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宇宙,茫茫無垠,難以窺其盡頭!
誰手掌萬道,翻雲覆雨?
這風雪夜,那秦淮畔,眠花樓中,成了誰的永恒記憶?
雲霧如墨,暮霭沉沉楚天闊。
秦淮畔最大的眠花樓中燈火煌煌,就像一支火把卻點亮了這一方沉沉夜!
玉箫嗚咽,觥籌交錯,燭光搖曳,一聲聲挑逗似得伊人嬌哼,給這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魅惑氣息!
纖白素手,直推開窗,就像打開了兩個世界!
窗外朔風亂吼,雪如碎瓊亂玉,肆意抛灑。窗内溫暖如春,香風陣陣,不自覺的自窗外窺視一眼,驚若翩鴻,臉若銀盤,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一襲紅衣,更顯妖媚蝕骨,隔着臘瓣似得白雪,那女子反倒多了幾分霧裏看花的朦胧。
美人不語,迎風矗立,任憑着風拂亂青絲。
不知怎得就覺得她像雪,傲且冷,沒人懂得她的高與孤,就算是她隻是靜靜地倚欄而立凝眉不語。
白傲雪,人如其名,美人如雪,冷冽高潔。
這全大梁的第一花魁白傲雪可真不是蓋得,這全大梁的公子哥那個不已遠遠窺她一眼爲榮?可是就連最厲害的那位也不過僅僅做了次入幕之賓罷了!
用強?
玫瑰雖美可是帶刺啊!
誰敢動她?看看昨天幾個白癡就知道了,竟被硬生生削成了人棍。這白花魁還能談笑自若,這種蛇蠍心腸可不是什麽人都有的!
隻是有心人不難發現此刻的白花魁就像失了魂魄,她怔怔的望着十裏秦淮,杏眸中竟全是猶豫,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看不穿,也猜不破,似乎下定了決心,白花魁暗暗咬了咬嘴唇,雙手死死地攥住了衣角,而後轉身,合窗,不留痕迹。
目光延展,直入室内,隔着那屏風,玉琴橫笛,卻見一青衣俊俏少年,看上去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雙桃花眸勾魂攝魄,微微翹起的嘴角噙着一抹淺笑,猶如初冬暖陽,少年撫琴,音如流水,自指間傾瀉而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似乎在傾訴着别離之意。
在他身後立着一道人影,紅衣妖,青絲曼舞,蝕骨妖娆——白傲雪。
琴音也在此刻渲染到了極緻,少年運指如飛,琴弦勾動間竟帶出肅殺之意!滾滾音波竟催的人身心俱疲!
白傲雪素手微擡,圖窮匕見,殺機盡顯!
少年若有所感,手一頓,琴弦掙斷,帶出一陣铿锵!鮮血自指尖溢出,沾惹了琴弦,沾染了案幾。
他緩緩回頭,隻是望着白傲雪,不語!但是他那雙桃花眸中的湛湛神光怎麽也遮不住!
白傲雪又是一怔,她看着這個比她還小上幾歲的少年,她還是不想信,原本擡起的手竟又緩緩放下“攪動三國風雲的趙長生,不世天驕,青年一輩第一人?是你?”
少年點頭不語,隻是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擴散開來。
白傲雪猶自不甘心的急聲發問:“你竟然會屈身在眠花樓做一個娈童,一個琴師,怎麽會這樣?告訴我你不是!”
趙長生霍然而起,回身隻是與她對視,靜默不語,雙眸如刀,似乎在考量着白傲雪,這個全大梁最美的女子,依舊不語。
白傲雪的手在顫抖,她絕不是笨人,她清楚沉默在很多時候都代表着默認,“他居然認了!怎麽會,怎麽會?”白傲雪驚詫,愣在原地!
就在刹那間,趙長生又笑了,單手握爪,五指刺出,帶出如裂帛般的“哧哧”響聲,凜冽的勁風挂的人站都不穩!
鮮血迸濺,擦過白傲雪臉龐,她滿眼的難以置信,瞳孔驟然一縮,兩具屍體已經被一前一後慣在了她面前。
面貌猙獰,人頭獸身,那兩雙閃着幽綠的光芒的獸瞳寫着滿滿的難以置信,死不瞑目。
趙長生出手,彈指間這兩個妖族強者已經橫屍當場!誰能想到趙長生居然狠辣若斯,反手殺人,不留活口。
此刻的白傲雪隐隐有幾分愠怒,可是更多的卻是惶恐,驚詫以及迷惘。她死死的攥着衣角一言不發。
趙長生随意的甩了兩下手,指了指心口,淡然一笑:“白花魁何必自謙?學堂的覆滅,妖族的密謀,三國混亂最大的秘密,全都在你心裏了,這麽大的心,這麽辣的手......”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麽,趙長生雙手摩挲了兩下,眼中隐隐有一絲迷醉,低低說道:“竟還是還......這麽美的人!”隻是這句像是呢喃,又像是呓語!
說完這句,趙長生徑自轉身,向着窗外走去猛地推開窗子。
“喀嚓!”兩聲爆響,驚醒了發愣的白傲雪,她難以置信的驚呼道:‘你竟然準備從這突圍!全大梁的高手都在這裏!你必死無疑!”
趙長生佻撻一笑,竟差點叫人晃花了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長生鬥膽再求白花魁一舞,死!而!無!憾!”
似乎是難以置信,白傲雪的臉上第一出現了一絲柔色,不語,無聲!她在猶豫,她知道今次一戰趙長生絕無逃脫之理,他必!死!無!疑!但是她想不到這樣一個名動天下的不世天驕最後所求的竟是一支舞!她輕咬着嘴唇卻溢出絲絲血漬,她不語,隻是緩緩跨出一步便叫這滿目的雪失了顔色!
她在心中自語道:“罷了,罷了,不過是一支舞罷了,便允了他又何妨!”
一念及此,一聲淺吟,水袖如龍,招搖而起,劍如流星,飒沓絕倫。
沒人知道這一舞,一舞之後世間再無人!
雲袖輕擺招蝶舞纖腰慢擰飄絲縧!
紅裙飄搖,宛如盛放杜鵑,聲聲淺唱猶如啼血,看似随意飛揚的舞步卻暗合着鼓點,讓人挪不開目光!
劍随人動,聲光駭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這曲舞罷,便要天荒!
趙長生輕輕依然在笑,伴着鼓點,合着舞低低吟道:“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宛如遊龍舉。低回蓮破浪浪,淩亂雪廪風。堕珥時流盼,修裾欲朔空。唯秋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這舞、這人、這詩、當不朽!
曲末似轉身射燕的動作最是那回眸一笑萬般風情繞眉梢,一曲終了,落寞幾人知!
趙長生鼓着掌,前踏一步,便立在這茫茫的風雪之中,手中長刀出鞘。
今夜大梁無眠夜,便叫斬盡天下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