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這麽怎麽好意思呢?”路見不平歉意的說着,他又被錢老拉着在大街上匆匆趕往某個地方,他的口中還不停的表示謝意。錢老要前往的地方也非常明确,所以他隻顧着趕路,頭也不回的說道:“哪裏的話,你我雖是萍水相逢,卻也一見如故。爲了朋友,老夫自然是義不容辭。”錢老的這番話說得非常漂亮,路見不平也無話可說。隻有在自己的心裏打着小九九。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錢老也未免對他好得過了頭,他的心裏一直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要知道在現實中,一個外地人到了陌生的城市,不被地頭蛇欺負,就已經算是祖上積德了。誰還會這麽熱情的給他做向導,甚至還借錢給他買東西?
剛才在章氏鐵匠鋪中,路見不平拿出的那些零碎都被點清後,竟然還少了五百兩黃金!錢老二話不說,先幫他墊上了。當時他也隻是說,等路見不平以後有錢再還也不遲,同時他也沒有提任何讓路見不平爲難的要求。或許錢老所圖謀的東西,遠遠不止五百兩黃金吧,路見不平也隻能這樣想了。畢竟錢老富甲一方,五百兩黃金對他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麽。路見不平也很好奇,要說錢老這是一次投資的話,那他到底看中了路見不平哪點好?路見不平把自己現在擁有的數值和所有道具,又全都檢查了一遍。雖然他要比一般新人的等級高了那麽一點,錢多了那麽一點,裝備好了那麽一點,卻也都很平常普通的事情,應該說還是處在正常範圍之内的。可能是某些隐藏數值決定了他的這些際遇吧。路見不平正想得出神的時候,錢老突然放開他的手停了下來。路見不平頓時刹車不及,一頭撞到了路邊的一家書攤上。
路見不平慌忙向攤主道歉,并幫着攤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各種書籍。他在拾取書的過程中,免不了要把書的封面朝上擺放,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些書的書名。像什麽《左傳》、《莊子》、《小木經》、《孫子兵法》……各種古代經典書籍都有。對這些東西他也不感興趣,尤其是《孫子兵法》之類的古籍,他在現實中的中學階段就因爲好奇而看過一遍,當然他看的都是白話文的。錢老見他忙完了,充滿了自豪的指着這條街向他介紹道:“這是白虎城中最大的秘籍集散地--斐明廠。無論你想要學什麽武功,都可以在這裏買到相關的秘籍。”
當然錢老的這句話有點言過其實了,不過沒有人不說自己家鄉好的,這點誇張也可以理解。斐明廠賣的秘籍再多,卻也很少會賣那些隐藏或者獨門武功技能。有幸學到那些技能的人,很少能修煉到自己寫秘籍的等級。即便修到可以傳秘籍的程度,那些秘籍的價格也是高得離譜,一般是在論壇中發帖子搞拍賣,而不是在這裏練攤。總的來說,在這裏賣得最好的是那些普通的自創技能。畢竟官方推出的那些标準技能和門派武功,不是适合每一個玩家的。對于玩家來說,既然已經有人自創出比較适合自己用的技能,就不用自己再去費心的組合測試,隻要在别人的基礎上修改修改,就可以發展成最适合自己的技能,無形中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看着綿延六百多米的街道,兩旁全都是各式書攤,路見不平也看得傻眼了。以前的網絡遊戲中少的是幾十個技能,多的也就是一百多個技能,哪有幻界這麽誇張的。如果說幻界中有十萬種技能,那肯定是報少了。不誇張的說,在幻界中,隻要玩家用心去修煉技能,每種技能都會完全個性化,成爲最适合玩家的獨有技能,也就是說,幻界中有多少玩家,就有多少技能種類。