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的臉色瞬時變得一陣紅一陣白,驚訝、不信、憤怒、恥辱、羞愧,種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呂布很不甘心地握緊自己的拳頭,握得噼裏啪啦地作響。但這又能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自己還是輸了!更可笑的是,更諷刺的是,比試是自己提出的,甚至是自己強迫對方答應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伯仁,忽視了曾經威風凜凜、不可一世、方才還在接受自己歡呼的飛将呂布。所有人都在想,剛才伯仁射出去的那一箭究竟是運氣還是實力的體現。應該是實力吧,否則,對方完全可以選近了十步的箭靶。
看到這一幕,呂布更覺恥辱。這一刻,呂布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伯仁射出去的那支箭射中的不是箭靶,射中的是自己的驕傲,自己的自尊,自己無可匹敵的戰神形象。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完美無缺的,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伯仁的這一箭,射沒了自己十多年的努力!
如果可以重來,呂布甯願沒有遇見伯仁。如果可以重來,呂布甯願沒有這場比試。如果可以重來,呂布甯願在客棧的後院扼殺伯仁。呂布從來沒有想過,是自己的驕傲自己的恣意妄爲害了自己,而是将這一切錯誤歸咎于他人。
“布敗了!”未等丁原做出評判,呂布低下頭,主動認輸。
丁原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呂布一眼,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瞅了瞅伯仁,思量着如何來圓這個場。按照規則,呂布确實是敗了,但追電也是難得一見的天馬,就這麽輸給伯仁,呂布必定懷恨在心。何況,少了追電,呂布在馬上的武藝就去了三成。日後剿滅蛾賊,還需要多多仰仗呂布的助力。自己到哪裏去尋另外一匹天馬呢?!
伯仁卻是率先開口了,言道:“呂主簿果真不負飛将之名!此番(伯)仁也是勝得僥幸。如果不是主簿承讓,一輪定勝負,而是比試三輪的話,主簿當可百發百中,仁卻三中一二矣!”
呂布不由擡起頭,不知道伯仁在衆人面前爲何要保留自己的面子,丁原一愣,卻是反應過來,撫掌大笑道:“子孝說的不錯!奉先這次是不知道子孝的深淺,被子孝的示之以弱給蒙蔽了。奉先當牢記,這天下能人異士,不可勝數,切不可目空一切。”
“布受教矣!”呂布低下了驕傲的頭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伯仁又輕聲說道:“早聞呂主簿飛将之名,仁豈可奪人所愛,這追電和兩百金的賭注,不要也罷!”
丁原看向伯仁的目光更加欣慰、和善,呂布卻遲疑地說道:“這恐怕不好吧,布不想做失信之人......”
伯仁也不願意徹底得罪死呂布,亦是說道:“能與呂主簿較量射術,實乃人生一大快事!今天下未平,朝廷尚需呂主簿這樣的英雄人物掃蕩宵小,豈可沒有良馬?!這追電呂主簿是輸給仁了,但仁現在轉送于呂主簿,如此,呂主簿也算不上失信,何如?”
“妙極!妙極!”丁原撫須大笑,暗道伯仁真的是知進退,此子日後不可限量。不過,不知爲何,丁原總感覺伯仁對呂布有很深的忌憚,保持着相當的距離。一口一個呂主簿,顯得十分生分,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畢竟,伯仁是白身,這樣稱呼,也并無不妥。
“這如何使得?!”呂布有些臉紅地說道。伯仁的寬容讓呂布心中對他的恨意少了許多,現在,呂布已經将大部分責任推到了那個發現烏骓的閑漢身上。
“這又如何使不得?仁隻求兄長用這追電,多殺異族、逆賊,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伯仁裝模作樣地說道。
呂布聽聞此言,也不再忸捏,大大方方地作了一揖,道:“子孝這份恩情,布記下了,他日必當奉還。不過,這兩百金說什麽子孝也要收下。”
伯仁這次沒有拒絕,坦然接受了。丁原見事情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也是大喜,拉着呂布、伯仁的手前往刺史府。用丁原的話來說,英雄惜英雄,呂布、伯仁都是當世人傑,值得爲此浮一大白。沒有人看見,在衆人離去不久,呂布射出去的那支箭掉落在地,而伯仁射出去的箭,斜插在靶上,紋絲不動。而在一開始,兩支箭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次日,伯仁拒絕了丁原的再三挽留,縱馬南下。而呂布,罕見地一早前去府衙辦公,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要奮發圖強了。雖然丁原已經派人放出風聲,昨天的比試不分勝負,但颍川伯仁伯子孝的名聲,在少部分人中傳開了。
刺史府中,丁原還在回味着伯仁臨行前所說的話,“呂布,猛虎也,養之當飽其肉,不飽則将噬人”。
但在丁原看來,呂布是有些桀骜不馴,但哪個武藝高超的武者是不驕傲的?!自己派他擔任主簿,是爲了鍛煉他,讓他文武雙全。希望呂布可以早日體會自己的良苦用心吧!聽說今天呂布一早去處理公文,倒是甚合自己的心意!看來,呂布終于開竅了!
