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面對紅花的追問,笑而曰道:“紅花姑娘所賜之字在下以爲甚妙,既如此,那麽在下便狗尾續貂,在補上一字,蓮!”
“奧?公子此‘蓮’字可有出處?”紅花虛心的求教道。
隻聽高朗緩緩道:“此紅馬栖身馬群卻威風不俗,它并未沾惹普通馬群的俗性,反而烈性暴烈,獨樹一幟。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與此紅馬豈不有異曲同工之妙乎?”
高朗說完身後的兵丁不禁幡然醒悟,可是他們裏面到底有幾個是真的懂了其中的妙處,恐怕隻有他們自己心裏知道。
可紅花不一樣,她本是小商賈家的閨女,打小也習過筆墨,本以爲嫁了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可以安穩過日子,可天意弄人,黃巾之亂使得她家破人亡,她還沒來得及給自己的夫君誕下一男半女,便被彭脫從死人堆裏掘了出來,從此過上了非人的生活。
女人的放蕩是需要挖掘的,紅花由排斥與彭脫在一起,變得開始享受這樣的快感,她本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沒想到,自以爲是的靠山最終還是被打敗了。
而将自己靠山打倒的人就在紅花面前站着,他就是高朗,紅花第一次見到高朗的時候她以爲這年輕的将領應該有弱冠年歲,可後來聽聞曾經的姐妹們說,這高朗也才不過十一二周歲。
可這有什麽打緊,愛是沒有年歲區分的,紅花心底就是喜歡更強的人,她從來不以爲自己是個貨物,可是她心裏卻又時刻渴望着能有更強的人将自己接納。
從自己的第一任夫君,到後來豪取強奪的彭脫,再到後來打敗彭脫的高朗,紅花越來越覺得自己有一種迫切的,需要被滿足的欲望。
女人天生是缺乏安全感的,而紅花也是如此,當她被當做女囚充作官妓的那一刻,她的安全感已經完全喪失,可是就在她徹底絕望,做好下半生過着被千人騎的日子後,周倉的出現讓她又看到了獲救的希望。
可是周倉并不是她的菜,因爲他周倉之前也隻是彭脫手底下的人,他連彭脫都比不了,又怎麽能入得了紅花的法眼。
紅花當時還不知道高朗是何人,但是她看到連周倉這樣一位不被自己美色所吸引的男人,居然會心悅誠服的投效在高朗的麾下,僅憑這一點,紅花就知道高朗絕對不是凡人,更何況她後來得知,高朗便是此次打敗周倉,将彭脫連根拔起的三軍統帥,這就更加讓他覺得,如果能被這樣一位青年才俊所青睐,那将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而紅花自認爲能給她幸福的男人,現在卻說出了如此富有詩意的話,這是他身後這一群觊觎她美色的好色之徒們所不能比的,
看着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雖然自己比他還大着四五歲,可是紅花說過,愛是不需要在意這些的,紅花的愛是磨砺出來的奔放,是調教之後的似火,她現在渾身都在燃燒,她發誓一定要用自己這一身烈火,來焚燒面前的這一塊璞玉,她有這樣的自信。
紅花自信的來源有兩個,一個是來自于自身,還有一個,也是最大的來源,那就是别人對她的贊美。
可再多人的贊美,在紅花聽來,隻要不是她看上的男人,那就都是阿谀奉承,是居心叵測之下的谄媚。可是,如果這些贊美來自于自己喜愛的男人,那她就會以爲這是愛的表達,是如膠似漆之下愛意的綿延。
紅花的心從來沒有這麽被打動過,要不是自己這般出生,她肯定會将自己的愛大聲說出來。
可現在高朗對她的冷淡,并不意味着将來也是如此,紅花有着足夠的耐心與恒心,更何況她天生就是尤物,她的美色足夠讓所有的男人動心。高朗也是男人,如果他夠正常,紅花就有信心早晚将他拿下,因爲這世上沒有不偷腥的貓,而男人,更是最愛饞嘴的下體動物,這是紅花最深刻的領悟。
紅花想了很多,确切的說有些簡直就是憑空的意yin,她聽到高朗給那匹紅馬賜名“紅蓮”,不禁笑着說道:“公子才情賤妾佩服,這紅馬有了名,以後也算是有主之馬,看來它心底也一定很感激公子的!”
高朗聞言回道:“我說過,此馬乃元福所馴,‘紅蓮’就應該是元福所有……你們中間也許有人認識我給你們聘請來的周統領,沒錯,他就是曾經黃巾軍的攻城統帥,可是戰場之上各爲其主,誰人手上沒有沾惹鮮血……有人說殺人者是劊子手,可是我要說,真正的劊子手不是他,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應該是命運,是生活所迫。如果可以富貴,沒有人願意貧窮,如果可以溫飽,沒有人會選擇饑寒,如果現在可以給你們一個改變自身的機會,那麽,你們,是否願意抓住這樣的一個機會,那麽你們,是否又願意接受一個,現在已經抓住這個改變自身命運機會的男人,是否可以接納他,讓他帶着你們前進!”