這根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路見不平終于受到了他玩幻界以來最沉重的打擊。按照慣例,學單一技能的玩家,會快速沖到高原期,但是随着遊戲時間的積累,他以後的進一步深造是一個煩人的問題。路見不平便是一開始兼修多數技能,這樣随着遊戲時間的變長,他肯定是最強的。現在他算是知道了,這麽做才是地地道道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錢老饒有興趣的觀察了一會來來往往的購書人,然後才對着情緒低落的路見不平說道:“小兄弟,别站着發愣了。你也快去挑吧。”路見不平苦笑着反問道:“怎麽挑?”他的心裏現在是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應該依照一個什麽标準去挑選秘籍,何況他的兵器上可用的技能本來就很雜。錢老略想了一下後,說道:“我還是先給你說一個例子吧,聽完之後,應該怎麽辦,還是你自己拿主意。”
路見不平一聽錢老的這句話,也驚訝得忘記了自己正頭疼的問題。自從人類發明了計算機以來,AI一向不擅長于表述一些抽象的概念。而幻界中的NPC竟然知道采用迂回的辦法,以事寓理。這就巧妙的回避了AI天生的缺陷。錢老并不理會路見不平的驚訝,他自顧自的說道:“劍和刀都是常用的兵器。同時練刀法和劍法,自然會知道刀法和劍法的區别在哪裏,共通之處又在哪裏。互相對比參照,更加便于刀法和劍法的進一步深入修煉。但是如果專精于劍法,當練到一點程度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刀應該怎麽去使。”
路見不平又是連連點頭,這麽簡單的道理,稍微點一點,他就懂了。不就是條條大路通羅馬麽,隻要别走回頭路,最終肯定會走到羅馬。當然經過他總結後,道理變得簡單明了。不是NPC不能這麽說,而是NPC也有NPC的限制,如果錢老的口中也“羅馬”、“羅馬”的說着,這樣給玩家的感覺就很不好了。
既然是條條大路通羅馬,那他買秘籍也就沒有什麽好挑的了。就那最貴的,随便選了幾十本不同樣的,匆匆的結賬完事。當然書錢還是錢老幫他結的。一來他身上已經沒有錢了,二來他既然已經欠了錢老五百兩黃金,那麽再多欠一點又有何妨?
見事情大體上辦得差不多了,錢老邀請道:“天色不早了,不如去我府上坐坐,喝杯茶如何?今年的雨前茶味道還不錯。”路見不平卻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一樣,隻是下意識的跟着錢老走。他現在已經成了“書蟲”,一本接一本的看着剛買來的秘籍。能學的立刻就學,不能學的也先要看一下,做到心中有數。看着白光一次一次的閃過,錢老再一次的連連搖頭。剛才他真是白說了。他本意是想讓路見不平先專練一樣,等他練到純熟之後,再去學其他的武功。卻沒想到不同和尚念不同經,路見不平完全反着去理解他的話。一口氣學了這麽多武功,沒有一段緩沖時間,他是消化不了的。
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商家客棧紛紛把各色燈籠挂了出來。白虎城随之變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煞是好看。錢老是有錢人,住的地方自然不會和一般的人一樣。他的府邸在城南,是一座占地三畝之多的獨門豪宅。和現實中的高級住宅和一般民房之間必然有間隔的情形一樣,在去錢府的半路上也有一道不窄的河道,把錢府和外面隔開。這條河是白虎城的護城河引入城中形成,貫穿了整個白虎城,同時還是白虎居民的生活用水來源。當然這樣的設計還有消防上的用意。
河上架着一道青石闆橋,通往錢府等豪宅城區。同樣按照慣例,現實中的高級住宅區旁邊沒有商業區,這座橋的周圍也是一樣。這個時候天色已晚,光線不好,完全是靠着橋兩頭的氣死風燈在照明。這也是爲了标明橋的位置,防止某些車夫直接把馬車牛車趕到龍宮中去做客。
