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朝陽照耀着少典閃亮的胸膛，

帝王又将昔日的皮甲穿戴整齊。

獨自站在村東的高山之巅，

像一隻雄獅凝視遙遠的東方－－－－－－

如此穿戴決不能讓妻子看到，着一下

戎裝隻是安慰一下自己不再安分的心！

複仇的熱望近日來已使他睡不安枕，

在夢中，多少次率大軍血洗陽石城邦！

2

天哪，爲什麽讓我的心不再安甯？

爲什麽頻頻暗示我前去複仇！

我這樣安穩地活着，然後死去不可以嗎？

爲什麽勇士們的亡魂在日夜向我哀告？

他們在無助中将熱血灑在荒野，

他們在風中将嗚号從枝頭發出！

他們的血已開放在紅色的花冠，

那香氣像是他們的魂靈讓我不得安甯！

3

淚水默然挂在帝王的雙頰，

無邊的力量在熱血中随着晨光閃動！

悄悄地，公孫軒轅爬上山巅，

他不止一次看到父王在這裏凝望東方。

默默無語地立在父王身後，

靜靜感受着父王内心那複仇的欲望！

“軒轅，你喜歡東方嗎？

你是否想成爲一個英雄般的帝王？”

4

公孫軒轅被父親的話驚動，

默然不語，不知該如何回答。

父王閃亮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住自己，

似乎在盯着未來所有的希望。

“父王，你的國家還在嗎？

那裏有你多少子民？”

終于兒子将相同的問題再次問出，

回答他的是相同的沉默！

5

軒轅知曉父親曾是一國之君，

那柄金斧蘊含着自己想知道的所有秘密！

可是父王從來不說回到這裏的原因，

也從不願講發生在東方的事情。

“十年了，我沒回去看一回，

不知道那裏到底成了什麽樣子！

唉！我應該回去澆祭一番了，

讓那些亡魂不要再日夜将我糾纏！”

6

“你的對手是誰，父王？

是誰讓你甘心居于龍尾村中？

大地上有能擊敗你的人嗎？

東方有你戰不勝的帝王嗎？”

“有，軒轅，人心叵測，

他們會讓你防不勝防。

我曾經在戰敗他後饒恕了他，

可是他卻乘我不備攻擊了我！”

7

“不要對我講他有多壞，這沒用！”

“是的，沒用，是我沒用！”

“不，你是國王，偉大的國王！”

“是的，曾經是，偉大的國王！

但現在我已一無所有！”

“我知道，你敗了！”

“是的，敗在一個小人之手！”

“不！你敗了，敗在能擊敗你的帝王之手！”

8

幼而靈異，弱而能言，

長而徇齊，成而英勇，

應對機敏，好學敏思，

公孫少典在兒子面前一時啞言。

公孫軒轅的聰明讓父親驕傲，

公孫軒轅的機敏讓父親歡欣，

他一定會超過自己的，

他是生于昆侖之巅的大地上的霸主！

9

“對，他擊敗了我！”

“不，隻是曾經擊敗過你，

他不可能永遠擊敗你！

隻要你還能揮斧上陣，

那就永遠沒失敗可言！”

“對，我還可以戰勝他！”

