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敖因神獸馱着大桡獨自返回花島，
力黑與等待的三百勇士急急圍攏過來。
巫師将營救任姒的過程輕聲講述一遍，
所有人在月光下陷入沉默。
“走吧，到幾蘧去，
那裏會讓我們活下去的！”
大桡輕聲講出了自己的主意，
他的話讓力黑陡然盯住了他！
2
“你要逃？”“不，将軍，不是逃，
我們必然保住有熊的血脈！”
“要去你們去好了，
我一個人去昆侖請回國王！”
陡然間怒吼一聲，
力黑拔腿沖向水邊的木船。
“将軍，陽石有重兵在湖邊把守，
你這樣沖出去很危險啊！”
3
“放心，我不會送死的，
沒有人會攔住我的雙斧！”“将軍，将軍！”
急急追趕，小船在巫師的呼喊聲中消失。
大桡強忍哀傷向身邊的勇士連連揮手。
“走吧，都走吧，從西邊登岸，
然後向東，到幾蘧去！”
“大巫！”勇士們圍着老人跪下，
誰也不願在此時離開巫師。
4
“走吧，大巫，要走一起走，
讓我們保護您趕到幾蘧！”
“走吧，我必須留下，
我要看着他們離開有熊！
走！誰也不許給我死，聽到了嗎？
你們必須都給我好好活下去！”
“是，大巫！”勇士們流着淚跪别巫師，
衆多小船默默劃向滿是腥氣的夜色－－－－－－
5
小船在葦叢中無聲靠岸，
一個黑影手提兩隻石斧走進陽石兵營，
四周遍是點點火光，陽石人
正喧鬧着在異邦的土地上享用美味！
突然夜行者暴喝一聲，
将軍手持利斧沖向人群！
還沒等近前的五名士兵有所反應，
五具屍體已橫倒在地！
6
一把将火光上的烤肉取來，
将軍竟旁若無人地坐下來吞吃！
陽石兵被這突來的情形驚動，
一聲招呼，衆人舉矛圍來！
可當見到坐在屍體上吞吃的将軍時，
衆人竟驚怯得不敢近前！
在遠處推搡着，竊議着，
陽石兵竟然是隻圍不攻！
7
密匝匝的士兵越圍越多，
将軍的餐桌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終于在陽石兵營滿足了口腹之欲，
将軍滿意地拍着肚子站起！
“殺！”陽石兵吼叫着向前沖來，
千百支利矛同時逼近将軍！
一肚子的怨氣終于找到發洩之處，
力黑怒吼着沖入敵群！
8
一雙闆斧如同亂花中翻飛的雙蝶，
讓那生命的花朵一朵朵凋零－－－－－－
漸漸地，沒有人敢靠近将軍了，
那雙巨大的石斧讓陽石人嘗盡苦頭！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力黑很難再
追上一個願用生命贊揚他雙斧的人。
于是将軍奪馬向西而去，
在那連營中如入無人之地－－－－－－
9
沒有誰敢追擊将軍，
陽石人讓開道路任将軍打馬而去！
飛奔、飛奔，向西、向西－－－－－－
必須盡快趕到那光明的昆侖！
自此将軍日夜飛奔，
他要将亡國的消息盡快告知國王！
一切像是一場惡夢，至此将軍不相信
如此強大的東盟爲何竟能在一瞬間滅亡！
10
自己率萬餘人馬趕奔昆吾，
竟隻見到漫山遍野的屍體！
而當自己匆匆趕奔洵山回救之時，
少燧已然攻破王城！
瘟疫流行的有熊讓人卻步，
将軍無奈之下命勇士們退向幾蘧！
派往昆侖的金雕兵有十幾次之多，
可每次都是音信皆無！
11
大哥身邊也有幾十的金雕士兵，
他們一直往來與昆侖與有熊之間，
可自從戰争開始他們就再沒出現，
将軍與國王就此斷了音信！
這是怎麽了，怎麽了？
難道大哥出事了？
戰馬被将軍抽得鮮血淋漓，
将軍再不容它停下四蹄！
12
終于力竭的戰馬一頭栽倒在地，
飛奔的将軍被陡然摔落！
當将軍拄着戰斧從地上爬起時，
那戰馬抽搐幾下死去！
整條馬腿被将軍割下，
将軍又顧自吞吃起來！
走！一個意念驅使着吞食者，
将軍邊吃邊邁腳向西走去！
13
一次次将軍睡倒在山林的黃昏，
又一次次被清晨的涼氣吹醒。
東方泛紅，鳥群歡嘈，
将軍再次背着戰斧踏上長途！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望到光輝的昆侖，
不能再堅持的将軍一頭栽倒在地！
“王上，快回去看看吧，
王上，我們的有熊毀了！”
14
虛弱的将軍在心中喃喃着，
他竟向緻命的弱水爬去！
前行的路被人擋住，
西陵王默默望着被長路折磨過的将軍！
“陵王，帶我去見盟主，
快，我有要事對他講！”
力黑已是聲音嘶啞，
陵王心痛地屈膝扶住他。
15
“不要講了，将軍，
有熊滅亡了，一切我都知道！”
“帶我去見盟主，陵王，
我要将這一切告訴他！”
“輕聲，我的将軍，
西王母正要除掉你的大哥！”
“什麽？”“快走吧，将軍，
悄悄去，盟主現在在龍尾村！”
16
西陵王說完悄然而去，
力黑又強打精神踏上長途！
最後一條長河被将軍遊過，
家鄉的東山已然遙遙在望！
