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随着藥童向着丹道閣深處走去,卻覺得這丹道閣内部竟越發灼熱起來,雙腳隔着那薄薄的鞋底接觸着大地那炙熱的溫度就像是從地下直接竄出一般。
趙長生額上已然爬滿了細密的汗珠,但他那雙桃花眸卻越發的璀璨起來,他深知這樣的高溫唯有地心熔爐才能發出,而地心熔爐則是煉丹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道具之一。
一想到這裏趙長生的目光越發灼熱起來,他甚至敢斷言這丹道閣中絕對有煉丹師的存在,而煉丹師至少是築基期的修士!
對于此刻的趙長生來說甚至連凝脈丹都已經不算是最重要的事了,他極爲渴望能夠見一見那位煉丹師因爲他深知,他自己束手無策的經脈情況對于一個築基期的煉丹師來說,解決起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盡管心裏已是有諸多算計,但表面上趙長生仍舊是一臉雲淡風輕,不疾不徐跟在那個領路的小藥童之後,趙長生暗暗思忖着若是能求到一枚上品築基丹我又何愁築基不成,趙長生想着想着竟不覺有幾分癡了……
正想着趙長生卻忽的一笑,那雙桃花眸裏倒是一片清明,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心中暗道:“即便是有上品築基丹,有與我何幹呢?我趙長生與他非親非故,如此萬金難易的寶貝人家又有什麽道理交給我,我既已決定登上這蛻凡梯成就築基,那我又何須這築基丹呢!”
一念及此,趙長生隻覺渾身驟然一輕,似乎是卸下了早就積壓在心頭的包袱。
就在此時,卻有一道蒼老卻又和藹的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小六子,可是來了什麽貴客,速速請他進來?”
那一路指引着趙長生的小藥童頗爲緊張,循聲一擡手,雙手抱拳向着不遠處的小亭子遙遙一拱手,一臉恭敬道:“丘老,這位公子要買凝脈丹,小六不敢擅自作主,所以特意帶着這位公子來此,詢問丘老!”
循着小六的目光,趙長生不自覺的望向亭中,卻見一白衣老者,精神瞿爍,雙目炯炯有神,但額上卻有幾道深深的皺紋顯得這丘老眉宇間多了幾縷愁色。
“哦?”庭中那被喚作丘老的老者先是一愣,而後雙眸陡然爆出一股精光,難以置信的擡頭問道:“你說有人要買這凝脈丹!”
丘老這聲喊得聲音極大,倒是把小藥童吓了一跳,不過他還是擡起右手指了指身旁的趙長生,而後顫顫微微地又一次說:“回禀丘老,這位公子确實是要買凝脈丹!”
“哦!”丘老倒是瞬間來了精神就連前額上的皺紋都像是瞬間舒展開了……
與那喚作小六的小藥童滿臉的緊張相比,那丘老倒是沒有過分的嚴肅,展顔一笑,輕伸手拈起一縷胡須而後又向着小六搖了搖手,随意道:“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奪。”
小六應聲而退,似乎是不想在這地方久待,畢竟丘老在丹道閣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大。
待見到小六離開視線之後,丘老身上的氣勢卻陡然一肅,一股駭人的壓迫力如同一柄凜冽的刀,直逼向站在不遠處的趙長生,在趙長生的感知裏,那股威壓竟如同一柄鋒利無匹的古戰劍,直接破開了他的層層防禦,刺入他的神識本源之中。
趙長生雙目一凝右手直接搭在了腰間那古樸斷劍上,似乎下一刻他就要拔劍出鞘,但是想象中長劍破空一劍染血的畫面卻并未出現。
隻聽丘老一聲冷哼,聲浪不休竟如同九霄神雷一般帶着陣陣轟鳴,直壓而來,趙長生直覺全身一寒,竟完全無法阻擋這随意的一聲冷哼,身形連退,絲絲鮮血自他嘴角緩緩溢出。
似乎是看出了趙長生身上的傷勢,丘老一擺袖袍,兩股清風卻直撞上那滾滾聲浪,趙長生直覺周圍空氣微一震蕩,這兩股澎湃的勁力便已一同消弭。
隻留下被那勁氣撞入空中,緩緩飄下的微塵……
趙長生這才發覺自己竟錯的離譜,眼前這被喚作丘老的老者至少也是融合期的修士,在趙長生的認知裏,修真第一境,便是俗世武者常說的煉精化氣,人本由精化而生,故精爲種子,修道者心必空於下焦,戒去淫|欲,精不妄瀉,則精滿不思淫,這便是修者強調平心靜氣,調養生息的原因所在。
而這第一境又分出了,築基、心動、融合三大境界,而這丘老竟然是第一境中最厲害的融合期足見老者的厲害,這樣一個強到離譜的老者,怎麽會呆在這麽一個表面上看上去極爲普通的丹道閣裏呢?
趙長生心裏隐隐有了幾分猜測,可是很快他便推翻了這些猜測,此刻他的心裏隐隐爲自己剛才的莽撞有幾分後悔,他在這樣一個強大修士面前搶先出手,便是在取死!
