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春節,江大明就已經是27歲的人了,按照農村的習慣,虛歲就算28歲了。這可急壞了家中老人,奶奶見面就叨叨這件事,她急切地指望着四世同堂,抱重孫子呢。
泰平市法院辦公室副主任單妍,是位熱心腸的女同志。兩家都住在法院幹部宿舍,她是看着江大明長大的。聽說江大明還沒找對象,就找到正在辦公室看案宗的江高山:“聽說你家大小子還沒找對象,有什麽條件,我來幫他物色一個”。
“那我就要拜托你了”。江高山說:“他要的條件,具體我也弄不太清楚,隻聽說跟他介紹了好幾個,東不成西不就的,一個都沒談成”。
單妍想了想,說:“我的老師文含之,是泰平師範學院中文系主任、教授,教中國古典文學的。他有5朵金花,老二娅萍是泊東中醫學院畢業的,身材苗條,長得挺文靜的”。她信心滿滿地說:“她現在禾江制藥廠當技術員,聽說也沒找對象。我看兩人挺般配,要不幾時我來牽一下線”?
江高山略有些得意地說:“我家這小子别的本事沒有,唯一的優點就是工作認真,事業心強,他平時都住在廠裏,星期日才難得回家一趟”。
“今天才星期二,等不得了”。單妍是個急性子,說:“你今天晚上就叫他回來,說家裏有事,讓他務必回家一趟,我晚上到你家來,我親自過來跟他說”。
江大明這一段時間忙得夠嗆,廠裏又接受了省輕工業廳新産品“園盤磨機”的開發任務,樣機已經試制出來了,現在正在準備新産品鑒定驗收資料。
這一段時間也是江大明的事業上升期,企業内部機構改革,幹部作了一些調整,江大明由原來的副科長提拔爲技術科科長。他清醒地認識到這是黨組織對他的充分信任,廠領導對他的無比關懷,深感自己肩上的責任分外沉重,他絲毫不敢懈怠。他幾乎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了緊張、繁忙的工作之中。
此外,當時全國正在進行“**”後首次技術職稱的評定工作。全廠50餘名工程技術人員,按照文憑和資曆,一多半的技術員都評爲了工程師和助理工程師。而江大明這位所謂的技術“掌門人”,還僅是一個技術員,這在技術職稱層級中,應該說是最低的一個職稱。就這種水平,你怎麽去領導衆多比你高許多職稱的技術人員?而根據當時的要求,作爲一個工農兵學員,還要經過基礎理論、專業和英語考試,成績合格了,你才能晉升爲“助理工程師”。
地區科委組織了一個培訓班,專門委托泰平師範學院的老師爲這些工農兵學員授課,開辦了“高等數學、物理《化學》和英語”補習班,全部脫産,時間三個月。當江大明拿到通知,和尹貴祥、譚美兩夫婦一起向廠長請假時,廠長是一口應充,交待江大明要明确一位副科長主持工作,搞好後續工作的銜接。
科長外出,當然是排在前面的副科長邊逢安主持工作了。經請示廠長同意後,江大明又和邊逢安作了具體交接。
廠長雖然是答應了你脫産學習,但工作絕對是不能耽擱。隻有工作全部安排妥當了,你出去才能安心學習。
尹貴祥“風波”過後,他專門回了鄉下老家一趟,處理好了與前女友的關系,在廠裏勤勤懇懇工作;廠裏考慮到他的實際情況,不多久就把他女朋友譚美從青島調到了廠裏工作。
當江大明接到父親的電話時,開始還以爲是家裏有什麽急事。因爲江高山平時對孩子要求很嚴,他十分欣賞江大明這種敬業精神和工作的認真勁,平時如果江大明上班時間回家,說不定還會挨批評。
江大明蹬着新買的“永久”牌自行車心急火燎地趕回家時,已經7點多了。奶奶正着急地站在門口張望着,見江大明回來了,高興地說:“你快進去,法院單阿姨來了”。
單妍到江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正和江大明父母在一起唠嗑。
江大明一進家門,見到單妍,很親熱地叫道:“單阿姨好”。
單妍笑着說:“小時候,你是最調皮搗蛋的一個,我家挂在牆上曬的幹魚,都被你抱着小貓吃掉了一大半”。
江大明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小時候不懂事,冒犯了單阿姨”。
“我發現小時候調皮的孩子,大了隻要走正道,都會有出息”。單妍自我總結道:“你看大明,年紀輕輕就當了科長,在法院、檢察院這些幹部的孩子當中,大明是最有出息的一個”。