“……願意,我們願意跟着周統領……”
“周統領我們擁護你……”
高朗慷慨激昂的陳詞是“蓄謀已久”的,因爲在場的新兵大多都是陳留保衛戰過來的,他們中間有些人一定已經認出了周倉之前的身份,隻不過這些人都是有所忌憚這才沒有戳穿。
而高朗不希望這樣的不安因素繼續潛伏下去,他必須借助周倉馴服紅馬立威的機會将這件事擺在台面上來說,讓所有對周倉有着偏見的人都能夠打心底去接受周倉,因爲隻有接受了一個人才會用心去聆聽,隻有聆聽了才會去執行,隻有執行了,周倉才能幫自己帶好這支新兵隊伍,而帶好了隊伍,高朗才能放心的在這個亂世之秋安生下來。
周倉馴服“紅蓮”的壯舉,徹底的将他與新兵之間的隔閡一筆勾銷了,要不是這受驚的馬群已經吓跑進了山脈,恐怕早就手癢難耐的兵丁們也一定會效仿行之,給自己或者馬場添補一點馬匹資源。
現在的高家馬場真的隻是徒有其名,他們現有的馬匹要不是高家自己帶來的,亦或者就是這些新兵從家裏一并帶來入伍參軍的,總的來說還沒有一支像樣的騎兵隊,連二十人隊也組建不起來,這就是目前擺在高朗面前,或者說是除了新兵訓練他必須要重視的一個問題。
就地取材,高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新兵們馴服馬場上偶爾會跑來飲水的野馬群,這是最便捷的方法。
可是這野馬群品種參差不齊,除了“紅蓮”是鶴立雞群的神駿,其它馬匹看來隻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了。
可是蒼蠅再小也是肉,有馬跟沒馬,這隊伍目前嚴重缺乏馬匹的高家馬場來說,還是有着天翻地覆的區别的。
所以,高朗給這群新兵下達了一項課外項目,那就是誰能馴服馬場的野馬,這馬就歸誰,有一匹算一匹。如果有人不要,可以賣給馬場,一匹100錢,皮質優良的可以倍于此數額。
高朗的這一決定立即引起了大家的轟動,按理說在高家馬場的無主之物都應該是高家的,可是現在高朗不僅分文不取,還能換錢兩,這真的是天底下從未有過的天大喜事。
除了這件喜事,目前擺在眼前讓新兵們興奮的就是即将開始的篝火晚會,這是高朗先前對他們的承諾,也是新兵訓練啓動儀式的開幕宴會。
可是高朗不能參加這樣的宴會,因爲這會天色已經很晚,他目前還沒到能徹夜不歸的地步,所以高朗必須在開幕後離開,這是在衆人的勸說下,高朗堅持要做的決定。
人是要走的,可是早走晚走不在乎這一刻鍾的時間,高朗此時在新兵隊列前端,端起自己手中的酒盞,他帶頭滿飲一盞,随後的将士痛飲而盡,現場氣氛推向高潮。
酒是喝了,而且喝的還是高覽從高府帶來的美酒。除了美酒還有佳肴,佳肴也是高府的臘肉,可是這些都是有限的,這也是高朗喝完第一盞酒後緊接着要提到的問題,那就是開荒。
開荒的目的是自食其力,這些對于新兵之中大多都是莊稼漢出身的他們而言,這些都不是一個事。
高朗知道新兵的能耐,所以他隻是一語帶過,不過後邊還有一出重頭戲,那就是周倉的任免儀式。儀式看似簡單,卻滿懷着高朗對周倉的信任,而現場熱烈的歡呼聲,也表明着新兵們對他們第一任統帥的支持。
好話說完了還得說些嚴肅的話題,這也是高朗臨别前對在場的将士,以及紅花等女眷的告誡,隻聽高朗大聲說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今日我高朗在此給馬場将士們立下三條規矩,這三條規矩是鐵一樣紀律,包括我在内,誰都不能觸碰,違令者,定不饒恕!……元福,你來念!”
高朗将剛才草草寫就的馬場禁令交到了周倉手中,這由新任的統帥來讀,真的是在合适不過。
好在周倉也并不是鬥大字不識的白丁,隻聽他大聲誦讀道:“禁令有三,第一,禁私鬥,違令者杖責;第二,禁私逃,違令者杖責;第三,禁私通,違令者,斬。禁令誦讀完畢,爾等知悉否!?”
“……知悉……知悉……”
聲音稀稀落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隻聽周倉再次大聲吼道:“禁令誦讀完畢,爾等知悉否!?”
“知悉,知悉……”
聲音洪亮,充斥着整個馬場,就連現場觀禮而且即将表演舞藝的女眷們都大聲應道。
高朗設這最後一條也是迫于無奈,雖然他吩咐高義給女眷們開設了單獨的居所,可是羊入狼窩還是讓高朗放心不下,他現在也隻能期望在重壓之下讓這群**的狼崽子們老實點。
特地編排的舞蹈高朗是看不到了,因爲他聽周倉讀完自己立的禁令之後,便帶着高覽上馬往陳留城方向奔去。
高朗這麽急着離開的原因,還有一點是因爲自己被身後那雙炙熱的雙目盯的有點發毛,而這火辣似火的目光正是來自芳心暗許的紅花,她此刻見高朗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正站在奔出三四步遠的土坡上怔怔嗔怒,恨不得現在自己也能有匹快馬追上去投進他的懷抱,因爲寂寞的夜最是難熬,沒有再黑夜痛苦過的女人是無法體會到這樣的孤獨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