丘老那淩冽的氣勢仍在慢慢積蓄着,此刻的丘老在趙長生眼裏就像是個随時有可能噴發的活火山,趙長生心裏暗道:“若是以他的修爲隻要洩出一縷神識我便必死無疑,可是他這般遲遲不出手卻是爲何?”
雖然心裏這樣想着但趙長生又怎麽會是甘心坐以待斃的人呢,他柳眉挑起,雙眉間拱起了個“川”字,似乎正在苦苦思索着解決之道。
就在這時卻聽丘老笑吟吟的開口道:“剛剛老夫存了幾分試探之意,故此出手,沒想到小友竟臨危不懼,足見心性不俗,老夫亦是佩服無比啊!”
趙長生聞言卻是一愣,不由難以置信的看向了丘老,往日裏那雙璀璨的桃花眸裏此刻卻塞滿疑惑之色,這丘老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面對趙長生的包含着質疑的目光,那丘老倒是笑得極爲開心,他擡起右手指了指趙長生,滿眼的不屑,似乎在他的眼裏趙長生就是一隻可以随意碾死的蟲豸,隻是他卻強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看透世情的明澈。
丘老頓了頓,輕咳了兩聲這才緩緩道:“老夫看小友不過二八之齡,神識竟然已經強到了如此地步,以爲又是一個少年英才,這才一時技癢難耐,卻沒想到小友竟是帶傷在身,方才倒是老夫魯莽了,老夫便向小友道個歉可好。”丘老一面說着倒還真俯下身來,深深施了一禮。
趙長生那沉凝的面色才有所緩和,這才彎下腰來,同樣還了一禮,兩人互相互施了一禮之後,趙長生不自覺便把右手食指搭在了下巴上摩挲了一陣,不緊不慢的開口道:“倒是小子唐突了前輩,小子此來丹道閣便是爲了求一顆凝脈丹以此緩解身上的傷勢,望前輩行個方便。”
趙長生這話說的半真半假,但還真是一時唬住了丘老。
“唔。”丘老低哼一聲,倒是沒慌着應聲,隻是笑着問道:“不知小友姓甚名誰,從何而來啊,小老兒倒是頗爲好奇,到底是哪家仙山能教出這麽個器宇不凡的好徒兒!”
趙長生佯作滿面喜色,一抱拳,依舊緩緩道:“丘老擡愛了,小子趙長生,不過一山野小子,本無師承,隻是僥幸的了一本入門功法,這才跌跌撞撞踏入了修者之列,怎麽比得上丘老厚積薄發,修爲驚世!”
趙長生一邊半真半假的編着故事,一邊不忘拍上幾句馬屁,這份急智确實不俗。
“哈、哈、哈,小友謬贊了真是折殺我丘某人了!”丘老撚着那一縷白須笑得頗爲開心。甚至不忘擡頭向着趙長生問了句:“長生小友此來便是爲了那凝脈丹嗎?”
趙長生見時機差不多了,深施一禮,忙恭聲道:“丘老所言極是,長生此來所求便是那凝脈丹,望丘老成全!”
“唉,長生小友這是什麽話,同爲修行之人何必言謝,這凝脈丹小友先驗驗貨。”丘老一擺袖袍,也不見什麽其他動作,隻是簡單一招手,卻見一枚深青色如鴿子蛋一般大小的丹丸已穩穩落在趙長生手心。
趙長生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把目光投向了手心那枚丹丸,卻見那深綠色丹丸上一道道金黃的螺旋紋路環繞其上,饒是趙長生眼界不俗,也是悚然一驚脫口贊道:“丹生金紋,好一個極品凝脈丹!”
丘老倒也是一撫白須,翹起拇指贊道:“長生小友好眼力。”
說完這話,丘老笑得越發燦爛起來,那張皺紋密布的臉在笑容的扯動下如同盛放雛菊,他緩緩搓手道:“長生小友這丹,小老兒要價千兩白銀,小友可有異議?”
趙長生搖了搖頭,手直摸向腰間一個看似頗爲破爛的口袋,頃刻之間金光耀目,大錠大錠的白銀砸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丘老那兩條白眉毛,随着銀子落地不住的向上挑動着,笑意已然爬上眉梢。
看着毫不猶豫一口吞下凝脈丹的趙長生,丘老眼裏浮現出一抹詫異之色,看着趙長生不住的顫抖着的痛苦模樣,丘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似乎是看出了什麽,他不由蹙起了那白白的短眉。
等到趙長生恢複過來,丘老這才緩緩開口道:“長生小友此刻的經脈狀況,确實稱得上險象環生啊,稍不注意便是身死道消。”
趙長生微微額首,似乎是表示自己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态,隻是他卻沒告訴丘老他有一萬種辦法保證自己的經脈,沒有絲毫問題。
反倒是丘老有一次不緊不慢的掏向腰間,這一次一枚橙黃色的丹藥帶着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
趙長生這一次已是徹底失态了,他難以置信的失神吼道:“這是築基丹!!可以一步踏入築基期的築基丹!!怎麽可能!”
而丘老卻是一笑,也不答話,反倒是自顧自的說道:“這築基丹我願無條件贈予小友,結個善緣!”
一語既出,滿園俱寂……
隻留下趙長生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