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這對戀人經過時，都會在店前的櫥窗外停駐良久，那女孩子有一張清麗秀氣的臉，眉宇間全是張揚的青春，她的目光在店内的一件白色小禮服上流連不去，癡癡守望，象極了渴望吃到糖果的小女孩。

她的男友是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每當女朋友停在店前不走的時候，他都會好脾氣地在一旁守候，看到女友戀戀不舍的表情時，眉眼間流落出些許失落。

到最後兩人還是會遺憾地離開，衣服再美，卻不是他們所能承受得起的奢侈。

隻是，也隻能是看看而已。

“這個女孩子真美，我覺得這件衣服簡直就是爲她定做的，真襯她的氣質。。”門外人欣賞店内的風景，店内人也把門外的人當成風景，依依對這個美麗的女孩子很有好感，總覺得這件衣服天生就是屬于她的。

轉頭見蘇言沒說話，眼神有些飄忽，她不由加大了語氣，“蘇姐，你說是不是啊？”

蘇言笑笑不語，輕輕彈一下快燒到指尖的煙灰，煙抽得多了，喉嚨裏有些幹澀，她順手端起手邊已經冷卻的咖啡，苦中帶苦的感覺便瞬間充盈了口腔。

真苦，可這也是人生最真實的滋味。

當年她也曾憧憬過美麗，從農村出來的她，幾乎就沒穿過一件象樣的衣服，宿舍裏的同學天天穿得象花間蝴蝶一樣進進出出，她卻永遠隻能在暗處報以欣羨的目光，然後在寂靜的午夜，所有人都睡着以後，一個人偷偷在水池邊洗着僅有的一件白襯衣，冰涼的水中浮起廉價肥皂的泡沫，手腕處泛上輕微灼燒的痛，那痛一直延伸到心底，又慢慢湧到眼底化爲冰涼的淚。。

她悄悄地把襯衣晾在風中，靜靜地看着它一點點變幹，忽然覺得自己卑微到了極處，也許她亦如這夜風中的襯衣，是空氣中最脆弱的塵，永遠隻能在暗夜的房間内起舞飄搖。

所以在她貌似擁有了一切以後，首先想到的便是開一間衣店，章翎辦事向來幹淨利落，很快便爲她聯系到了法國的某知名品牌代理，看到價格單時她驚詫得幾乎吸氣，這樣的奢侈，平民怎麽消費得起，章翎卻笑笑說随你怎麽标價都成，我又不指望你賺錢，隻要你開心就好。

是的，他不指望她賺錢，他隻當是在養一隻貓，永遠也不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他也不必知道這些，貓隻是一個寵物，不需要與人有共同語言。

她将這間衣店的所有衣服以成本價銷售，盡管如此亦是價格不菲，但是在名媛仕女圈中卻漸漸有了名氣，慢慢地生意越來越好，她反而興緻缺缺，如果不是因爲呆在這裏可以名正言順地逃離那個牢籠，她甯願躲在家中看電視看陽台上的星星。

隻有這裏才沒有他的氣息，讓她覺得心安，呼吸也舒暢了許多。

天色快黑了，依依一件件地整理着衣服，挂好價牌，理順衣架，撣去幾不存在的灰塵，準備打烊關門時，忽然聽到蘇言輕輕歎氣說了一句。

“年輕真好，如果能回到從前，那該有多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言臉上的神情很複雜，依依還年輕，看不懂蘇姐心裏的掙紮，她隻是欣羨，蘇姐又漂亮又能幹，如果她的人生能象蘇姐這樣圓滿，那她就太滿足了。

但是各人心裏的苦，隻有各人知道。

蘇言斂了笑，望着門外奔流的車海閃爍的霓虹發呆，如果能回到從前，她也許更多了一次選擇的機會，可時光即使能夠回轉，她也逃脫不了既定的命運。

她的命，從來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能夠這樣小小地幻想一下，也是好的。蘇言拿鑰匙開了門，客廳裏一片漆黑，她剛剛舒出一口氣，立時便覺得不對勁，因爲她嗅到了淡淡的煙味，夾雜着微辣的薄荷氣息，正是章翎慣常所抽的雪茄味道。

