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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齊家有女初長成



原來霍虎運用秘笈上所載的“引氣沖穴”之法,竟然真的解開了自己身上的穴道,他見玄冥子和史剛正打得不可開交,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當下向村中掠去,他本想找個角落藏起,但一想玄冥子和史剛都是大有能耐之人,自己如何躲得過?索性向一處有燈光的人家掠去,他掠到那間屋上,揭開瓦片朝下看去……

隻見下面竟是一個女孩的閨房,布局精緻,滿室暗香,不意鄉下人家竟也這般别緻。他放眼望去,隻見一個女孩正躺在床上看書,還不時吟誦,大顯入迷。霍虎跳下房來,掠到屋内梁上,他身法輕巧,輕功頗有根基,竟沒被床上的女孩發現。他伏在梁上,靜聽外面的動靜。這時下面的女孩緩緩道:“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變幻爲蒼狗,世間事莫非就是這樣變化不定……”她微微歎了口氣,陷入沉思。

霍虎聽她念這句詩,心下一動,向那女孩望去,他這時身在梁上,已能看清女孩的樣貌。隻見那女孩軟躺床上,長發随意散在枕邊,臉上雖然略有睡意,卻恰如春睡海棠,别有一番動人韻緻。霍虎隻看了一眼,眼睛卻早移不開,隻見這女孩十六七歲,正是花樣年華,隻見她臉蛋稍圓,肌膚白膩如脂,因在沉思,眼神略顯迷離,更是楚楚動人。霍虎常年厮混江湖,何曾見過這等嬌麗動人女子?竟呆在梁上。

隻聽外面一聲刺耳的陰笑傳來:“好徒弟,出來吧,師父已經替你把人趕跑了。”正是玄冥子的聲音。霍虎回過神來,心想此刻身在險境,卻居然爲一個女孩分神,暗暗自嘲,究是如此,還是不由想再看那女孩一眼。這時那女孩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立刻坐了起來,眼神大是驚恐。霍虎突然想起她剛才念的那句“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變化爲蒼狗”,不由心下甚是感慨,自己一生漂泊不定,何曾有過安定舒心的日子?自從無意找到那本秘笈,更是疲于奔命,生死難料。霍虎當了兩個月和尚,這時才悟到人世的滄桑變遷和虛空無聊,突然間有些心灰意冷,心想連玄冥子這等隐居世外的高手都知道自己身有秘笈,以後懷璧其罪,自己這條命多半是保不住了。霍虎微微心酸,暗忖:“死就死了,自己的一生何曾有過什麽快樂,這樣的日子不過也罷。”他心下自傷,突然心念一狠:“哼,你們想得到這秘笈,休想!”伸手向懷内貼身的秘笈摸去……

隻聽下面的女孩一聲驚叫,一道綠影竄進屋來,向梁上霍虎掠去,霍虎嘴角冷笑,從梁上跳下,落在房裏,那女孩不知梁上早已有人,這時忽見有人跳下,又見這人臉部甚是吓人,她向來膽小,驚吓之下,竟喊不出聲,隻覺渾身酸軟,癱在床上。

正在此時,門外又搶進來一人,頭發微白,背部略駝,額上皺紋甚多,年紀在五六十歲之間,隻見他氣喘籲籲,口中道:“阿麗,阿麗,發生什麽事?”這才見到屋内早站着兩個陌生之人,臉部各有千秋。他見這兩人沖進自己女兒房間,甚無禮數,心想莫非是觊觎女兒的美貌?他搶到女兒床邊,隻見女兒軟癱在床,倒也無事。那女孩見到父親,才回過神來,緊緊抓住父親的手,口中叫道:“爸爸,這兩個人……”原來那女孩叫阿麗,這進來的人正是他父親,當地人都叫他齊老頭。

