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跨進三院的大門之前,紫夢心裏就在想,哪家正常的醫院裏面會有操場?在她的常識數據庫裏面,好像醫院從來就不需要這樣的設施。誰都知道,凡是進醫院的,多是橫着進來的。這樣的人怎麽會有利用利用操場的能力?
可她眼前的情形,就是無可懷疑的事實。紫夢走進了三院後,在正對着大門的方向,轉過了一個長滿了不明高大灌木的長條形花壇,在其後方便是一個周長四百米的标準操場。一小隊身着病号服的青年正繞着操場跑步。在呼号的寒風下,那些人個個漲紅了臉,滿頭大汗,艱難的咬牙前進,真是目不忍睹。
從紫夢聽到他們要開始跑步的時候開始計算,前後也不過兩分多鍾時間,再看他們的超級霹靂太空步式的跑步速度,也就是說,他們最多才跑了一圈多一點,四百多米,居然就累成了這個樣子。結論很明顯,這些人的體質真的是差得不能再差了。估計真的要把十圈跑下來,大概這隊人最少有一半要被送到醫院去。不過,好像這裏就是醫院的說-_-!
另外還有一隊人筆直的站在操場中央,任憑寒風拂面而過,卻不敢妄動一下。因爲一位穿着迷彩服的軍人如果一座山一樣,背着手跨步站在他們面前,他的目光就像狙擊槍的紅外線瞄準器一樣,掃到了誰的身上,那個人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樣,一股寒意從心底翻起,把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紫夢看了一眼那位帶隊的彪形大漢,估計着他就是魏先。畢竟那個名冊上隻有魏先一個人是軍人出身。憑着她在幻界裏面練出來的眼力,一看就知道,這種強悍的氣勢隻有經曆過修羅的軍人才能散發得出來。以前隻是在遊戲裏面和這樣的人打過交道,現在是在現實中,向來膽色不錯的紫夢也有點猶豫。沒有辦法,她隻有硬着頭皮慢慢走了過去。如果有别的可能的話,紫夢詳細自己絕不會這麽做。要怪就怪這個三院太古怪,本來應該是門診樓的地方,現在卻成了操場,她不找個人問問的話,怎麽去完成她的報到任務?
紫夢她是越走越心驚,用彪形大漢來形容這個軍人,實在太不貼切。應該說這是一個巨人才準确。據她的目測,這位最少是兩米三的個頭,鐵塔一樣。即使是在國家藍球隊中,也能排得上号了。随着距離的靠近,紫夢還能看清楚了,他的肩膀上沒有肩章。等走到他面前後,就隻有仰視着他的份了。心理上不知不覺便矮了一頭。難怪有的中國人總是對老外恭恭敬敬,想必有這個原因吧。但是出乎紫夢的意料之外的是,她才站定,那人就扭過頭來,呵呵一笑,問道:“美女,你有什麽事情?”
紫夢不由的呆了一下,她本以爲有那股氣勢的軍人,強大固然是強大,但多半都是些老古闆。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主動的開頭,而且還口花花的。不過紫夢現在可不敢生氣,更是無需生氣。他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肯定是美女來請你去喝茶了。魏隊,你就放心的去吧。我們會自覺的自行訓練。”
說那句話的愣頭青,立刻被這位巨人瞪了一眼,他吓了一個激靈,趕緊潛藏在人群裏面,再也不敢多冒一個泡出來。
紫夢也看到了巨人臉上的那道猙獰的刀疤,這就證實了她的猜測。“原來你就是魏先。你好!我是新來的實習醫生東方紫夢。”說着,她伸出了手去。
饒是手刃強敵還面不改色的魏先也愣了一下神,他也早就聽說要來一個醫生,卻沒有想到來的居然是這麽一個小姑娘。固然是風姿綽綽,美則美亦。可經驗告訴他,在多數的情況下,女人的長相和她的能力成反比。不過魏先并沒有過多的想這方面的事情,他現在能在這裏,也是看在自己的救命恩人何院士的面子上,才過來幫忙的。不然随便那個大老闆找他做保镖,工資也是現在的十倍以上。至于他們醫生内部的事情,他才懶得去摻和。再說了,既然來了一個美女,他也樂得能天天享眼福。
“歡迎,歡迎。”魏先伸出他蒲扇一樣的大手輕輕的和紫夢握了一下。當然是不能用力的,不然這個嬌滴滴的女生的指骨斷了一根兩根,那就不好辦了。魏先想了想,指着操場東面的那棟樓說道,“何院長他們都在那裏辦公。”
“謝謝。”紫夢意外看着魏先,連連道謝。接着轉身往東面走去。這個時候她的心裏除了驚訝,就是佩服。張天嘯的批語果然批得準确無比。魏先粗看起來是五大三粗,實際他卻心思慎密。根本不用紫夢多說一句話,便把她的來意猜得一清二楚。想當年,他在軍隊中必然也是如此的。那他的敵人可就倒黴了。自然是無愧于“國之棟梁”這個稱呼。隻是,他才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時候,怎麽就退役了?按理說,這個時候,國家比這個網絡成瘾防治中心更需要這樣的人才。紫夢一邊想着,一邊繼續往魏先所指的那棟樓走去。這個時候,她的背後傳來了魏先的一身大喝,“全體都有了,向美女敬禮!”
