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獸的移動濺起了一陣水花。高溫受熱的石頭被水淋到,發出了噼噼啪啪的炸裂聲。碎石飛濺,頓時這寂靜的洞變得如此熱鬧恐怖。到處飛濺的火花讓這裏看起來像是煉獄。溪水已經開始局部沸騰,冒着騰騰的熱氣。長空躲在巨石後面,透過半張臉注視着翻滾的溪水。那水下面慢慢的升出來一條尾巴,脊背上有一排不深但鋒利如剃刀的脊隆。它的尾巴頂端是一個尖細的箭頭,這條尾巴比躺在那裏的怪物的更加的長,也更加的具有一種無法說出來的美感。這是一種屬于君王般的美感,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害怕,卻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這是一種人人都渴望的力量,人人都渴望的美感。
又一陣火光閃過。長空一躍而起,從岸邊向河水的流向拼命的跑去。這一躍而起,讓長空看清了那怪物的真正面目。漆黑色的身體像巨蛇一樣纖長,半橢圓形的黑色鱗片差不多有半個巴掌大。一開一合的充滿力量,張開時就像能看到它黑鐵鱗片裏面火紅色的肌膚一樣。頭上長有兩個角,像是兩把精鐵打造的短刀,傲視天穹一般的直指天空。一對紫色的眼睛,充滿魅惑。也充滿殺戮意識,這是君王才有的氣場,一種可以讓對手失去反抗意識的氣場。這天下宇内,仿佛他就是主宰,而且是唯一的王。一個看一眼就能讓對手俯首稱臣的王。纖長的身體上是一對像蝙蝠一樣的翅膀,啊,那種卑微的生物,怎麽可以和眼前的君王相提并論呢。他的翅膀是那麽的充滿力量,發出駭人的聲響。鼻子在沉重的呼吸着空氣,如此高溫的氣體從鼻子裏噴出,那是死神的氣息。他的嘴裏沒有蝙蝠那種卑劣生物的獠牙,真正的力量不是因爲吓人的長相,而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
人們對于他的力量是那麽的崇拜,但是對于他本身卻又是那麽的憤恨。人們都渴望擁有他的力量,卻又不想讓他存在這世上。
在極西之地,曾經有一個遊蕩的詩人歌頌到:“他沒有眼睛,也不需要眼睛,因爲他的面前空無一物;在它的四周沒有物體也沒有聲音,時間對于他來說是靜止的,他不需要消化系統,因爲他不生産也不消耗。所有行動都因他而起,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影響到他。”
長空一路逃命,可是還不到幾步路就已經不能再移動半步,巨龍早就已經擋在了長空的前面。他那碩大的腦袋像眼鏡蛇一樣高高地揚起,雙眼死死的盯着長空,這個渺小卑微的人類在他眼裏隻不過是一個玩物,就像一個人玩弄一隻螞蟻。
長空急忙刹住腳步,轉身向左邊跑去,那裏有一個狹小的洞,這是長空在剛剛發現怪物屍體之前就已經發現了的。那時,他就已經意識到危險已經來臨了。于是他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幾條逃跑的路線。
長空雙腳用力過度,都有些麻了。就在快要到達那個小洞的時候,巨龍鋒利的長爪已經到了長空的身後。長空突然覺得這一刻是如此的漫長,畫面仿佛定格在這一幕。一個瘦小的人類躍起在半空中,巨龍那恐怖的爪子就放在他的身後,仿佛隻要稍微用力就能将他撕碎。而他也隻要稍微再快一點就能閃身進入洞内。有時候,生與死,真的隻是一線之隔。
就在那黑色的王的巨爪快要撕碎長空身體的時候,長空的身體已經一躍進入了洞内。這一刻那麽的短暫,卻又那麽的漫長。漫長到可以讓人永生難忘。
黑色君王的利爪抓碎了洞口的巨石,那鋒利刺耳的摩擦聲使人不禁牙齒發癢,長空的身體沒來由的逗了一下。這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恐怖。不知道是汗水?淚水或者是溪水,此刻的長空身上已經全部濕透了。長空用手撥開額前的長發,濕漉漉的長發貼在額頭上,擋住了眼睛的視線,感覺很不好受。長空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雖然他很清楚那黑色君王知道他現在就在這裏,但是他還是本能的屏住呼吸。恐懼,在他的身上每個細胞蔓延,然後爆炸開來!