齊老頭哼了一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到我齊老頭家來撒野。”霍虎本欲逃走,一聽齊老頭這話,心想莫非事有轉機,又有一個程咬金半路殺出?他想玄冥子武功了得,想逃脫談何容易,這齊老頭既口出大言,自己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玄冥子看了齊老頭一眼,心想這人也是武林中人?但齊老頭這個年紀的武林好手中,多半他都認識,至少聽過名頭,何曾有過姓齊的在其中?又想莫非是隐居鄉野的世外高手,那又何必口出大言,自曝身份?隻見那女孩扯着父親的手,口中急道:“爸爸,不要惹他們,讓他們走就好了。”她了解父親的性情,怕父親又惹禍,大是擔憂,急忙勸阻。

齊老頭不顧阿麗的勸阻,向二人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那麽便宜,你們可知道我齊老頭是誰?”玄冥子哈哈一聲陰笑,道:“正要請教。”齊老頭昂首向天,神情甚是不屑,道:“你們連我齊老頭都不知曉,還敢在江湖上混,哼!”當下連連擺手,似乎不再以二人爲意。霍虎聽在耳裏,心下暗喜,事情果然有變,這齊老頭雖然其貌不揚,但聽這話似乎來頭不小。他也沒聽說過江湖上有什麽姓齊的武林前輩,這時一廂情願,竟露出一臉慚愧的神色,一副果然沒有資格在江湖混的樣子。

玄冥子仰頭大笑,目光逼視齊老頭:“老夫縱橫江湖幾十年,今日倒要長長見識。”霍虎心中一動,慢慢說道:“齊老前輩,這人是玄冥子。”他隻挑明玄冥子的身份,并不說玄冥子要搶他的東西,心下也怕強盜遇上賊爺爺,這話是要試探這齊老頭一下,心想玄冥子畢竟是武林中有數的人物,不知能不能進這齊老頭的法眼。

齊老頭頓時眼睛大張,一改适才不屑的神态,口中喜道:“你就是玄冥子?”言下似乎不信,竟走上來打量。玄冥子見這人步履輕浮,不似身有武功,但不明對方底細,不願貿然動手,隻是站着不動,心下暗暗戒備,想到:“那史剛适才說的不錯,果然還有見到老夫還感到榮幸的人,幾年不出,莫非老夫陰狠的名聲變了?”齊老頭見玄冥子巋然不動,繞着他身子四周走了一圈,周身打量了個遍,最後看到玄冥子的臉上,方才點點頭,道:“不錯,你正是玄冥子,唉,我怎麽又看走眼了呢?連這等高手都認不出。”

玄冥子見這人一副喪氣的神色,卻渾不以自己爲意,心下暗驚,莫非這人真是隐居的高人?看這人的步法輕飄無力,莫非真到了收發自如、進退随意的境界?隻見齊老頭還在搖頭喪氣,卻也夾雜三分高興,向女兒說道:“阿麗,我又看走眼了,這人正是我以前也提過的玄冥子,武林中大大有名!不想今日到了我家,那可要好好接待了,嘿嘿,能結交到玄冥子這樣的前輩,我的名聲可就更大了!”說完一副沾沾自喜的神色。阿麗心想父親的老毛病又犯了,卻忘記這些人來者不善,便從床上站起。霍虎見她身形婀娜,搖曳生姿,突然口舌有些幹燥,不由口水暗生。這些變化阿麗自然是不知的,阿麗走到玄冥子面前,道:“原來是玄冥子前輩光臨寒舍,真是蓬荜生輝,家父适才言語冒犯,尚請前輩海涵……”聲音嬌柔動聽,卻也落落大方,渾無小兒女扭扭捏捏之态。齊老頭最喜結交武林中人,何況對方是武林中有數的高手,想起自己是主人,對方進門是客,總不能這樣枯站着,右手一擡,道:“兩位請到前屋,阿麗,你去倒兩杯茶來。”

