開胡一鳴的手,很客氣地說:“交朋友是兩個人的事,以後大家接觸接觸,慢慢來,急不得。”
一聽錢晨說的話,胡一鳴立刻爆發,拍着桌子喊道:“我擦,明顯的歧視、不信任。”
聽到胡一鳴沒頭沒腦地咋呼,衆室友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這貨瘋了嗎?
“晚上我請客,天地夜總會,小妹随便挑,一人一個。”
胡一鳴說完,又看向錢晨,狠狠地說:“晚上我證明,你看行動。老子雖不是金槍不倒王,但也是一夜七次郎。”
事後,錢晨得知,胡一鳴并非如他爹說的那樣是一個熱愛肥皂和菊花的家夥。他隻是不想把自己當成生育工具,過早地被束縛起來。說實話,胡一鳴還算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孩紙。
作爲最有錢的胖子,晚上請客吃飯的東道主胡一鳴,在他的提議和主持下,97級市場營銷班616宿舍隆重召開了第一次會議。
會議有三項大事,一是各自做自我介紹,二是一起到校外聚餐,三是到天地夜總會唱歌泡妞開炮。
616宿舍共有六人,按照年齡排序,東北人王鐵個最大,年齡也最大,當之無愧的616宿舍扛把子。
排行老二的是個娘炮,來自上海,名叫盧飛揚,長得細皮嫩肉,頭發油光滑亮,喜歡翹着蘭花指照鏡子,取向待定。
錢晨比盧娘炮小兩個月,屈居第三。老四是胡一鳴,他爹老胡是挖煤的,他的理想是,畢業後回家繼續挖煤,然後生一群孩子,讓他爹老胡開幼兒園。
宿舍老五叫孔德輝,來自四川,個小人精悍,動不動就是格老子的,總是一副欠扁樣。
作爲最小的一位室友金道林,張口閉口以皇朝後裔自居,還有一個少數民族名字,叫什麽愛覺羅道。聽着都覺得别扭,别說挂在嘴邊叫了,也是一副欠揍樣。
不過,在金道林跟前,胖子胡一鳴很樂意裝奴才,喜歡捏着腔調喊:“道貝勒,咱們去用膳吧。”
金道林一聽,立馬從床鋪上翻起來,兩腿放平,屁股放在床梆子上,裝模作樣地沖胡一鳴擺手。
“小鳴子,膳安排哪了?”
“回道貝勒,膳安排在風景如畫,美女如雲的正大校園外邊的馬路對面的臨時擺攤的……”胡一鳴噎着脖子說個沒完。
看到兩人胡鬧,錢晨也來了興趣,朝胡一鳴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胖子,說人話。”
胡一鳴嘿嘿一笑:“小金,校外吃阿慶嫂熱幹面,去不去。”
金道林罵道:“老三,你故意的吧,我還沒過瘾啊。”
“阿拉這些鄉下人啊,真是的,整天喜歡白日做夢。”盧飛揚翹着蘭花指說:“走啦走啦,餓死掉啦啦。”
一行六人,收拾完畢,一起出門下樓。剛到樓梯口,盧飛揚突然大呼小叫起來:“哎呀,真是該死,侬的傳呼機忘記帶了。”
錢晨等人挪開步子,故意與盧飛揚拉開距離,都裝出一副渾身發冷打擺子的架勢。
盧飛揚冷哼一聲,翹起蘭花指指着錢晨:“錢晨,阿拉去幫我拿一下喽,在侬床邊拉,小心别搞壞掉了啊。”
“老盧,别在哥幾個面前哔哔唧唧,裝城裏人啦。”不等錢晨開口,王鐵說道:“你自己沒腿沒手啊,要拿自己拿去。”
“就是,不就是一上海人嘛,看所有人都是鄉下人。你有什麽了不起,擺譜擺的比小爺我都大。”金道林很不滿地說:“晨哥,咱們走。他愛去不去。”
一看犯了衆怒,盧飛揚嚷嚷道:“好啦好啦,侬自己去拿啦,你們等着啊。”
對于盧飛揚的指手畫腳,錢晨自始至終都沒反駁。在他眼裏,這群室友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沒必要和他們斤斤計較。作爲重生之人,他真心希望能夠融入他們當中,重活一次無憂無慮,少不更事的18歲。
不過,屬于錢晨的18歲,已經成爲曆史,他隻能在心裏懷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