堅持，力黑，一定要堅持，
堅持到見到少典，堅持到将話講完！
爬，爬上東山，淚光中，
熟悉的小山村就在眼前！
17
少典正在家中照顧妻子，
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趴在地上的人仰望着自己，
似乎正盯着自己手中熱乎乎的肉湯！
少典趕緊走到門邊扶住來人，
欲将肉湯送入饑渴人的嘴中。
“力黑！”陡然一聲驚呼，
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将軍力黑！
18
“哥！”聲音嘶啞，淚水湧流，
“哥，有熊沒有了！沒有了！”
“什麽，力黑？”“有熊滅亡了！
哥！我們的有熊被少燧滅亡了！”
“什麽？”端湯的手戰栗着，
盟主已然端不穩那碗肉湯！
“王上，是少燧率軍征讨了我們！
我們的王城已被陽石人變作了廢墟！”
19
将軍的雙手痛心地在門框拍打着，
盟主手中的肉湯陡然落在地上！
“王上，少燧是要向您複仇啊，
他是要将王後再搶回陽石！
在他見不到王後後就發瘋了，
在惱怒中下達了屠城令！陽石人瘋狂地
屠殺了十天十夜，屍骨如山，哥，
我們的大湖被血水染成了紅色！”
20
盟主默默聽着将軍的講述，
那雙眼睛像石人般一動不動！
“大哥！他們死得太慘了啊！
王上，拿起你的金斧，爲他們複仇啊！”
力黑已是痛心欲絕，
那少典愣愣得似乎還在夢裏！
他似乎被聽到的吓壞了，
嘴唇喃喃着，卻不出一聲！
21
“他赢了，大哥！他毀了你的國邦！
一百年我們也生不出那麽多的勇士啊！
他們像屠夫般屠殺你的民衆，
他是要讓有熊在大地上消失啊！
他們像野獸般欺辱有熊女人，
連老人與小孩也不放過啊！”
“那我的象陣呢，力黑，我的虎豹大軍呢？
難道他們阻擋不住陽石軍隊？！”
22
“象陣沒有了，王上，
虎師豹隊也沒有了啊！
少燧在有熊兵營灑下毒草，
我們的象陣、虎師、豹隊就這樣毀了！
五千戰象剩下不到三百，
那三百戰象也虛弱得上不了戰場！
虎與豹也得了怪病，
沒有人知道陽石人用的是什麽方法啊！”
23
“那我的五萬王師呢，力黑？
我那七十二路盟軍呢？”
帝王對将軍吼叫着，
他至此也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難道他們打不過手持棍棒的陽石人？
難道他們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我的七十二路盟軍天下無敵，
難道他們能袖手旁觀！”
24
“王上，少燧在有熊撒播瘟疫，
五萬王師被他害苦了！
生病的士兵水米不進，
渾身長滿疼痛難忍的水泡！
隻要将任一個水泡觸破，
那染病者不久就會氣絕身亡！
瘟疫在有熊土地上如火蔓延，
得知消息的七十二路盟軍裹步不前！
25
沒有人敢貿然相救，
沒有人敢帶兵踏入疫區！
有熊的邊境被陽石人封鎖，
他們聲稱要幫我們滅疫！
我們的盟邦不但不出手相救，
就連逃難的有熊人他們也拒絕出入！”
嘶啞的聲音越來越低，
将軍在講述中一頭趴在地上！
26
“力黑！力黑！”呼喊着，急切地搖晃，
虛弱的将軍微微睜開雙眼，
“水，哥，水！”将軍喃喃着，
少典趕緊起身爲弟弟找水！
再次走回時将軍已經睡着了，
趴在喝幹了的地上的肉湯後發出了鼾聲！
他确實是太疲勞了，
僅僅能堅持到此時！
27
含着淚将沉睡的弟弟抱到床上，
含着淚爲弟弟擦拭滿臉的灰土，
少典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哀傷，
那淚水還是滑到臉上！
握登默默望着照顧弟弟的丈夫，
這是帝王第一次讓自己見到他的淚水！
滿是淚水的雙眼已透射出怒火，
那是複仇的火焰，獅王的威嚴！
28
獅王的目光向牆角移去，
牆角，閃亮的金斧在靜靜聳立！
握登的心陡然緊縮，
血腥的征戰出現在眼前！
吼叫的，狂奔的毛姆巨象，
巨象上揮舞金斧的發怒的盟主！
奔竄的，混亂不堪的軍隊，
哀傷的，窮途末路的少燧！
29
“不許碰它！少典！”獅王起身了，
直向黃金闆斧走去！
輕輕将金斧拿起端詳，
似乎根本沒聽到妻子的吼聲！
“放下它！少典！
我不許你再碰它！”
妻子發瘋般沖上來，
國王手中的金斧被一把奪下！
30
“給我！”一聲怒吼，
握登頓然在吼聲中呆住！
這是丈夫第一次對自己吼叫！
公主的淚簌簌落下！
金斧被丈夫劈手奪下，
令人驚栗的目光盯住妻子！
“我後悔了，握登！
我後悔聽過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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