玄冥子見這父女一說一唱,甚是奇怪,一時猜不出這齊老頭真正是什麽來頭,當下有了好奇之心,要看個究竟。霍虎見這父女突然對玄冥子甚有禮貌,心下擔憂,但玄冥子虎視眈眈,想逃如何容易?隻好随着他走向前屋,見機行事。

齊老頭臉上含笑,皺紋舒展開來,連連道:“我齊老頭沒其他的愛好,就是喜歡結交江湖上的朋友,我這客室,委實來過不少前輩高人。”霍虎心下好奇,問道:“不知都是哪些前輩?”齊老頭神色甚是得意,道:“這一時半會如何說得完?若論名氣嘛,以少林派的無嗔大師和崆峒派的葉真前輩爲最。”說完看看二人的臉色,見霍虎臉上羨慕,大是得意,可見玄冥子的綠臉卻是毫無動靜,心下些微失望,随即又想:“這玄冥子也是羨慕我的,隻是他臉上太綠,這個羨慕之色嘛,這個……沒顯現出來……”這麽一想又高興起來。

三人坐定,阿麗出來獻茶,見父親眉飛色舞,又在說結交過哪些有名的人物,心下好笑。隻聽齊老頭道:“在下結交這些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想來自己也已有些名氣的,二位适才卻似乎沒聽過在下的名頭,這個……”言下似乎很是失望,玄冥子微微冷笑,臉上再綠,也掩飾不住;霍虎卻臉色一凜,起身拱手道:“久聞前輩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範,大慰平生。”阿麗“撲哧”一笑,端着茶盤的雙手不禁搖晃。霍虎見阿麗長發微束,又換了一件紫色衫子,顯是剛剛重新妝扮一下,隻見她不施脂粉,清新雅緻,一雙眼睛甚是靈動,惹人憐愛。

齊老頭道:“客人在這,休得無禮,獻上茶下去吧,不,你也在一旁看着,這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能見一面已是莫大的機緣,我這客室今日能接待玄冥子前輩,真是萬分的榮幸。”說着還向玄冥子連連點頭,随即向霍虎道:“你聽說過我的名頭?那你還有些見識,大有眼力,一般人是識不得我的!”霍虎心想這老頭可有些傲慢,怎麽說話這般颠倒,莫非腦筋不大靈便?

阿麗臉上含笑,道:“不知玄冥子前輩和令高徒來舍下有何見教?”她素知父親生性好武,近乎癡迷,雖然武功奇差無比,卻總是自命不凡,自吹自擂,又喜歡結交武林中的朋友,武功雖然不行,但談論起武林人物和武林大勢卻能滔滔不絕,見解也層出不窮,說來奇怪,父親似乎頗能迷惑不少學武之人,竟和父親徹夜長談,眉飛色舞不知疲倦,時而久之,父親也以結交武林高人爲榮。這次來的既是玄冥子,父親又豈會錯過?可她聽父親說過玄冥子的名頭,知道這人擅于用毒,手段狠辣,見父親一味“好客”,殊不知現下危險至極,她心裏實在擔憂,隻好虛與委蛇,好在她見識過不少江湖中人,頗能應付。齊老頭道:“什麽見教?來我們家自然是來拜訪我的,隻是,這個麽,這個……倉促之間,跑到了你的房裏……”這次連霍虎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待察覺不妥,立刻收住,心想這人的确是渾人,不過以結交武林中人爲樂,自然沒什麽真實功夫,那自己現下的處境可有些不妙。他原以爲這齊老頭真是前輩高人,見到玄冥子還能“懲奸除惡”。他本無意逃生,這時還是不禁有些失望。

