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陌全身染血,胸口出閃着藍芒,透着一股冰寒之力,如同被冰封一般,原本的一身青袍,此刻染上了血紅,這一切,無不印證着他此刻的崛起,如在這踏天宗立足,此後擁有赫赫聲名,再也無人可小視于他。
但那少女聲音的突兀,卻在此刻顯得尤爲刺耳與尖銳,那一聲“廢物”傳出,立刻讓人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無論方陌今天表現的如何,但他始終都是“九天封脈”之體。
九天封脈,如被天道詛咒,一生難以修煉,即便踏入修士之列,可每一道大境界,都如同一道巨大的溝壑,極難邁過。
即便此刻的方陌再如何不凡,此生也難以築基,而若不能築基,則活不過十八!
場中衆弟子驚醒,有人沉默,有人爲方陌惋惜,還有人跟着說出一些譏諷言辭,如此一來,那名年輕女弟子的所言,便顯得更加尖銳,每當将“雲師兄”三個字說出來時,便如同一座大山,方陌則更加的渺小不堪。
方陌也聽到了那些尖銳的言語,但他的神情沒有變化,那聲音聽起來雖然有些刺耳,可畢竟隻是一個小女生,何必去理會?
他的心态一直很平和,很沉穩。
與人鬥法時,他的心緒或許會有波動,眉頭或是舒緩或是凝重,神色或是不忍或是狠辣,腦海中更是會浮現出無數的念頭,可在将對手解決之後,他的心便會靜下來。黑し岩し閣最新章節已上傳
每一個呼吸的時間,對于方陌來說都是極爲寶貴的,寶貴到他每當認爲時間被浪費時,他都會感覺到心痛,所以此刻,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吐納。
方陌的靈氣已近枯竭,更是身受重傷,必須要及時恢複,準備接下來的比試,既然已經進入了八強,那麽接下來,就算是爲了那些豐厚獎勵,也要做那大比第一人!
至于有些人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去吧,反正他們再怎麽說,自己也不會掉塊肉……
方陌不願去說,但早就有人看不下去了,四肢骨頭已然被接上的劉楓,此刻被王大寶扶了起來,面色蒼白,可卻無比的虛弱,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少女,淡淡說道:“這位師妹,我很好奇,爲何你會如此厭惡方陌?”
少女狠狠瞪了劉楓一眼,呵斥道:“不懂規矩!我修爲高于你,自然是你師姐,你爲何不向我行禮?”
劉楓輕笑一聲,說道:“既如此,方陌的修爲應該也在師姐之上,爲何你不叫他一聲師兄,向他行禮?”
“他隻是個廢物?即便實力再強,也隻是暫時的,我等終有一日能夠超越他,又爲什麽要向他行禮?”少女不屑地說道。
“呵呵……”劉楓輕笑一聲:“我很好奇,師姐爲何如此讨厭方陌?他到底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了?”
少女冷笑一聲,極爲不屑地瞥了一眼方陌,沒有開口。
“在凡俗中,我爹的是個商戶,我家也算大戶,每當我出行時,身後都會有許多家仆跟随,所過之處,往往都是羨慕與奉承,爲此,我也曾自信心澎湃。可忽然有一日,我家從萬貫家财,一夜間成爲一貧如洗,從那時起,我眼中的世界,便發生了改變。”
劉楓目露追憶,緩緩開口道:“以往那些對我阿谀奉承之輩,如同忽然間換了一個人,對我所言,無不是言盡嘲弄!我那時年幼,一直琢磨不透,爲何一個人的态度會轉變的如此之快?對于那種劇烈的轉變,我難以接受。
所幸,這種生活持續的并不長,落魄後,我爹并沒有頹廢,而是勤勤懇懇,爲糧倉搬了一個月的糧食換來了十文錢,他用這十文錢做了點小生意,在街頭做個小販,不到兩年的時間,那十文錢就變成了百萬兩銀子,我家成爲了大戶,且比之以往更甚!
可在那兩年的起步中,每每總是有人奚落我一家人,不論我爹将生意做得如何出色,總是會伴随着無盡的數落。即便是兩年後,我爹東山再起,府衙大人見到了我,也會對我和顔悅色,總說要把他的小女兒許配給我,但偏偏就是人看不過眼,言盡惡毒之語,還總是拿我爹去與那王侯比較,簡直可笑!
那時候我不懂爲什麽,可今日在這外門大比中,看着方陌今日所遭遇的一切,我忽然明白了,這是嫉妒!”
劉楓沒有刻意流露出恍然大悟,神色從始至終都很平靜,雖然面色蒼白,身體更是虛弱,可他的話語很流暢,所以在場衆人都能夠清晰聽到。
“就如同凝氣一層的弟子明明不如凝氣五層的弟子,卻又偏偏将凝氣九層的弟子搬出來,說那凝氣五層的弟子如何的不堪!那是一種明明不如,卻又心理不平衡,從而以言語貶低诋毀,來滿足自己内心卑微的嫉妒!”
許多人臉色難看,劉楓明說他的家事,實則卻是暗諷,那少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尖聲叫道:“你胡說!我怎麽會嫉妒他?!”
“師姐當然沒有,雖然大部分嘲諷方陌的人都是我說的那樣,但是師姐你如此年紀便已至凝氣四層,如此資質過人,自然不會那般無聊的産生嫉妒。”
少女面露羞惱,對方居然敢說自己嫉妒那廢物,簡直就是可笑,正要出手教訓時,對方忽然話語一轉,令她神情一怔,沉默了會,她語氣冰冷地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師姐如此資質,恐怕身居四峰間的洞府,擁有充足的靈氣,故而修煉如此之快,讓我猜猜你的洞府在什麽地方,唔……”劉楓想了想,忽然說道:“師姐居住東峰山腰吧?”