幾乎是同時，她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沙發處響起。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聲音聽不出喜怒，和它的主人一樣，象深沉得看不清的海。

“店裏清點貨物耽誤了時間，你也知道，依依她才來沒多久，還很不适應。”蘇言一邊回答一邊放下手袋，摸到了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揿亮，沙發上的男人似乎很不适應這樣乍然的明亮，眯了眯眼睛，将手中的煙蒂捺熄在水晶煙缸裏，仿佛有什麽在眼裏跳躍一閃，低聲說道：“你過來！”

燈光下他的眼神分明是極迷離的之色，“翎，我很累！”蘇言不動，聲音裏透着淡淡的疲乏，她是真的累，不僅僅是身體，更累的是不再年輕的一顆滄桑的心。

她害怕章翎叫她過去，從骨子裏害怕，他是一頭豹，敏捷而有力，在他的懷抱中她有滅頂窒息的感覺。

“你過來！”他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眉毛一挑，帶了一絲不耐，加大了聲音。

蘇言咬着唇，無奈地走過去，章翎笑了，其實他笑起來很漂亮，顯得成熟而有魅力，但這隻是不熟悉他的人才會對他有幻想，在商場上誰不知道他章翎狡黠如狐，邪惡如魔，是出了名地難以應對。

他很熟練地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膝上，下巴不住磨蹭着她的發項，嗅着她發間的清香，這樣的親昵讓她很不适應，掙紮着就要爬起，叫道：“翎，别這樣。。”章翎卻不容她起身，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暧昧的呼吸直噴到她頸中，令她瞬時心煩意亂，剛想伸手推拒，耳垂忽然又被他含住，極輕極輕地舔弄。

暧昧的聲音象一道符咒：“我走了這麽多天，你想不想我？”

蘇言渾身一顫，仿佛有一股電流從耳垂直湧向全身，她最怕他這樣，耳垂是她的死穴所在，而相處多年，章翎對蘇言身上的每一個亦了如指掌，清楚地知道怎樣才能讓她最快地卸下防備，果然在他的一連串挑逗之下，蘇言的呼吸開始急促，臉頰潮紅，不安地扭動着身子，雙手雖仍在推拒，卻已經使不出一分力氣，低聲說道：“快放開我。”

章翎猝然放開她，沉靜深邃的一雙眼直望向她，将她所有的惶急羞怯盡皆看在眼裏，眸子中翻湧起一絲幾不可見的怒意。

蘇言急忙整理衣襟，耳邊卻聽到他忽然說道：“給我放水，我要洗澡。”

放好熱水，調好水溫，熱氣蒸騰之上，眼中浮動的不知是淚水還是霧氣，怔忡良久，章翎已踱步走了進來，蘇言慌忙走出浴室，将門帶上。

胃開始痛，一抽一抽地痛，很早她就有了胃病，醫生說是因爲吸煙與酗酒過度造成，她于飲食方面向來不大注意，又因常喝咖啡的緣故，這病折騰了好幾年硬是沒好利索，于是她也就麻痹了，痛得狠了便吃兩粒止痛藥頂過去，時日一久，似乎連止痛藥也開始不濟事，最後索性懶得管，仿佛唯有這樣如鋼刀翻攪般的痛，才能爲她帶來自虐般的快意，那深入骨髓的卑微自厭，也能在疼痛裏得到最好的舒解。

這次痛得很了，她捂着胃部，整個人在沙發中蜷成一隻蝦米，渾身大汗淋漓，嘴裏卻火燒火燎，實在是太難受了，她隻得摸索着倒了一杯冰水飲下，被冰水這麽一刺激，疼痛竟慢慢好了些，耳聽得章亦深在浴室裏高聲喚她，于是定了定神問道：“有什麽事？”

“幫我把浴袍拿進來。。”