齊老頭見玄冥子一言不發,心想你既來拜訪我,如何不道一些仰慕之詞,這般枯坐,有何誠意?但這人實在名頭太大,遠勝無嗔大師和崆峒葉真,武功自然也厲害的多。當下不敢怠慢,開口道:“早就聽聞前輩的大名,在下不才,于當今武林中的高人,倒有些自己的排名,前輩自然也在其中……”他素來喜歡給武林人物排名,和人聊天更是開口閉口便提這個話題,這時微微住口,正是要吊玄冥子的胃口,他這一招委實吸引過不少人。玄冥子已知這齊老頭适才全是大言唬人,自己竟被這渾人耗了一時三刻,心下微微自嘲,正要起身,不意聽到這句,突然有了興趣,當下道:“哦?是麽?那你說說看。”

阿麗心下歎氣,心想這要一說,可就又要半天了,明知勸也無用,隻好靜聽。齊老頭見計謀得售,這玄冥子果然有了興趣,不禁洋洋得意,大聲道:“當今天下高手中,玄冥子的武功可占第十五……不,第五位!”他原本是想說第十五,在他的武林人物排名中,這玄冥子的武功的确是不折不扣排在第十五位,但他這時心下一動,心想對方是客,禮貌上要恭維一下,于是這玄冥子立刻身價倍增,本來十名開外,這時已進前五。他這一說,霍虎也大是好奇,似乎忘記自己身在險地,問道:“不知前輩所說的前四人是誰?”玄冥子并不領齊老頭的耀賓之情,哼了一聲,臉色不愉,俨然一副“老子才是天下第一”的神情。齊老頭見玄冥子不甚樂意,心道:“莫非該說他是第三?可也不能太離譜阿!”當下讪讪道:“這第一嘛,自然是少林派掌門無因方丈!無因大師内功深厚,當世無匹,兼且心地慈悲,德高望重,武林中人都是大大欽服的。”霍虎點頭道:“少林派爲天下武學的泰山北鬥,掌門方丈自然非同小可,這第一當之無愧。”無因大師的“大名”他自是早就耳聞,也當真“如雷貫耳”,和适才對齊老頭“大名”的“如雷貫耳”不可同日而語,而他這次也是真正點頭,并無欺瞞齊老頭之意,雖然他到現在也不知曉眼前的這位齊老頭究竟姓甚名誰。

齊老頭見霍虎附和于他,興緻高漲,接着道:“這第二嘛,自然是武當派的掌門卓人清,卓掌門太極劍術造詣出神入化,爐火純青……”霍虎微微頓首,道:“少林之後,自是武當。”玄冥子突然又哼了一聲,似乎不滿。齊老頭問道:“前輩有何見教?”玄冥子道:“無因……無因大師也就罷了,這個卓人清,嘿嘿,嘿嘿……”齊老頭道:“怎麽?”玄冥子臉上冷笑,不再說話。

齊老頭見玄冥子死氣沉沉,而霍虎又不再問他“第三呢?”不禁興緻有些不足。阿麗見父親神色失落,這些話她雖然早聽過無數遍,背都背得出,但這時童心忽起,道:“爸,不知這排名第三的是哪位前輩?”齊老頭頓時高興,看了女兒一眼,笑道:“阿麗今日怎麽也想聽我說武林中的事?你聽好了,這排在第三的麽,江湖中可是人見人怕,實在狠辣異常!”霍虎心道:“人見人怕?那是誰?竟然不是面前的這個玄冥子?”玄冥子心下也自發怒,暗道:“這世上還有比老夫更令人畏懼的人麽?”心下一動,想起一人,暗忖:“莫非是他?”齊老頭故意不說,留些時間讓二人沉思,見二人臉上都有疑問,暗暗得意。

阿麗忽道:“這人定是嚴嵩!”霍虎和齊老頭一起問道:“嚴嵩?嚴嵩是誰?”阿麗甚是自得,捂嘴想忍住不笑,見二人臉上還在疑問,怎麽也忍耐不住,不禁笑得花枝亂顫。霍虎見她嬌笑的樣子,不禁呆呆出神。