“不錯!我正是居住在東峰山腰,我叫卓璇,你可以叫我卓師姐!”卓璇極爲自傲地挺起胸脯,大部分外門弟子隻能居住在山下,而那東南西北四峰越是往上,靈氣越是濃郁,她能夠居住在山腰,足以說明她的能力。
“據我所知,雲修塵雲師兄好像就是居住在東峰之首,不知你在山腰之處,是否時常見到他的煥發風姿?”劉楓淡然一笑,道:“師姐之前言語,刻意壓制方陌時,曾不止一次擡出雲師兄,依我之見,你心裏一定也極爲喜歡雲師兄吧?”
“你胡說什麽?”卓璇臉色一紅,羞惱地說道:“我隻是不喜歡方陌這個人而已,又和雲師兄有什麽關系?”
“師姐不必否認,似雲師兄那等人物,若我是女兒身,恐怕也會芳心暗許。”劉楓此言一出,卓璇的臉色更紅,而周圍的其他男弟子則是發出一陣哄笑,劉楓神色平靜,繼續說道:
“但同樣的,我若是你,恐怕我也不敢承認自己喜歡雲師兄,雲師兄乃千年難得一見的空靈之體,僅二十餘歲便已凝氣八層,且此次閉關,凝氣九層更有極大的希望!如此一來,你與雲師兄之間的差距便會越來越大,所以你自己也知道,你是絕對配不上雲師兄的。”
“不要說了!”卓璇忽然捂住自己的耳朵,尖聲大叫。
劉楓面無表情,繼續說道:“你之所以讨厭方陌,出言譏諷貶低他,不是因爲你嫉妒,而是因爲他廢去魏寇的修爲,而魏寇又與雲師兄交好!你今日的如此行爲,便是從心裏面想要爲雲師兄說話,更是希望雲師兄知道你今天的作爲,從而多看你一眼……不錯!一眼!隻需要雲師兄多看你一眼,你就心滿意足,夜晚做夢恐怕都會笑醒……”
卓璇目中忽然流出淚水,捂住自己的耳朵連連搖頭。
但劉楓卻仿佛沒看到一樣,慢悠悠開口道:“師姐我觀你相貌,恐怕隻有十五六歲,如此年輕便已凝氣四層,劉某實在汗顔,自愧不如!可不知你對方陌的了解又如何?你可知方陌是如何進入外門的?
方陌與我一樣,都是從雜役處達到凝氣一層的修爲,而後在問仙閣前通過考核,正式晉升外門弟子,直至如今……不足四個月!我不知道方陌此刻表現出來的凝氣三層修爲是否屬實,但是從凝氣一層,到如今可戰敗凝氣八層,他隻用了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即便他服食了海量靈丹,可換做是你,你能夠做到嗎?”
随着劉楓的話音落下,在場衆人紛紛色變,卓璇更是臉色蒼白,如果是普通弟子,若以丹藥堆積,也不是不能在短時間内提升到極高修爲的,可若一味以丹藥之力提升修爲,則靈氣駁雜不堪,嚴重點甚至境界不穩,若鬥起法來,比起同階修士更是遠遠不如。
更别說方陌還是封脈之體,四個月不到的時間,從凝氣一層修爲到現在戰敗凝氣八層的魏寇,此事細想,簡直堪稱恐怖。
“你們總說方陌是廢物,那麽……你們又是什麽?”劉楓言辭緊逼,在許多人臉色難看,衆人以爲他言辭話語到此結束時,他又看向卓璇,振聲開口。
“師姐你明明就不如方陌,他也從未得罪于你,甚至不論你如何說他,他都不理會絲毫,直至如今還在調息!師姐你隻因爲心儀雲師兄,爲了他能夠對你有所留意,讓他擁有多看你一眼的可能,便不依不饒,出口惡毒更勝蛇蠍,你比那些嫉妒方陌的人更加不如!如此作爲,若真要形容,那麽隻有一個字——賤!”
劉楓平日裏沉默寡言,但此刻卻言辭犀利異常,之前的所有言語,既是暗諷在場嘲弄的方陌的衆人,更是爲了在對那卓璇說出最後的一個“賤”字,尤其是他說時鄭重其事,平靜中帶着嚴肅,讓人難以反駁。
全場先是鴉雀無聲,緊接着一片嘩然聲四起,不亞于方陌之前戰敗魏寇所産生的動靜,卓璇更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王大寶搖了搖頭,歎口氣道:“劉楓你這又是何必?”
即便是一些之前對卓璇話語有所不喜的人,此刻也是暗皺眉頭,那些對方陌諷刺嘲弄的人此刻更是怒氣勃發,其中一人爆喝道:“如此修爲,就出言頂撞,以下犯上,你算是什麽東西,又有什麽資格如此說話?”
“哈哈哈哈!”劉楓仰頭大笑,傲然說道:“我雖修爲尚淺,但此次登台,我已明道心,即便修爲高出我十倍、百倍,我亦敢一戰,爾等可敢?方陌視我爲友,替我報仇斬殺何倡夥,我就要替他說話!我性本如此,以我偏執之意,塑我道心,爾等修爲雖比我高,但在我眼中,形同走肉,不過……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