浴室裏熱汽彌漫，其實看不大清他的身影，章翎靠在寬大的浴缸裏，眼看着她如警備的小兔般慢慢走近，嘴角邊不由銜了一絲笑意。

這麽多年以來，她在他面前始終很青澀，無論他怎麽導引，和七年前依然沒什麽兩樣，大不同于他接觸過的其它女人，也許這才是他一直對她舍不得放手的真正原因。

不過，他并不想讓她知道這個原因。

“我把浴袍擱在這裏了。”她在他面前三步停下，剛想放下手中的浴袍，章翎卻伸手接過，不等蘇言放手便猛地一使勁，将她連人帶浴巾扯下了浴池，登時激起水花四濺。

浴缸極大極深，蘇言忽然覺得四面八方的池水将她包圍，原來整個人已然滑落到了水底，再也呼吸不到一縷空氣。

惶急無措，水底有令人窒息的恐懼，蘇言害怕得緊緊抱住了章翎，象溺水的人徒勞地揪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駭極張口欲呼，章翎哈哈大笑，順勢扶住她的頭，趁她張口的工夫吻下去，頂開牙齒長驅直入，輾轉需索肆無忌憚。他始終是這樣地強兇霸道，興之所緻，不分時間地點，蘇言緩緩閉上眼，淚水不住湧出，幸好淚水滴落在水中，分不清是鹹是澀。

令人窒息的吻結束過後，兩人一齊浮出水面，蘇言身上隻着了一件連衣裙，被他三下兩下剝得精光，很快便身無寸縷，章翎的動作越發激狂，将她抵在壁邊，高擡起她的一條腿，以一種叫她難堪的姿勢，放縱自己的在她的身體深處叫嚣馳騁。

條的二人在水中糾纏，象兩條窒息渴水的魚。

一次比一次強烈的沖撞，蘇言的意識仿佛被撞得支離破碎，極緻的痛楚之中更衍生出一絲酸癢難耐的快意，她徒勞地睜大眼睛，天花闆上的玻璃幕頂清晰地倒映出了她迷惘之極的神情，她看見她的靈魂仿佛生生被擠出了，冷冷地在上空俯瞰，欣賞這一出無情地掠奪。

情潮褪卻後，她靠着牆壁不住地喘氣，章翎閑閑将手放在腦後，仰卧在水中歇息，神情慵懶，說不出的惬意滿足。

蘇言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自厭自棄，明明心是極其抗拒的，卻可恥地逢迎奉合。

章翎閉目憩息，卻仿佛感受到了她情緒的掙紮，突然睜開眼，銳利的眼光一掃而過，說道：“怎麽？見到我回來不高興嗎？”

“怎麽會？”蘇言咬着唇，聲音低得自己幾乎聽不見，章翎冷冷看着她，緩緩道：“但願我沒有胡思亂想。”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平視着她的，眼中沒有什麽表情，剛才旖旎的一切仿佛已經風過無痕。

紀蘇言一怔，笑容宛然，幾乎是立刻帶着嗔意說道：“怎麽會，你想到那裏去了？我從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你肯來我高興都來不及。”

她明明是在嗔語，可恨的是語氣中充滿了譏諷，章翎皺着眉，眼中的烏雲逐漸沉重，這該死的小女子，從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天開始，即便是在兩人最親密的時候，靈魂也仿佛出了竅，七年了，她真的以爲自己是聖人，能夠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漠視抗拒？

怒氣一點點上升，他知道她這樣做是爲了什麽，無非是想讓他主動厭棄她，其實章翎并不缺少女人，以他的家世儀容，走到那裏都如衆星捧月，唯獨在她這裏，他卻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懊惱加上煩躁，他終于然大怒，喝道：“滾出去！”

蘇言裹緊浴袍，毫不猶豫便走了出去，無力地蜷縮在沙發上，被冰水強自壓抑的胃痛，經這一番厮磨折騰，此刻痛得更甚，她咬牙一分分地忍着，眼睜睜地看着章翎穿好衣物，連看也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