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前夜



這一日,青州府的夜來得格外的早,雪如白羽飄舞而下,空曠的長街上偶爾可見幾個撐着傘行色匆匆的趕路人。

冬日裏肅殺蕭索的風,無情的卷席着大地,冷冷的風打在身上當真有一種風頭如刀面如割的錯覺,今夜的青州府的氣氛有些沉凝顯得格外的凄冷肅殺。

登上城樓遠眺,唯有那水月軒中燈火煌煌,就像一支火把卻點亮了這一方沉沉夜!

玉箫嗚咽,觥籌交錯,燭光搖曳,一聲聲挑逗似得伊人嬌哼,給這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魅惑氣息!

一隻手掌直推開窗,就像打開了兩個世界!

窗外寒風似刀,雪如碎瓊亂玉,肆意抛灑。窗内溫暖如春,香風陣陣,不自覺的自窗外窺視一眼,一襲白衣随風飄舞,眸若寒星,劍眉入鬓,唇如抹朱,未語先笑這一副好風儀讓人不由一歎,身軀修長挺拔如同白楊,卻生的威風凜凜。

那人正是顧輕舟,此刻的他正盯着那窗外的白雪,斂眉不語,小指不住摩挲着挂在腰上的那三枚飛刀。

今夜無月,這一方天地被那無邊的黑暗籠罩住,而一朵朵紛揚的雪在顧輕舟眼裏卻顯得那麽的凄涼,呼呼的狂風如同抽噎時斷時續……

顧輕舟凝眉若有所思的望向不遠處,兵刃交擊之聲越來越近了,一聲聲凄厲慘嚎卻很快被這呼嘯的風聲所掩蓋……

顧輕舟鼻翼嗡動,不自覺擡手揉了揉鼻子,無奈的擺了擺手,喃喃自語道:“好濃重的血腥味啊,看來這一晚我顧某人是斷斷不能獨善其身了……”

他看了看屋外被白雪覆上了一層的紅梅,不由輕聲一歎:“這麽好的雪怎麽能少了血色相伴呢?”

話音未落,也未見顧輕舟如何動作,卻隻見一道光影爆閃而出,撕開了層層白雪亦撕開了這一方黑暗……

隻聽一聲“撲哧”輕響,鮮血迸射而出,一道黑影轟然倒下,妖異的血光瞬間便将那已然被白雪覆蓋的大地映得通紅,那樹紅梅在鮮血的浸染下更是越發妖異起來。

凝目細瞧,那人咽喉上卻插着一柄不過一寸閃爍着森冷寒芒的飛刀,已然沒喉……

顧輕舟搖了搖頭,緩緩放下擡起的右手,眼中閃過絲絲寂寥之色,低聲自語道:“何故來自尋死路呢,我顧輕舟可不是誰都能随意拿捏的軟柿子,這諾大的青州府裏又有幾個是我的對手呢……”

話音未落,顧輕舟卻蓦地雙瞳一縮,他目光如同犀利劍光直至穿透了層層白雪,就在這一刹那他感到了一股濃重的威脅感,有人自遠方飒沓而來,那人走得極慢,在遠處隻見一道模糊黑影,就像一個不懂絲毫武藝過路人,但顧輕舟的直覺告訴他來的人是高手,足以要了他命的高手!

顧輕舟星眸閃爍着寒光,雙手不自覺的搭在腰間的暗器囊上,他輕輕一歎:“想來今晚斷斷是不得安生了……”

伴着紛飛白雪,一攏紅衣,玄紋雲袖,一男子腳踏風雪而來,似乎是爲了遮蔽肆意飄來的狂風,他将頭埋得低低的,凍得發白的手指死死握住了手上的劍,那是一柄奇怪的劍,劍身扁長而細,短而赤黑。

雖不識人但看到那劍,顧輕舟已然驚呼出聲,他雙目圓睜,那還有剛才翻手滅敵的落寞之感,他難以置信的大吼道:“扁諸神劍,這是虎丘劍池的鎮池之寶,三百年未曾出世了,閣下到底是誰?”

那人依舊不語,腳步緩慢輕盈踏雪而來,一身紅衣随風飄舞如同滾滾血浪,一身殺氣已然凝聚到了極緻,那肅殺之氣幾乎止住了飄搖而下的風雪。

顧輕舟再顫,他清楚地看見,那片片飄向這神秘紅衣男子的白雪,幾乎在瞬間被斬作虛無,這是劍意!如此衍化到極緻的劍,如此恐怖的劍客爲何在江湖上籍籍無名?

顧輕舟卻知道他不能再猶豫了,這詭異的紅衣男子給了他太大的壓力,他若是再不出刀,恐怕這一輩子他都沒有再出第二刀的機會了……

顧輕舟雙眸蓦地一沉,右手已然握住一柄薄如蟬翼的飛刀,此刻在他眼裏再沒有那漫天的風雪,此刻他的眼裏隻有那一道踏雪而來的妖異身影……

顧輕舟的手很穩,穩到哪怕是腕上懸着百斤石鎖,他也可以發出最完美的一刀,自他十歲一戰成名,他的飛刀便再也不曾落空過,雙眸若寒星,目光如冷電,顧輕舟死死地鎖定住了那一抹飄然而來的紅衣……

他覺得一股暖流自丹田而出,緩緩滋潤着他,他右手一顫,赫然出刀,這一刀發出,恍若神鬼咆哮,氣浪翻卷裹挾着怒雪,刀浪所過之處,一道深深的痕迹仿佛破開了這雪幕,這一刀刀光如瀑,刀勁不休如同龍卷,這一刀,見血封喉……

這一刀發出,顧輕舟那高挺的身軀卻突兀的一縮,他看着虎口上被刀勁撕裂的血口,卻絲毫沒有去看那紅衣人,這一刀是他最巅峰的一刀,他從沒打出過這麽快的一刀,這一刀,刀出斷魂……

那紅衣男子卻蓦地笑了,嘴角勾起一彎淺淺的新月,他低聲喃喃道:“這一刀有點意思……”

昂首揚眉,紅衣男子卻露出了一雙血色瞳孔如同暗夜裏的嗜血修羅,而顧輕舟恰恰就是他最好的獵物,紅衣男子拔劍,那是一柄奇怪的劍,劍身扁長而細,短而赤黑,但此刻這劍卻像是被點燃一般,那赤黑的劍身如同被置身熔爐一般,散發出灼熱耀目的火光。

劍出……

在與風雪的磨擦間,火星迸濺而出,哧哧輕響如同劃開了一道大幕,這一劍在宣告着一個新王者的君臨……

劍與刀在半空相撞,半弧形的氣勁在不斷碰撞着,密集連續爆響如同鳴動不休的戰鼓,那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已然把這一戰推向了最高潮,但這真的是顧輕舟的極限了嗎!

劍跨越風雪,人眨眼即至,那赤黑的劍身燃燒着灼熱刺目的輝耀,穿透一切,紅衣男子已在近前。

就在此刻顧輕舟右臂一顫,右邊袖口驟然爆裂,他的第二刀轟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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