玄冥子突然哈哈大笑,向阿麗道:“你這小姑娘有些意思。”齊老頭見玄冥子自從拜訪自己以來,此時尚是首次和顔悅色,心下高興。但他還有疑問,問女兒道:“阿麗,這嚴嵩是誰?莫非是新出的少年魔頭,怎麽我從來沒聽說過?”阿麗忍住不笑,一本正經道:“不錯,這嚴嵩自從出道以來,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隻手遮天,無所不用其極,搞得天怒人怨,人人恨之入骨,卻也人見人怕!”她原本是想調侃父親,但說到後來,卻又義正辭嚴,一臉憤懑之色。玄冥子道:“要說人見人怕,卻也未必,老夫便不怕此人。”

阿麗道:“前輩世外高人,自然不懼這等人,但天下的黎民百姓,卻不能不怕。”玄冥子道:“可你父親所說之人,也未必不能讓天下黎民百姓人人懼之。”阿麗道:“前輩請恕阿麗直言,武林魔頭雖然狠辣異常,卻隻限于江湖,一己之力自然有限,可居于廟堂之上的權臣,那就不同了,他一言之下,天下萬民便要遭殃!”齊老頭見阿麗頂撞玄冥子,連忙道:“阿麗住嘴!”玄冥子一聽這話似乎也有諷刺自己之意,卻也不無道理,見這女孩麗若春花,臉上神情溫柔婉約,心中竟然有些好感,真是前所未有之事,當下居然不以爲忤。阿麗卻不知适才那番話也觸到了這同樣是武林魔頭的痛腳。

齊老頭道:“廟堂?權臣?”阿麗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霍虎聽她說完,才省悟過來,不由也哈哈大笑。原來此人正是當今朝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嚴嵩,其人欺上瞞下,結黨營私,無惡不作,聽說甚至還通敵賣國,的是大大的奸臣。霍虎也聽過嚴嵩的惡名,隻是他和齊老頭正在談論武林之事,阿麗突然提到朝廷大臣,頭腦一時自然轉不過來,不過說嚴嵩人見人怕,卻極是有理。心想這女孩心思如此機敏,不禁向她看去,隻見阿麗眼波流動,一雙妙目靈氣十足,她嬌笑之後,臉色酡紅,當真燦若朝霞。

齊老頭這才明白過來,笑道:“我們在說江湖中人,讓你扯遠了。”阿麗道:“我才不喜歡什麽武林啊、江湖啊,我喜歡的你又不喜歡!”原來齊老頭天生好武,阿麗的母親在生下阿麗時難産死了,齊老頭一身撫養阿麗長大,阿麗小時尚對齊老頭舞槍弄棒有些興趣,誰知長大之後,卻越來越不喜,齊老頭開口閉口便是武功,阿麗卻喜歡詩書曆史,父女之間說話,總是很難說到一塊,時常争辯是難免的。

霍虎道:“齊前輩,不知你剛才所說的那個人見人怕的高人究竟是誰?”齊老頭本來還要和女兒争辯,這時聽霍虎發問,一拍大腿,道:“對了對了,多虧你提醒我,我們接着說,這第三之人嘛,乃是天龍教的教主,人稱‘龍王’的任翺翔!”玄冥子心下一凜,暗道:“果然是他!”

霍虎問道:“天龍教?那是什麽教派?”齊老頭見霍虎不知,眉飛色舞,道:“現今的江湖後輩是很少聽說過這個教派了,不過十餘年前,天龍教可是江湖上公認的魔教,是江湖九大門派最最頭疼的對手,這天龍教教主任翺翔以一敵九,實在非同小可!”霍虎對江湖九大門派倒有耳聞,心想一個門派竟敢和少林武當諸大門派同時爲敵,這種氣勢便足以令人欽服了,遙想這龍王風範,心下羨慕。齊老頭接着道:“隻是天龍教這十餘年來銷聲匿迹,不再東犯武林,天下的确太平許多,但論及狠辣兇殘之人,天下恐怕無人可出天龍教主任翺翔之右。”霍虎疑道:“東犯武林?”齊老頭“哦”了一聲,道:“這天龍教的總壇在西域。”玄冥子忽道:“世人愚昧無知,總道天龍教既爲魔教,教中之人便個個都是大魔頭,其實大大的不見得。”說完大搖其頭,阿麗聽他這話,心下若有所思。