他手下的那幫無良小子,在這個時候卻表現出了驚人的組織性和紀律性。他們齊刷刷的舉起手來,“啪!”敬了一個禮,然後異口同聲的暴喊了一句,“美女萬歲!”
可接下來就亂了套。“爲了美女,向我開炮!”“不爲美女,則成太監!”什麽樣的鬼哭狼嚎都有。十幾個男人在那嚎叫,哪怕再大膽的女人也會感到害怕,及時是在大白天。紫夢當然也不例外,她連頭都不敢回,加快了步伐,匆匆的跑進了面前的那棟樓中。不過她也算是想明白了,爲什麽魏先會這麽早離開軍隊。
注視到紫夢的背影消失後,魏先看着完全亂了隊形東倒西歪的那隊人,和顔悅色的問道:“怎麽樣,發洩夠了吧?”
一個腦袋短路的家夥想不想,馬屁張嘴就來:“果然還是老大高明,我現在覺得自己神清氣爽,渾身舒暢。”
“是麽?你去那邊做十組俯卧撐。”魏先指了右手邊的空地。那個可憐的家夥隻有苦着臉出列。
“你。”魏先又指了指旁邊的另外一個人。
“老大,是我們不好,我們不應該這麽得意忘形,不應該……”
魏先一指剛才那一個倒黴兒旁邊的空地,這個現行倒黴兒隻有咬着牙出列。
“下一個。”
“我們不該對美女做言語上的騷擾。”
“下一個。”
“男歡女愛,天經地義。”
“下一個。”
随着魏先的發令,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出讓他滿意的答案。不一會,這隊人全員就都趴在了地上,玩命的做着俯卧撐。
進了那棟樓後,紫夢才發現她對三院的了解還遠遠的不夠。都說三院現在已經改成了“網絡成瘾防控中心”。原來的那棟容量頗大的門診樓早已經被推平了,改成剛才她看到的那個大操場。可三院原來那麽多的醫護人員,也不能讓他們立刻下崗不是?