**以前,地處九曲巷“老電燈公司”的泰平市法院、檢察院兩個單位,加起來總共隻有18個幹部,在同一個院子上班,幹部宿舍也都在一起。
據說“老電燈公司”是解放前泰平市最早的電力公司,也可以說是現在“地區電力公司”的前身。
伍秀娟說:“你單阿姨對你個人的婚姻大事很關心,聽說你還沒找對象,幫你牽線來了”。
江大明望着單妍,不好意思地說:“自己沒本事,找不到對象,麻煩單阿姨了”。江大明很敏感,接到父親的電話,一進家門,他估計**不離十是講找對象的事。
單阿姨笑着看着江大明:“聽你爸爸媽媽說,給你介紹了好幾個女朋友,你都看不上。你跟阿姨說一說,你要什麽條件的,阿姨幫你物色一個”。
江大明腼腆地說:“也沒什麽條件,隻要看着順眼就行”。
單妍說:“我聽你媽媽說,你想找一個秀氣、溫柔的女孩子,我現在跟你介紹的,估計你會滿意,她也是一個大學生,中醫學院畢業的,現在禾江制藥廠工作,父母親都在泰平師院當老師,父親是中文系主任、教授,母親是學院圖書館的副館長”。她補充說:“她爸爸上過我的課,說起來是我的導師,逢年過節我經常會去看他”。
“怎麽樣,如果你同意,我安排個時間,你倆見個面”?
江大明有點不明白,既然是中醫學院畢業的,怎麽沒分配在中醫院當醫生,開處方,反而跑到制藥廠當技術員了?
單妍看出江大明的疑惑,笑着說:“她學的不是中醫臨床,學的是藥學專業,分在制藥廠應該還是專業對口的”。
江大明聽罷,撓了撓頭,猶豫了好一會:“我現在正準備參加技術職稱考試,我想考完了再說”。從内心來講,江大明還是相信緣份,幻想着意外邂逅,一見鍾情。
伍秀娟說:“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就是想找一個又溫柔又漂亮的”。
俗話說,母親最知兒子心,這話說到江大明心裏去了。
單妍開心一笑:“最近熱映的日本電影‘追捕’,你們都看了吧?電影中的女主角真由美漂不漂亮?她就長得和真由美一個模樣,兩個人像極了”。
江大明知道,紅娘一般會把被介紹人拔高幾個擋次,男的吹捧成“白馬王子”,女的則被誇成“仙女下凡”。盡管單阿姨是一位革命幹部,又是一名老大學生,出于一片好心,在有意撮合時一般也都會往好裏說。
江大明此時的心思還是放在職稱考試上,他壓力山大,馬上就要進行技術職稱考試了,他如果連個“助理工程師”都考不上,那江大明這個技術科長當得就難以服衆。
江大明真誠地說:“單阿姨,最近我要參加技術職稱考試,三個月的培訓,目的就是一定要考上助理工程師,現在确實還沒有心思來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但是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隻要職稱考試一結束,我立馬來找您,請您幫我牽線搭橋”。
單妍見江大明說得十分懇切,也不勉強,她笑着說:“好姑娘留不住,追的人多,到時你後悔就晚了”。
單妍前腳剛走,伍秀娟就埋怨江大明:“你難道就不能先見個面?行,就談下去;看不上,也沒有關系。像你這樣左挑右撿的,總是打光棍的日子多”。她恨鐵不成鋼:“現在是你挑人家,過幾年是人家挑你;你再不找,好姑娘都被人家挑走了”。
江高山大度地說:“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作主,我們當家長的隻能敲敲邊鼓,當個參謀,大主意還是要孩子自己拿”。
奶奶坐在江大明身邊,愛撫地拉着江大明的手,輕輕地說:“乖孫子,聽奶奶的話,趕緊地找一個好媳婦,讓奶奶放心,早點看到重孫子”。
江大明對單妍所描述的“真由美”還挺上心,雖然日本電影"追捕",他已經看了好幾遍,但電影畢竟是電影,鏡頭一晃而過,電影女主角真由美的形像還是有些模模糊糊.第二天一早,他特意跑到廠閱覽室找雜志、畫報,終于在一本“中國青年”雜志封面上見到了日本電影“追捕”中的女主角真由美。江大明仔細地端詳着雜志封面上的真由美,心想,要真能找到一個長得像真由美似的女朋友,那确是挺賞心悅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