錢老和路見不平兩人才上了橋,就聽到“呼~呼~”兩怪響,兩支響箭一前一後的射在橋的兩端。意思自然很明顯,你們給我停下來,我有話要說,當然要說話的不是響箭。一個蒙着,面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大漢出現在靠近錢府一側的橋頭。錢老一見這個人的裝束,就知道他不好惹。因爲在那人碩壯的背上,背着一把蟬翼刀。蟬翼刀屬于奇門兵器,使這玩意的,不是高手就是菜鳥。這個黑衣壯漢當然不可能是菜鳥。路見不平也知道這點,他的心頓時就涼了一半。難怪他一來白虎城就好運連連,先是極品武器,接着買高價秘籍有人代爲付賬。原來最後的審判都在這裏了,要是過不去這一關,自己的一切就全都白送了。利益越大風險就越大,一點都不假的。
“這位好漢,你把我的家人怎麽了?”錢老到底是老江湖,他一看黑衣大漢站的位置,就知道他的家裏出事了。沒有足夠的把握,那個黑衣人就不會站在錢府和錢老之間,陷自己于腹背皆敵的境地。和錢老的鎮定自若不同,路見不平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如何開溜。是扭頭往會跑,還是直接跳下橋?不過對方既然能在橋兩頭同時射出兩支箭,這就說明,他們準備得很充分,跑看來是跑不掉的。
要是打的話,路見不平快速浏覽了一下自己剛才修得技能,看起來琳琅滿目,真是非常漂亮,卻偏偏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的。比如有一個道術的技能是不錯,可以畫護身符增強防禦,但是路見不平現在人在橋上,除非天上能掉下來符紙、毛筆和朱砂,不然他拿什麽東西去做“鬼畫符”?
“哈哈~”黑衣壯漢狂笑不已,喝道:“錢文伯,你的家人已經先走一步了。你還不快去和他們團聚?”
聽到這個消息,錢老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雙手垂在身側,全身的殺氣都放了出來,逼得可憐的路見不平連連後退。錢老死死的盯着黑衣壯漢的眼睛,問道:“是王爺派你來的?”
“不是!”黑衣壯漢輕蔑的看着錢老身後狼狽不堪的路見不平,從嘴裏硬邦邦的擠出兩個字。
錢老又一愣,難道他還有别的仇人不成?想他賽孟嘗錢文伯,在白虎的人緣和口碑,都是數一數二的,不至于會有那麽多仇家吧。相反,路見不平倒是心中釋然,就以錢老的身份和地位而言,敢摸他老虎屁股的大概也隻有王爺這個級别的人物了。他看錢老的反應,估計着他是要動手。反正他對自己單獨逃跑并沒有把握,就隻有跟着錢老闖一闖了。路見不平悄悄的把他的“鐵尺”從儲物欄中拿了出來,然後全身貫注的注意着眼前和周圍的動靜。
不管錢老在如何費勁心思的想自己仇人的來曆,黑衣壯漢又是冷哼一聲:“錢文伯,你好大的架子,連鎮西王爺都請不動你。這回閻王爺派我來請你了。”
“隻怕閻王爺也沒有這麽大的一張臉。”錢老立刻知道了原委,他怒喝一聲,雙手猛的握成拳頭,他身體周圍的氣流就好像被抽油煙機吸走一樣,全往錢老的雙拳上彙集過去。
黑衣壯漢反手把背後的蟬翼刀抽了出來,雙手橫握刀柄,兩側的刀刃正好分于左右身側,無論錢老從哪邊發起攻擊,都是刀刃先迎上去,這就是兩頭雙面全都刀刃的蟬翼刀特有的防守姿勢,看得路見不平羨慕死了,不住的琢磨,什麽時候他也搞一把練練去,當然前提是今晚他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有盾就有矛,錢老破他這種完美防禦的辦法更加直接而有效,他根本不走左右偏鋒,當胸一拳就打了過去。黑衣壯漢發現了錢老的目的後,他還是胸有成竹。所謂蟬翼刀,除了左右兩片大葉的主翼,還有用于護手的兩片輔翼。他隻是稍微轉了一下手腕,錢老打向正中的那一拳,就變成了自己送到護手的刀鋒上去。但錢老并沒有絲毫的猶豫,盡管他的招式還沒有使老,他依然還是保持原來的目标不變,一拳繼續打了下去。
