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明兄弟姐妹六個，下面有四個弟弟一個妹妹。民間有個說辭，說是“老大一個木，老二會唱曲，老三會打拳，老四賣臭肉。”意思是說老大腦子不靈活，較笨；老二口齒伶俐，會講；老三功夫了得，能打；老四脾氣不好，挺倔。這個說辭與江家幾弟妹的脾性大相徑庭。

老大江大明聰明靈活，有點猴性；老二江小華天生有藝術細胞，吹拉彈唱，樣樣在行，還能畫一幅好畫，寫一手好字，但就是性格内向，話語較少；老三江珊勇繼承了爺爺的遺傳基因，能工巧匠，電工木工，一學就會；老四江世忠埋頭學習，書生氣十足；老五江武文八面玲珑，廣交朋友；妹妹江盛楠大家閨秀，美麗賢慧。

父親江高山對子女要求很嚴，他強調青少年德智體要全面發展。爲了激發孩子們的學習積極性，江高山經常給孩子講古人“頭懸梁、錐刺股”的故事；在江大明很小的時候，江高山就準備了顔真卿、柳公權的字帖，規定每天除了要做完教師布置的作業以外，還要寫兩頁鋼筆字，臨慕100個毛筆字。紙張就用廢了的作業本，作業本寫完了就用舊報紙。他認爲“字如其人”，一個人有沒有水平，從寫出來的字就可看出端倪；弟妹大了以後，大明還負有監督弟妹學習的職責。

江高山從上世紀五十年代早期，就熱衷于收集偉人生平事迹，幾十年孜孜不倦，樂此不疲，并按照時間順序，分門别類，歸檔整理。那時候沒有電腦，整理資料都靠人工譽寫。他規定孩子們每天要練習兩頁鋼筆字，主要就是抄寫領袖的生平事迹。江大明從鄉下回到泰平讀書以後，江高山就有意識地要江大明抄寫領袖小時候刻苦學習，挑燈夜讀，`頑強鍛煉身體，堅持日光浴，雨水浴，“行乞遊學”等章節，對江大明的成長影響極大，使江大明從小對領袖無比崇拜，無比信仰。

江高山的這些做法，既使孩子們加強了學習，練習了書法，陶冶了情操，又使孩子們從小就樹立了正确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大明回到泰平市，江高山看到大兒子一年多不見，臉曬得黝黑，也長高了，十分精神，心裏非常高興。當聽說在鄉下這段時間還跟仁貴上了學堂，晚飯後，江高山随手從桌上拿了一張報紙，說：“我來考考你，看你學得怎麽樣”？

弟弟和妹妹趕緊圍過來看熱鬧。

大明底氣很足，他巴不得有人來考他，他好顯擺。他擺了擺手說：“随便考，我不怕”。

江高山指了指報頭，大明脫口而出：“人民日報”。

江高山又指了指幾個比較難認的字，大明也全部認得。

江高山認同地點點頭，指着一個标題說：“那你把這一段全部念給我聽聽”。

大明聲音朗朗很流利地讀了下來，弟弟妹妹歪着脖子很佩服地看着哥哥。

江高山是師範畢業的，他很内行地糾正說：“這個不是念如火如茶，應該念如火如荼。漢語拼音，TU，第二聲”。

大明不好意思地說：“兩個字有點像”。他虛心地說：“我知道了”。

江高山心裏琢磨：“這小子不錯，在鄉下學堂裏還真學到了一些東西。”他也看出大明有些得意的神态，問道：“算術學了沒有”？

大明回答：“學了”。

江高山出了幾道加減法算術題，大明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脫口而出。

江高山心裏承認：“一年多不見，還當真刮目相看”。

江高山随即問道：“九九口訣表背得了嗎”？

江大明把口訣表背得滾瓜爛熟，一口氣全背了出來。

江高山從内心感到十分高興，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他對大明說：“還不錯，還要繼續努力”。轉過頭來對二兒子小華和女兒盛楠說：“不要一天到晚貪玩，大哥以後就當你們的老師，教你們認字，算術”。

泰平市按照居住區域小學就近入學的原則，8月10日上午九點多鍾，江高山帶着大明到泰平市育英小學新生注冊。

育英小學是泰平市比較好的一座學校，曆史比較悠久。據說前身是一座英國傳教士教堂，環境優美，師資力量比較強。正因爲如此，很多不是本區域生源的也千方百計地往這所學校裏擠。

注冊地點設在學校教務處辦公室。

報名的人很多，大多數都是家長領着孩子來的，他們很自覺地在報名處排起了長隊。這些家長，有的是爺爺或奶奶，有的是爸爸或媽媽，還有的是哥哥或姐姐，反正排隊的都是大人，小孩子剛來的時候都是怯生生的，瞪着一雙好奇的目光，但一會兒就玩熟了，滿操場追打嬉鬧着。