齊老頭道:“聽說這任翺翔的日月神功獨步武林,武林中輾轉相傳,甚至神乎其技,他排在第三似乎有些委屈,好在無嗔大師曾經和在下說過……”霍虎喃道:“日月神功?那是什麽神奇功夫了?嗯,無嗔大師說過什麽?”齊老頭道:“無嗔大師雖對任翺翔頗有微詞,但對這日月神功卻推崇備至,他曾說這日月神功和少林的易筋經齊名當世,乃是當今武學中最最上乘的内功!”霍虎突然心下一動:“内功?不知我身上的這本秘笈所載的内功,和這兩種内功相比哪種更厲害?”齊老頭道:“無嗔大師是少林達摩堂高手,他的見解自然是高人一等的,我問他無因大師和任翺翔哪個武功更高時,無嗔大師隻微微一笑,雖沒說話,其意卻也明顯,想來這任翺翔還是不如無因大師的!”霍虎想到:“那可未必,這無嗔大師既是少林派的人,又怎麽會說自己掌門技不如人?”他今日眼界大開,竟對當今武林的形勢有了大緻的了解,接着問道:“那排名第四的又是誰呢?”

齊老頭略顯自豪道:“這些年來江湖太平,卻真的要感謝這位排名第四的大俠,這人卻不遠,就在我們洛陽。”霍虎心裏想着洛陽的武林門派,問道:“莫非是天劍門的西門玄前輩?”齊老頭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霍虎問道:“是長虹镖局的關長虹總镖頭?”齊老頭不置可否。霍虎兩猜不中,臉上甚是尴尬,心想洛陽又還有什麽門派了?

玄冥子冷笑道:“哼,江天雄這個僞君子也配排在第四!”霍虎一聽江天雄的名字,不禁渾身一震,他适才一直朝門派上想,竟忘記了人稱“河洛大俠”的江天雄。他這才想起,這江天雄雖然沒有開門立派,但在江湖上的名譽之隆,竟和無因大師和卓人清道長不相上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俠。他又想起适才所遇的“神捕”史剛,自己在他手下竟一招也走不過,徒弟武功便已如此驚人,師父就更不要說了。

齊老頭見玄冥子不喜江天雄,忙道:“江大俠乃是當前的武林盟主,天龍教不敢東犯,江大俠實居首功,況且江大俠素來主持公正,連無因大師都是很佩服的。”玄冥子不再言語,霍虎奇道:“武林盟主?真的有武林盟主?那是怎麽選的?”齊老頭哈哈大笑:“江大俠能得選盟主,一靠武功,一靠名望,據說還是名望更重要些。江大俠的成名絕技正是他家傳的‘天罡拳’絕學,這套武功的确了不得。”

玄冥子一聲陰笑,長身而起,道:“齊老兒你知道的倒不少,但你既未見過我和江天雄動手,如何便知我武功不如這僞君子?”齊老頭登時語塞,見他突然動怒,不知何故。阿麗衽身一裣,道:“前輩請勿動怒,家父一向道聽途說,這些排名不過是胡言亂語,前輩不要在意。”齊老頭道:“阿麗,這些排名可都是我和無嗔大師商量出來的,怎麽能是胡言亂語?”阿麗心下着急,恨不得用手堵住父親的嘴。

玄冥子知這齊老頭不過是誇誇其談的好事之徒,本想随手殺卻,但對這小姑娘卻莫名喜愛,心裏不願她傷心,當下不再理睬齊老頭。轉頭向霍虎道:“哼,你倒有些膽色,居然連逃也不逃。”霍虎端坐不動,哈哈大笑:“逃?我爲何要逃?”玄冥子陰聲道:“哼哼,你倒爽快,還是乖乖的交出來吧,免得老夫動手,到時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這話可不是恐吓,在玄冥子手下喪生的人,那可都是死狀奇慘,痛苦莫名。