有點門路的,他們都去了條件好的一院二院。稍微差點的也轉到了四院,空軍醫院等。還留下了一些醫護人員,他們當然不願意去比三院還差的鄉村醫院,更不願意就此下崗失業。于是乎,這些人被整編了一下後,把這東面的二号住院樓改成了一個小規模的臨時門診樓,設立了幾個比較常見的科,像什麽牙科,小兒科,婦産科這樣的。畢竟三院周圍還有十幾萬居民,平時有個頭疼感冒什麽的小病,當然犯不着去名院。他們還是很樂意就近治療的。
進了她熟悉的環境中,呼氣着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紫夢也不禁松了一口氣。魏先他未免玩的太過火了,以後有機會得找他抗議抗議。紫夢整了整剛才小跑弄亂的衣服,并沒有急着去見院長。她先在這棟樓裏面轉了轉,了解了一下大緻的情況。這棟臨時門診樓多開了一個向東的門,普通的病患者都是直接從這個門進來的。而三院原來的大門,反而成了網絡成瘾防控中心的正式入口了。和所有的醫院一樣,在門口附近的牆壁上,都貼着一張巨型的地圖,紫夢按圖索骥,很快就找到了院長辦法室。
“咚咚~”
紫夢敲着敞開的大門,同時像向房間裏面看去,裏面隻得兩張辦公桌,各有一把辦公椅,桌上的電腦似乎還開着,指使燈一閃一閃的。四周的牆上挂滿了錦旗,一直挂到了天花闆上。隻是屋裏沒有一個人。既然這種情況,她也不好貿然進去。
但是讓紫夢想不到的是,明明是沒有人的房間,在她敲了門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問:“誰呀?就來!”随着這個聲音,一個小老頭子背對着門口的辦公桌的桌肚裏面爬了出來。他那一頭雪白的頭發分外的引人注目,再加上白大褂,白褲子,白鞋子,除了他那兩個分外有神的眼珠是黑的外,這小老頭兒簡直就是一個“雪人”。隻見他氣呼呼的把手中的鋼筆扔到了桌上,還輕罵了一句,“就爲了揀你,害我差點腦溢血,待會看我怎麽收拾你。”
看着老頭要走過來,紫夢連忙清了清嗓子,準備自我介紹:“我是……”可成沒想那老頭走了過來,居然随手把門給關上了。
“???!!!”紫夢滿腦子的問号和感歎号。即便這老頭早已過了更年期,也不該這麽對待女性啊。何況今天天冷,她也穿得嚴嚴實實的。無奈,她隻有再次擡手敲了敲門。
“咚咚~”
“又是誰呀?”那老頭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口裏抱怨着,走了過來把門打了開來。
“何院長,你好,我是葉韻醫院派來的實習醫生。”
何老頭子放下手,打量了紫夢一下,他又低頭想了老半天。費了吃奶的勁後,他一拍巴掌,“原來你就是那位葉老師派來的學生。”
“是的。”紫夢回答道。何風山是葉孤天父親的學生。而隻要進了葉韻醫院,都可以說是葉氏醫術的學生之一。而且這個網絡成瘾防控中心,一方面有葉韻醫院的投資在裏面,另一方面,這個項目負責人何風山和葉韻還有過不淺的緣分。所以葉孤天讓紫夢來這裏學習一段時間,不會有什麽人爲的障礙。
“好,好。”何老頭高興得白頭發都在一跳一跳的。“那你就準備準備,等下午海防回來後,他會爲你具體安排。”
“何院長,手續的事情,什麽時候辦?”紫夢提醒他道。
“就現在。”何老頭從紫夢手上接過了工作卡後,插在他辦公桌的電腦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問題給解決了。紫夢還以爲會多費一點時間。畢竟,随便哪個領導,接待自己的新下屬的時候,都會“唠叨”好一陣。可沒想到,今天居然會這麽快。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何老頭這個問話差點讓紫夢忍不住笑起來。可是,尊敬長者的美德紫夢還是知道,她隻有辛苦的忍着笑,語氣有點奇怪的說:“東方紫夢。”
“哦,東方紫夢,在你之前進來的那個人是誰?”