負責新生報名的是兩位女老師。

張老師40多歲，長得溫文爾雅，戴着一副度數比較高的近視眼鏡，她負責注冊把關；另一位老師姓蔣，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可能也就十**歲，一臉稚氣，她負責注冊登記。

張老師接過遞過來的戶口本，低着頭認真審查戶口本。審查的主要内容有兩個，一看是不是本區域戶口，二看是不是到了上學年齡。這兩條不符合，張老師會和顔悅色給你解釋，但一點都沒有通融的餘地。如果符合條件，把小孩叫過來，簡單地問幾個問題，轉手把戶口本交給小蔣老師登記，一切就0K了。

報上了名的，高高興興牽着孩子走了；沒報上名的，聽了老師解釋，也悻悻然地領着小孩子回家。

快輪到江高山時，江高山趕緊把玩得滿頭大汗的大明叫過來。張老師接過江高山遞過來的戶口本，翻了翻内頁，擡起頭來，正準備說話，小蔣老師突然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對來人叫了一句：“柳校長好”。

柳校長戴着一副窄邊眼鏡，三十上下年紀，身着當時最時髦的列甯裝，她笑容可掬地對小蔣老師說：“你們忙，我找張老師有點事”。随即對張老師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江高山隻覺得聲音比較熟悉，從背影看又有點像泰平師範的一個同學。柳校長一轉身，無意中看到正在排隊報名的江高山。

“柳慧”。

“江高山”。

當柳校長得知江高山帶小孩報名讀書時，她扭頭對張老師說：“給孩子把名報上”。随即介紹道：“這是我師範的同學江高山，在市公安局工作”。

江高山向張老師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說：“請老師多加關照”。

柳校長熱情地說：“我們48年畢業到現在有十多年沒見面吧。等下辦完報名手續，有時間的話到我辦公室來坐一會兒”。

小蔣老師很快就把大明的入學報名手續辦完了。

江高山領着孩子出了教務處，想了想，找到了位于二樓最裏邊的校長辦公室。

柳慧正與張老師在研究學校教學改革的事，看到江高山帶着大明進來，忙說；“稀客，稀客。請坐”。

張老師忙起身拿暖瓶倒水。柳慧看了一眼大明說：“你這小子長得挺精神”。

張老師插嘴道：“我剛才看了一下戶口，嚴格說來，這孩子還不到七周歲，按常規是報不到名的”。說這話時，她特意看了一眼柳校長，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校長專門交代的，隻好開放綠燈，特事特辦”。

江高山實事求是地說：“是差了那麽幾天”。他随即說道：“你别看他年齡小，他在農村學堂讀了一段時間的書，還真學到了一些東西”。

柳慧校長聽後很感興趣地說：“張老師，你出幾道題考考他”。

大明一點也不怯埸，他心裏隐隐地還有一些想被考的沖動。

張老師随機出了幾個簡單的算術題，大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後來難度加大，先是加減乘除，接下來四則混合運算，大明全部都答出來了。

張老師又問了幾個語文方面的題目，大明表現是非常出色。

張老師對大明的表現出乎意外，她贊許地看着江大明，客觀地評價道：“這個孩子，從我剛才測試的情況看來，至少達到了小學二年級的水平”。

讀師範的在校期間多多少少都學過一些少年兒童心理學。如果學生在課堂上的知識得不到滿足，上課就會心不在焉。長此以往，反而會影響小孩今後的學習。

張老師一下喜歡上了這個長相機靈的孩子，她笑着對柳校長說：“要不破個例？讓他直接讀二年級，到我帶的這個班”。

柳校長望着張老師，又看了看個頭不高的大明，以商量的口吻對江高山說：“你的意見呢”？

江高山測試過大明的文化水平，心中有數，聞此道：“先讓他讀二年級吧，我沒意見”。接着對張老師說：“謝謝，給你添麻煩了”。

柳校長介紹說：“張老師是我們學校的優秀班主任，她帶的班，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學習成績在全年級也是最好的”。

柳校長接着說：“張老師對學生的要求比較嚴，進張老師的班還真不容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張老師主動要學生”。

張老師笑着說：“你要我當考官，我是近水樓台先得月”。說着看了江大明一眼，轉身告辭出去了。

兩位老同學開心地回憶起在泰平師範的一些往事。柳慧當時也是熱血青年，思想比較激進，受江高山的影響比較大，也是中共地下黨積極發展的對像。泰平解放後，柳慧從古南一小調到市人委教育科工作，三年前調任育英小學校長。兩人聊了一下所知同學的動向。50年代缺幹部，師範畢業那時候就算是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全班50多個同學，已經将近有一半的同學選調到黨委或政府機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