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明還是一如既往認真地做着秘書的工作。

黎明調走後的第六天上午，高天翔從葉顯濤辦公室出來後，立馬交代江大明：“你現在就通知各位黨委成員，下午3點在黨委會議室參加會議。主要議題是研究和讨論加強職工思想政治綱要以及其它一些事項”，并說：“綱要的書面材料與會人員人手一份，你到會做記錄”。

下午2：30，江大明早早地就把三樓黨委會議室的空調提前開好了，并把上會的材料事先擺放在各位領導按慣例坐的位置上。

在3點還差那麽3、5鍾之前，黨委班子成員不約而同地每人端了個茶杯，拿了個筆記本，魚貫進入會議室，坐在似乎約定俗成的位置上，一邊喝茶，一邊閑聊天南海北的八卦新聞。

新任廠長郝集宇是個四化幹部，西北軍事電子工程學院67屆畢業的高材生，此前是泊東無線電廠科研所副所長，葉顯濤由廠長轉任書記後，按照幹部“四化”和“不拘一格選人才”的要求，他一下從副科的位置提爲正處。

郝集宇平時不拘小節，做事情丢三拉四，好開玩笑，是個樂天派，他與領導和群衆的關系都處得相當好。沒當廠長以前，同事們都善意地叫他“蠢子”，他竟然一點也不生氣，應答不誤。

此時，郝集宇手裏也端了個茶杯和筆記本，三點鍾準時進入會議室。見新廠長來了，大家都停止了說話。他站在門口四處張望，一本正經地問道；“蠢子坐哪個位置”？

他以前不是廠級幹部，會議室以前也沒有他相對固定的位置。

大家一下轟堂大笑起來，工會主席袁剛是解放戰争時期參加革命工作的老同志，打趣道：“郝廠長，你現在是廠長了，怎麽還講自已是蠢子”。

郝集宇自嘲道：“當了廠長也是蠢子”。

他邊說邊笑着往江大明指的位置坐了下來。

江大明看了看會議室牆上的挂鍾，三點已過5分鍾了，他正想去辦公室提醒一下書記，走出門口，隻見葉顯濤手裏拿着個文件夾，後面跟着高天翔，已經從走廊東邊急匆匆地走過來了。

泊東無線電廠是在葉顯濤手上一步一步發展起來的。70年代初期創辦時，隻是岡嶺市一個僅有幾十個職工、生産半導體二極管的縣辦小廠。由于葉顯濤懂經營、善管理，從最初開發的半導體二極管到組裝收音機，直至發展到目前市場供不應求的電視機，不到十年時間，企業搞得是風生水起，企業從岡嶺市整體搬遷至地區所在地，并在省工商局注了冊，将原岡嶺市無線電廠更名爲泊東無線電廠，葉顯濤仍然擔任廠長，地委則從剛下放的一個省屬鎢礦，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黎明來泊東無線電廠擔任廠黨委書記。

葉顯濤雖然資曆、級别不及黎明，但由于是企業創始人，又長期黨政一肩挑，在廠裏說話霸氣十足，應該說是一言九鼎。黎明書記初來乍到，一般情況也不太計較。

葉顯濤徑直走到書記的位置上坐下來，在座的各位立刻停止了相互交談，有的挺直了腰闆，翻開了筆記本，有的斜躺着的身子還稍微坐正了一些。

葉顯濤緊繃着臉，一臉凝重。大家看他臉色不太好，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吱聲。他一坐下，猛地把手上拿着的文件夾随手往會議桌上一扔，厲聲喝道：“這是什麽工作态度？上級8号發出的文件到今天，已經21号了才送到我手裏”。

他瞪了高天翔一眼：“黨辦要好好整頓，加強管理，提高工作效率，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江大明坐在會議桌的最邊上，他翻開了記錄本，正準備做記錄。聽到葉顯濤嚴厲的斥責，雖然是對高天翔說的，但江大明心裏明白，葉顯濤的火明顯是沖着他來的。

江大明看到，會議桌旁坐的幾位領導都不約而同又似是無意地瞟了他一眼。

高天翔莫明其妙的挨了批評，他一頭霧水，嘴裏卻唯唯應道：“我以後一定注意，保證類似的事情不再發生”。

其實高天翔根本不知道是哪個文件沒及時送到書記手裏，惹得書記發這麽大的火，究竟又是因爲何事。他一臉尴尬，用十二分不滿的眼神瞥了一眼江大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從會議桌的中間拿過文件夾，翻開一看，卻是泰平市計生委關于填報計劃生肓有關統計情況的通知，落款日期是6月8日。

高天翔心想，就一張計劃生育統計報表，又沒耽誤上報時間，有必要這樣小題大作嗎？再說發一個文件出來，要經過科長、主任簽字，也許耽擱了幾天，再加上打字員也有可能疏服，把本應領導簽發的時間打成了工作人員拟稿時間，這種情況也是經常發生的。

散會以後，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天色已經暗淡下來了。江大明此時的心情和灰暗的天色一樣，陰暗無光，糟糕透了。他關了會議室的空調和燈，順手帶上門，精神詛喪地回到辦公室。

高天翔還在辦公室等他，他不明就裏地問文件到底是怎麽回事？江大明委曲地說：“文件是昨天下午才收到的，一收到我就立即辦了收文，今天上午就送到書記辦公室了”。老實說，企業的文件還不是太多，比起經委的文件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江大明在行署機關工作幾年，雖然是“編外”借用，但耳聞目染，機關的日常運轉已成習慣，在江大明手上，是不可能會壓文件的。

高天翔聽罷：“哦，是這麽回事，也許是書記誤解你了”。他善意地提醒道：“有機會的話，你跟書記好好解釋一下”。

江大明不想去跟書記作什麽解釋，他知道，即使解釋了也沒用，弄得不好，還可能會起副作用。他心裏很明白，葉顯濤顯然把他看成是黎明的人，是要給他來一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