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和劉媛兩人仆一落地,身子向前一趴,便驟然間從那幻境脫出,再看場中,那扛棺骷髅,已來到了趙長生身邊,這一刻趙長生隻覺全身一僵,一身血氣猶如脫缰野馬,狂飙而出,似乎不消片刻他便要步了青九幽的後塵,身隕于此……
趙長生隻覺丹田中一股股母氣極速流轉,原先跨入築基時體内殘留的精氣竟像是熱鍋上的水似得瞬間蒸騰開來。
這精氣是修者之本,所謂修仙,無非内練丹田一口氣,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此刻趙長生一身精氣皆作鳥獸散,不由讓他臉色一白,暗道:“這怪物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麽玩意,竟将我一身修爲盡數吸去,想來我也是命不久矣!”
精氣自然是生命本源一生精氣皆去那人怎麽還能活得久呢?
趙長生頹然一歎,便癱坐在地,感受着如同江海奔騰一般湧出體外的生機,索性不再運功抵擋。
“死期将至又何必苦苦掙紮呢?”他不禁一歎雙目一阖,耳旁卻似有低語,“少爺,少爺”
是誰?趙長生不由的睜開了眼睛,眼前的景,卻早不是那什麽白玉京了,簡陋的房舍,漏雨的茅草頂棚,搖曳的燭火,那個快要油盡燈枯的少年……
是了,那是他來到這世上的第一天,第一眼,那一道小小的身影,滿不疊地沖入門中,手上死死攥着半個髒兮兮的饅頭。
在他睜開眼的第一刻起,眼裏便是那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滿臉的黑灰卻掩不住焦急之色,看到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自己,那小女孩竟噗通一聲栽倒在地,發出了一聲不成調的怪叫,接着便抽噎起來……
那是“奴奴”,那個面黃肌瘦的丫頭,那個整日想着兩人過上好日子的小丫頭;那個輕輕說出:“少爺便是奴奴的天”的小丫頭;那個爲了自己甯願和昊天離去的小丫頭,是她!
趙長生猛一攥拳,原先生無可戀的眼中卻多了幾分執念,是了,就是這個我一直堅持着的希望,縱使經脈盡斷,縱使修爲不在!我存在于世間,自有它必然的道理,我又怎麽能輕言放棄!
而就在這一刻他丹田中的那本古書殘卷卻驟得爆出一陣璀璨耀芒。
這一直寄居在他丹田之中的古書竟猛地脫出體外,那殘損的古書翻轉之間,唯有一抹金黃懾人心魄,這一次趙長生看清了那是一雙怎麽透徹的眼睛,那是一雙洞徹一切的黃金古瞳
見到自趙長生體内飛出的古書,見到那雙恍然間洞徹一切的黃金古瞳,那具扛棺骷髅竟猛地一聲鬼吼,發出一陣哭嚎,原本那填滿它黑洞洞的眼眶的燦金色古瞳驟然飛出,直飛入古書之中,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那骷髅一聲戾嘯恍若閻羅臨世,他那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斑斑血淚汨汨流出,竟彙成一汪血沼,那粘稠的血液像大繭一般将趙長生包裹起來。
那骷髅連牙齒都不剩的嘴巴飛速開阖,似乎在說着什麽,在長橋上的幾人眼中這詭異的一切都讓人,瞠目結舌,而那骷髅說的話隻有趙長生才能聽得清,在其他人耳中便成了嗡嗡亂響……
骷髅說的話很簡單,至少在趙長生聽來隻有那麽一句:“聖者之遺—古神之瞳,先祖遺寶,神之惠賜!”
那骷髅身上的七彩流紋,随着那一汪将趙長生包裹住的血沼,竟越發暗淡起來。
趙長生自然是聽的一頭霧水,什麽“聖者之遺”“神之惠賜”?
可是此刻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些什麽,當日在西極沙海,他意外得到了那一把滄溟劍,在他那便宜師傅葉一舟的叙述中,這把劍,顯然屬于他唯一的弟子,而他的弟子卻又是爲了調查這古青州的事身殒!
一瞬間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串成了一條線,而這一切的頭緒都指向了那個被封印在太一劍冢之中的大周劍神葉一舟。
趙長生心中的萬種疑問,自然無人解答,可是他心中卻埋下了一個疑問的種子,他擡頭看了看那懸在他頭頂的殘破古書,口中不自覺的呢喃道:“我竟蠢到了如此地步,這古書竟是先天靈寶!”
一步通,步步通,何謂先天靈寶,上古大能應命而生,天地專寵之遂得靈寶轉生,謂之曰“先天靈寶!”
原先趙長生一直在無視這麽一本占據在他丹田之中的古書殘卷,他一直在逃避心中的想法,直至今日,他卻避無可避,初至時的洗精伐髓,經脈俱斷時的詭異功力,觀想時的萬蓮台,大梁的升仙榜突兀地浮現出他的名字,這一切總算是有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但他帶着的先天靈寶,卻不知是福是禍!
趙長生正想着,卻覺一陣舒心,原本流失一空的精氣竟然回到了體内,反倒是因禍得福,修爲再次攀升。
穿越之前趙長生本就是隻差一步便要結成金丹的修爲,心境上自然沒有尋常修士那百般漏洞,随着血沼的逐漸縮小,他一身修爲直邁入融合境初期,直消一步便是和昊天,淩絕頂這類天才一般邁入融合巅峰,隻待結成金丹,便能縱橫天下,成爲一流的修仙者。
而此刻太一劍冢之中,葉一舟似乎在已恢複了,趙長生初見他時的淡然自若,舉手投足之間飄然若仙。
他目視虛空,口中喃喃道:“趙長生?我阿修羅族的天命之人?”
稍一遲疑他便接着道:“星刻,你竟然會身殒在西極沙海之中,甚至連那聖者之遺也沒有給爲師帶回來,當真是可惜啊,可惜啊!”
葉一舟說着眼中陡然間流轉出一陣血色流紋,那血色流紋一出現,葉一舟一身氣勢悍然爆發,萬千飛劍在他身邊缭繞,發出铿锵之聲,似乎是遇到什麽極其有趣的事,葉一舟撇了撇嘴而後便再無聲息!
而此刻,那天上白玉京猛的一顫竟要瞬間崩塌,那骷髅一揚手,長橋上的三人皆作流光飛舞而去,唯獨留下趙長生,那骷髅一手扛棺,一手提起趙長生也不知瞄向了哪個方向,直接向前一丢,而後那背棺骷髅自是一步前踏,亦是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