公孫少典被兒子激勵，

雄師的目光再次望向令自己不安的東方！

10

快了，有熊複國之日已經臨近，

貘國已暗暗組建兩萬有熊大軍！

烈山王子已攻占有熊王城，

他已揚言要讓有熊複國！

大饒已率三千勇士趕奔王城，

去會一會在那裏等待母親的烈山！

或許不久，自己就可以舉斧重返王城，

那七十二邦國就會重歸有熊旗下！

11

三千人馬悄悄返回，

大桡與力黑率人馬潛入深山。

牧羊城中果然空空蕩蕩，

上面竟插上有熊的旗幟！

而就在牧羊城外，

陽石的兵營駐紮在一旁。

一切顯得安甯祥和，

空城在等待着真正的主人！

12

入夜，大桡獨自劃出藏在林中的小船，

這正是巫師每年返回祭奠的那隻。

小船在長河中飄搖，

将巫師載向昔日的王城！

漸漸望到月光下靜立的王城，

巫師的淚水頓時将目光模糊！

巍峨的王城靜立在岸邊，

陽石人的兵營就在王城旁邊。

13

悄悄将小船靠岸，

巫師走入王宮的花園！

在這裏，巫師曾将盟主送向昆侖，

在這裏，巫師曾将任姒嫁入陽石－－－－－－

燒毀的竹樓重新搭起，

荒蕪的花徑修整一新，

一切都在靜靜等待着主人，

等待着不知去向的國王與王後。

14

從花園走進靜靜的宮中，

熟悉的一切讓巫師默然淚下！

長廊、玉階、門柱、高窗－－－－－－

一切還與十年前一樣！

悄悄走過帝王的卧房，

那窗前的蕙香已繁盛滿園！

帝王的身影似乎就在那門邊，

王後的身影似乎就在那花影中－－－－－－

15

雖然那場屠殺已過去十多年，

但城裏城外還遍是森森白骨！

這座死亡之城無人敢住，

這裏已成了蛇鼠的家！

從靜悄悄的王宮走進靜悄悄的長街，

那裏也被陽石人修整一新！

多年前他們滿懷怒火将這裏毀滅，

現在又滿懷愧疚将這裏重建！

16

一座空城，被修複過的空城，

正在月光下靜靜等待着它的主人！

巫師默默在長街行走，

熟悉的一切總是會惹起點點淚光！

無聲地走到城邊的矮牆邊，

在這裏可以遙望陽石的兵營。

月光下，兵營顯得甯靜而安詳，

隻見火堆邊的士兵在悄悄走動。

17

跟随着王子來到異鄉，

陽石人帶着刀劍在異鄉耕種。

每個陽石人都勤勞而勇敢，

一遷到這裏就開始了辛勤勞作。

他們已成爲農耕的先導着，

走到哪裏都不忘記先将種子灑下！

戰馬就在勞作的田頭，

長矛随時可以從身邊抽出！

18

他們必須随時防備不可知的襲擊，

經常有陽石人被殺的事情發生！

沒有人知道襲擊者身在何方，

但他們全都是有熊孑餘！

他們來去迅速，如風如影，

就連猿人也難将他們捕捉！

而正是這些吸引了王子烈山，

他頑固地相信少典在指揮着他們！

19

小船在夜色中又悄悄回返，

清晨，大桡才将船駛入深山。

那裏有一片茂密的柳樹林，

枝丫相交密不透風，

小船在柳林中無聲劃動，

大桡必須肯定沒人見到自己！

靜靜地将小船系在水草叢中，

巫師這才悄悄向陡崖走來。

20

行過不易辨識的小路，

大桡來到昔日藏身的草舍。

巫師已與留守的勇士聯系上，

這裏就是他們的藏身之地！

四周是長滿柳樹的沼澤，

這裏是人馬少能到達的所在，

隻要小船進出時不被人知，

那就永遠不會被人發覺！

21

大桡在小茅屋前坐下，

那裏有一張石頭砌成的小桌。

柳枝如同屋頂橫在上面，

綠蔭下，一塊不大的地方全用石塊砌成。

到貘國前大桡就常來這裏靜坐，

現在這裏又成了巫師的歇息之地。

從茅屋再向東不遠，

那裏就是萬丈陡崖！

22

就在那陡崖之上，

有一個神秘的山洞。

從崖下有一裂隙可以攀援而上，

山洞的後洞就在一棵松樹之後！

小小的洞口後隐藏着巨大的岩洞，

幾千、幾萬人可以在裏面安身！

那裏就是留守的三百勇士的藏身之處，

現在，從貘國趕來的三千人馬也藏于其中。

23

過去，羌人常常遭受留守勇士的襲擊，

他們無時不在尋找暗中的威脅，

可是不管他們如何尋找，

卻無法将神秘的山洞找到！

這山洞還有一個前洞，

正對着太陽升起的方向，

那洞口卻隐在一塊巨石之下，

人們走到面前也很難發現！

24

大桡靜靜思索着，

他爲見到的一切感到興奮。

城果然是空城，并且修整一新，

看來烈山真的是求母心切！

可這是不是一個圈套，

讓人人盡知的理由當作誘餌？

身後傳來将軍的腳步聲，

他已在茅屋中等了整整一夜。

25

“怎麽樣？”沒睡醒的聲音，

大桡将目光移向遠處的河水。

“大巫，你已經看了十天了，

難道你還沒看明白？”

将軍的聲音顯得不耐煩，

他最讨厭的就是優柔寡斷之人！

“不行！”“爲什麽？”

“因爲我還沒看清烈山的心！”

26

“哈－－－－－－，沒看明白烈山的心？

那你什麽時候能看明白？”

“－－－－－－。”“說呀，什麽時候？”

巫師的沉默讓惱怒的力黑手指山外！

“那空城就在山外等着我們，

你卻讓勇士們住在山洞中！什麽是烈山

的心意？他明言要讓我們有熊複國，

這就是他明明白白的心意！”

27

“讓沩王去吧，将軍，

讓他去探一探烈山的心意！”

“讓沩王去？”将軍滿腹疑惑。

“那你就不擔心他嗎？”

“擔心。可他該爲有熊盡力了，

他本就是我有熊的支脈。

将軍，隻要烈山接受的他，

那不同接受我們一樣嗎？”

28

“烈山，回家吧，你剛剛回來，

怎麽就忍心離開我？”

陽石王從王城追來了，

那被擡到面前的父親讓烈山一陣辛酸！

“烈山，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麽過的嗎？

我日夜都在盼着你回家啊！

這十年我有兒子卻不能相見，

烈山，我每天都生不如死啊！”

29

父親一開口就熱淚漣漣，

兒子的舉動讓父親傷透了心！

“我終于把你盼回來了，烈山，

可你怎麽就忍心離開我？

小的時候你住在藥草山，

長大了又要住在這裏！

烈山，難道我就這樣讓你讨厭？

你爲什麽就不願守在我身邊呢？”

30

少燧對着兒子哭訴着，

王子烈山一時也是熱淚滿面，

他何嘗不想守在父親身邊，

可父親的欺騙卻讓他難以釋懷！

自己一直認爲生母已經找到，

可萬沒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他恨父王，恨那個假王後，

恨一切隐瞞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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