前方已經沒有了路,而後方。後方,是那死神一樣的黑色君王。他的鱗片摩擦得地面發出的響聲就像是一把鋼鋸在試圖鋸斷死人的骨頭一樣。它的呼吸,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天呐!它是撒旦的使徒。不,它就是撒旦,甚至是比撒旦更加可怕。黑色的君王就盤旋在洞外面。是的,就是黑色君王。此刻的長空雖然恨死了這黑色巨龍,但是更多的是畏懼,是尊崇。人們對于力量的崇拜,使得他們雖然恨它,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它的美麗。它是那麽的完美,完美到每一個細節,每一片鱗片;它是那麽的完美,完美到每一個動作。它真是上帝的傑作。那是隻有神才會擁有的威壓,那充滿力量的感覺。
他能感覺得到它的呼吸。那是來自死神的氣息。它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來滾滾的熱浪,熱浪進入這狹小的洞穴,打在長空的臉上。長空感覺這股熱浪已經開始變得溫度越來越高了。
不好,黑色君王的怒氣要爆發了。長空意識到所處環境的危險性。急忙避開到洞穴的拐彎處。比火還高溫的熱浪頃刻間就充斥了整個小洞,長空的衣衫已經有好大一部分被燒焦了。長空心裏卻高興不起來。這幾天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先是連人帶廟玩失蹤,後來又是遇上了這黑色君王。長空來不及想太多,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從這裏逃脫。在洞裏不見日月,長空也不知道到底進來了多久。剛開始還有點餓,可是現在已經感覺不到餓了。唯一能證明他已經好久沒有吃飯,現在非常需要一頓大餐補充能量的是他的四肢在微微顫抖,因爲害怕,還有虛弱。
“少爺,老爺讓我來叫你去吃飯了。”
“好,我這就來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劍,高興的跑到柳府餐廳。
“哇,這麽多好吃的。”少年看着滿滿一桌的食物,不由得肚子咕咕直叫。正中間是一盤看起來很不錯的魚。邊上都是一些山珍海味。燕窩,蓮子,銀耳。各種物品琳琅滿目。
詩曰:
紫駝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盤行素鱗;
犀箸餍饫久未下,鸾刀縷切空紛綸;
黃門飛鞚不動塵,禦廚絡繹送八珍。
長空迫不及待就拿筷子去夾他最愛吃的紅燒肉。
“空兒,怎麽今天竟然這樣不知禮儀。”柳紀華打掉了長空的筷子。
柳長空從夢裏醒來,此刻的他,抱着楓虹靠在一塊石頭頭上,看上去是那麽的孤單,孤單的讓人心疼。爹爹是不會因爲我先去夾就責備我的吧,雖然他老是教育我要做一個知禮義廉恥的人。柳長空想到。今生,再也不會見到那個嚴肅而又慈祥的人了吧。想到這裏,淚竟然無聲的落了下來。雖然那個最愛他的男人總是教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突然覺得好寂寞,這狹小低矮的洞沒有一點光,顯得如此壓抑。壓抑得讓人快要發狂。而他能做的,隻是盡量抱緊楓虹。像是要把這把劍揉進他的身體一樣。他突然開始感謝那個人,是他把楓虹交給了自己,如果沒有楓虹,或許現在的他将會更加的狼狽,更加的孤獨吧。
活着,是爲了什麽?是啊。活着到底爲了什麽?他找不到讓師傅滿意的答案,可是他還是那麽的渴望活着。或許是因爲隻有活着才有希望吧!畢竟以後要死好長好長的時間呢。
以後死了會去哪裏呢?可能是飄在空氣裏吧。如果人有靈魂的話,或許死後就隻有靈魂到處飄蕩,尋找一個可以安身的家,但是那個家或許永遠也不會被找到,因爲它不存在。如果人沒有靈魂的話,就隻有屍體在世間腐化。化作塵埃,被風吹散在空中。沒有家!!
死去的痛苦,沒有人能夠明白,包括那黑色君王。
黑色君王依然守在外面,這巨大的生物用它那鐵一樣堅硬的鱗甲摩擦着地面,發出讨厭的聲音。長空能夠看到它那紫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洞内。那眼睛在黑夜裏竟然能夠發出光,顯得那麽魅惑,那麽好看。
黑色君王與少年長空就這麽僵持着。都是那麽的固執。
過了好久好久,就像一個世紀那樣久。黑色君王鱗片的摩擦聲終于漸漸的遠去了。它摩擦得整個洞頂都有些微微搖晃,它的翅膀,沒有用,因爲這裏對它來說太過低矮狹窄。此刻,它隻是像一條蛇一樣爬行。但是别忘了,它是造物主的恩惠。它漸漸的遠去了,或許是它覺得不必要爲了一個渺小的人類而浪費太多的時間。雖然它的時間是那麽的長,或許它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活了多久吧。
長空挪動了一下身體,長時間的保持一個姿勢讓他四肢發麻。再次确認君王已經走了之後才慢慢的爬了出來。他親了親楓虹,終于松了一口氣。
突然,整個世界又充滿了火光,熱浪充斥了洞裏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