他身後的路見不平看得心中大急,盡管錢老的家人已去,可也别傷心的去自殺啊。要是錢老死了,路見不平他可就慘了,得獨立對付這個黑衣壯漢,根本就毫無勝算。等等,或許這個殺手不殺目标之外的人吧。路見不平想來想去,竟然又覺得自己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錢老和黑衣壯漢交手的第一回合已經結束了。隻聽得如同巨木相撞的“嘭!”一聲悶響,兩個人互相彈開,各自後退了數步。路見不平定睛看去,隻見黑衣壯漢的身形顫顫巍巍,已經站立不穩了。錢老這邊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單膝落地,右手無力的垂在地上,應該是他的右手受了傷。這分明就是兩敗俱傷。錢老和黑衣壯漢互相對視着,暗自運功,就看誰能先從剛才的換招中恢複過來。錢老無疑是功力深厚,黑衣壯漢也是年輕力壯,半斤對八兩。所以差不多在三分鍾後,兩個人同時調整完畢,錢老依舊垂着右手,緩緩的站了起來。
那邊的黑衣壯漢,看着錢老的右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然後一把把自己的夜行衣撕開。這個舉動倒也把路見不平吓了一跳,不過他随即便反應過來,錢老又不是小姑娘,黑衣壯漢愛脫就脫吧,反着又不能怎麽的。
錢老看到了黑衣壯漢裏面穿的衣服,驚訝之色隻在臉上一閃即逝。他明白了,今天晚上他是沒法善終了。有了這層心裏準備,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下來,信口調侃了一句,“精鋼闆甲,看來是爲老夫量身定做的,佩服。”
闆甲和鱗甲雖然都是金屬制作的甲胄,但作用還是不完全相同的。闆甲看似粗笨,卻可以有效的防止撞擊傷害;鱗甲雖然靈活,卻隻對砍劈刺有特效。錢老的拳法正好是以撞擊的方式進行攻擊,因此錢老才說黑衣壯漢這身闆甲是爲他量身定做的。也難怪那個黑衣壯漢剛才站在那裏也不回避,硬是接下錢老的一拳。其實是穿了闆甲的他,根本沒法躲開錢老那快速打來的一拳。
不過這個黑衣壯漢也夠賤的,他挨了一拳後,說話總算是客氣多了,“錢掌門客氣了。剛才在下也領教了你的神拳,果然當得上‘天下無雙’這個稱号。”他接這個滅口任務的時候,就被告知錢老的拳法非常厲害,并強行讓他穿上了闆甲,他原本對此很是不屑,現在看來,他的雇主的确是有先見之明。
黑衣壯漢突然猛的一抖身體,他這一身闆甲便七零八落的掉落在地上。看得路見不平眼都直了,怪不得剛才在雜鐵匠鋪,錢老對那些極品武器隻是單純的欣賞,絲毫沒有弄一把自己用用的意思,原來他的雙手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武器。當然這也是錢老用自己的身體力行告訴路見不平,任何一門武功,隻要練得精深,便可獨步天下,根本沒有必要什麽都去學。當然路見不平是不會理解他的這番良苦用心的。這個混蛋現在滿腦子考慮的是,怎麽樣才能把錢老的拳法學到手。
褪去了一身“外殼”的黑衣壯漢活動了一下身體,全身的關節“咔塔咔塔”的一陣暴響,顯示出他的内功也不弱。至少他的内功已經和剛消耗過的錢老差不多了,也就是說他可以放手和錢老一搏了。見他單手持刀,就要沖過來的樣子,錢老突然出聲叫暫停,“慢着,這位小朋友與我錢家無關。還望好漢能夠高擡貴手。”路見不平一聽這話,真是喜出望外,“菩薩保佑,你們終于想起我來了。”他先在心裏還了一個願。然後滿臉期待的看着黑衣壯漢,隻要他金口一開,那他今天就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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