此時的伯仁還不知道,丁原依然固執己見,堅持讓呂布擔任主簿。不過,就算知道丁原不聽從自己的建議,伯仁也不會調轉馬頭,回去規勸。
反正自己已經做了提醒,算是償還了丁原的恩情。自己總不能直白地告訴丁原,董卓很快就要禍亂京師,呂布會被董卓的手下挑唆背叛丁原吧?!如果自己真這麽說,隻會被當成瘋子!
正是知道洛陽馬上要迎來一場浩劫,伯仁才急急忙忙趕赴洛陽,找尋妞妞一家。作爲後世人,沒有人比伯仁更清楚,何進和十常侍鹬蚌相争,董卓是如何漁翁得利的,又是如何在京師作威作福的。繁華的洛陽城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裏十室九空,悉數拜董卓所賜。
好在,如果曆史沒有出現偏差,漢靈帝在四月才會駕崩,之後洛陽才會大亂。現在不過是一月下旬,自己二月初的時候就能趕到洛陽城,有兩個月的時間來找尋妞妞一家,時間應該是夠了。
花費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跋涉了上千裏的距離,伯仁終于在二月十日這一天趕到了大漢王朝的京師——洛陽。如果伯仁願意,完全可以在三五天的時間裏趕到洛陽,但這樣疾馳太過招搖看些。放慢速度,不僅方便自己了解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方便自己打探哪裏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是的,伯仁已經設想過,等自己接了妞妞一家,就帶他們隐居山林。接下來的幾年絕對是最爲混亂的一段時間,别管你是世家子弟,還是皇室後裔;别管你是才高八鬥的謀士,還是萬軍之中取上将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猛将,一個不慎就會稀裏糊塗的死掉。
對于自己這種死過一次的人,生命顯得格外寶貴。穿越這種事可不是遊戲,要嚴肅對待。自己又不是上帝的私生子,死後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穿越。
此時的洛陽表面是風平浪靜,實則是暗流湧動。這些年大漢王朝風波不斷,東北方向,中平四年爆發的烏桓之亂,終于在今年(中平六年)傳來了利好的消息。都亭侯、中郎将公孫瓒在大敗烏桓叛軍後,由于貪功冒進,孤軍深入,在遼西管子城被困兩百餘日後,順利突圍,雖然死傷過半。但烏桓大人丘力居的叛軍更加不好受,糧盡疲乏,遠走柳城。朝廷诏拜公孫瓒爲降虜校尉,兼領屬國長史。
西北方向,白波谷的黃巾賊偃旗息鼓,不敢侵擾周邊郡縣,足以證明丁原的率軍有方。東面,青州、徐州再次爆發的黃巾也被地方官員鎮壓了下來,朝廷收到捷報。
唯有西面,遲遲沒有傳來左将軍皇甫嵩、前将軍董卓的捷報,讓朝廷的大臣們心中難安。算一算,陳倉已經被圍困了八十日,對于皇甫嵩按兵不動,不少朝臣頗有微詞。不過,皇甫嵩挽狂瀾于既倒,平定黃巾之亂的功勞群臣皆知,不少大臣建議靈帝給皇甫嵩再多一點時間,靈帝乃從之。
這些都是外患,真正讓洛陽的形勢雲谲波詭的是大将軍何進和十常侍暗中的争權奪利。
中平五年八月,靈帝有感時局動蕩,初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爲上軍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紹爲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爲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爲典軍校尉,趙融爲助軍左校尉,馮芳爲助軍右校尉,谏議大夫夏牟爲左校尉,淳于瓊爲右校尉,皆統于蹇碩。就連大将軍何進也要歸蹇碩指揮。靈帝對宦官的寵信,可見一斑。
除了西園軍,京師洛陽的兵力還分爲南軍和北軍。南軍宿衛宮殿,北軍駐防京城,其中,南軍多由宦官統領。從兵力上來說,西園軍的兵力要強于“南軍”和“北軍”,自然成爲雙方争奪的一點。
畢竟,蹇碩隻是名義上統領西園軍,但卻沒有任命、撤職西園軍各個校尉的權力。在某些關鍵的時刻,袁紹、曹操一幹人的站位就顯得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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