在我之前進來的?紫夢努力回憶,可遺憾的是,她并不記得有什麽人在她之前進過這裏。何況,她一開始還以爲這個辦公室是空的。
“那就怪了,莫非老王他們的光學迷彩已經成功了?”何老頭自言自語着靠在他的椅子上,開始思考這個“重大問題”。
被遺忘在一邊的紫夢,叫兩聲何院長,他也沒有反應。這讓紫夢她進退維谷。她站在何老頭的辦公桌旁,看了一會周圍牆壁上的錦旗。當她的目光再觸及到房門的時候,突然一下子明白了讓何老頭絞盡腦汁的“隐身人”到底是誰。紫夢再也忍不住笑,也顧不得禮儀,飛快的跑出了院長辦公室,躲到洗手間裏笑了一個夠。當然她笑笑不要緊。可把其他醫護人員給吓壞了,都以爲哪個精神病院沒有管好,讓女瘋子跑了出來。
紫夢笑夠了後,随便又補了個妝,恢複了之前的秀色可餐的淑女形象,開始往回走。這個臨時門診樓裏面,基本都不是她的同事。而副院長曾海防還沒有回來,貴爲院長,當然不可能一個人出差,不知道他都帶了誰出去。也就是說,她要工作的這個網絡成瘾防治中心,現在還有幾個人留守。這一點她必須搞清楚。依着紫夢的性子,她就直接去找魏先了。
别看魏先嗓門大,眼神惡,氣勢猛。其實他訓練的時候,下手一點都不狠。也就是這個原因,那些人才那麽放肆的和他開玩笑。當然,他們也都清楚魏先的真正實力,所以當魏先要求他們去做什麽的時候,他們能做的,盡力去做,做不來的,那誰也沒有辦法。就像那一隊跑步的,他們早就跑不動了,現在就是在慢步。按照魏先的話說,慢步也行,隻要你能把十圈走下來,你就過關了。
“嘻嘻,看不出來,你這個人是惡鬼臉面,菩薩心腸。”紫夢笑着再次來到了魏先的旁邊。
“哼。”魏先經過戰火考驗的臉皮也不禁微微的紅了一下,他拍了一下巴掌,“好了,二班的都聽着,十組俯卧撐做完的,都回去休息。沒做完的,去和一班的一起跑完十圈,然後一起回去休息。”當然能做完十組的一個人也沒有,那些人隻有站了起來,去和一班的彙合。紫夢則笑着看着他的舉動,她知道這是魏先對她有話要說的征兆。
果然,那些讨厭的“蒼蠅”一離開後,魏先扭頭對着紫夢說道:“其實我也不想這麽訓他們。這樣根本沒有作用!放在我們部隊裏面,我們一天的訓練量就趕得上他們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的。隻是下手狠了,那些家長立刻就會抗議。說什麽,把孩子送來是戒除網瘾的,不是讓你們虐待的。”
看着魏先無奈的苦笑,紫夢也開始感覺到,這個網絡成瘾防治中心的工作,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都是獨生子女,家長很關心,我可以理解。但是,軍訓這個東西,不練到肉疼筋酸,根本不會有效果。還有家長說,天這麽冷就算了。甚至還有人說‘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都是老皇曆了,過時了,要淘汰了。這些家長都把我軍的優良傳統當什麽了?”魏先說得激動起來,舉起他磨盤一般的拳頭就要對着什麽狠狠來一下子,解解氣,可他身邊除了紫夢,就是空氣,最後他隻得悻悻的放下了拳頭。
這就是說,到目前爲止,用軍訓這個形式來治療網瘾并沒有取得什麽顯著的成效。紫夢在心裏暗暗的記了下來。當然這并不代表軍訓這個手段沒有用,隻是可能還沒有用到點子上去。看着紫夢認真的神情,魏先心裏也是一團亂麻。他一個大老粗,說什麽,那些醫生都聽不進去。而能傾聽他的建議的,隻有眼前的這麽一個,貨真價實的“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實習醫生。
“哈哈,不說了。”魏先突然打了個哈哈,“美女,待會老哥給你辦個接風宴,你看怎麽樣?”
紫夢從自己的思考中驚醒,她也對魏先笑了笑。如春風拂面般的笑容,看得魏先一愣一愣。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就覺得眼前的這個美女,似乎是越看越好看了。當然,這是他和紫夢說了幾句心理話,拉近了距離的原因。這點魏先不知道,可紫夢心裏很清楚,畢竟,她是醫生嘛。
“對不起。魏大哥,我大哥他們已經爲我準備好接風宴了。”
“哦,不要緊,我的就改期吧。”魏先口中這樣說着,可心裏已經是在對紫夢進行重新評估了。之前他還以爲隻有紫夢一個人來S市。
紫夢說道:“不用了,我看我們就合在一起,人多也熱鬧嘛。”
魏先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人多熱鬧一點。”
“我初來這裏,還不熟悉。”紫夢繼續說着。魏先也早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無非就是讓他代爲通知其他同僚罷了。但是,深想一下,她第一次見到魏先,就一口報出他的名字。這能說是“不熟悉”?而且剛才她還不動聲色的把接風宴合在一起,避免了魏先的尴尬。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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