霍虎站起身來,向齊老頭躬身道:“在下遭人追殺,不想在此處竟能遇到前輩,真是三生有幸,前輩見識過人,在下很是佩服,這就告辭!”他不願死在齊老頭和阿麗家裏,轉頭走出,齊老頭聽他說話,大起知己之感,連道:“且慢,怎麽?你不是他的徒弟?”他一直都以爲這二人乃是師徒,霍虎微微苦笑。齊老頭還要說話,玄冥子突然雙目一張,道:“齊老兒,你可知道我是誰?”齊老頭奇道:“怎麽?你難道不是玄冥子?”玄冥子道:“你既知我是玄冥子,可知我素來心狠手辣,毒手無情?”齊老頭心下一震,這才想起自己适才一味熱情,卻忘了其人乃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生性好武,對武學高手向來推崇備至,一旦遇到便傾心接納,樂此不疲,很少想到對方武功之外的爲人如何。今晚頭腦發熱之下,結交之心早蓋過防備之心,這時醒悟過來,心中不由害怕。阿麗連忙把父親拉後一步,極怕玄冥子揮手間便向父親下毒手。

玄冥子冷笑道:“你适才所說排名中規中矩,其實大謬不然,句老夫所知,便有一人絕不在這幾人之下。”齊老頭興緻又來,忙問:“此人是誰?前輩請講。”玄冥子“哼”了一聲:“少林武當天龍好大的名頭,不過也未必放在此人眼裏。”但他和此人素來不和,不願提及他的名字,陰聲道:“你不要送了,你再踏出這門半步,休怪老夫不客氣。”轉身向霍虎走去。

齊老頭還在深思:“現今武林究竟還有誰的武功能比少林武當和天龍的掌教還強?”他雖然“見聞廣博”,“見識過人”,這一時也想不起究竟還有何方神聖能蓋過這三人。阿麗卻早緊緊地拉住他的手,怕他跟出門去。

霍虎還要再走,玄冥子一聲呼嘯,道:“留下吧!”霍虎隻覺腿彎一麻,倒在地上,玄冥子也不客氣,上來搜身,可搜遍霍虎全身,也不見有何類似書本羊皮之物。霍虎哈哈大笑,玄冥子心下大怒,伸手掐住霍虎的脖子,厲聲道:“說,那本《神意訣》到哪去了?”

霍虎被他掐住咽喉,呼吸不暢,如何說得出話來?玄冥子手勁一松,陰聲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不說實話,我讓你碎屍萬斷。”霍虎猛吸一口氣,心想今日定然無幸,暗忖:“秘笈在哪,量你想破腦筋也想不到,今日我就死了,也要讓你們不得安甯!”獰笑道:“枉你玄冥子号稱一代高人,中了别人的計策還不知曉,那秘笈早被……”他本想要說秘笈在商氏兄弟手裏,但這二人武功太過膿包,想來商鶴鳴也不咋樣,突然心念一動,道:“那秘笈早被史剛奪去,你蒙在鼓裏,還來追我,真真可笑。”他想史剛武功高強,又有江天雄做靠山,這玄冥子若能和這二人爲敵,那自是大有好戲可看,自己雖死,也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玄冥子手中加勁,陰笑道:“你休想欺騙老夫,那史剛何曾近過你身?你想讓老夫和江天雄火并,老夫怎會上你的當,快說《神意訣》在哪?”霍虎臉上漲紅,心道:“拚的一死,也要讓他相信。”嘶聲道:“他制住我那一招,手指點我胸口膻中穴,早取走了那本秘笈!”玄冥子心頭一震,心想這史剛名義是捉拿霍虎,也未必不是觊觎《神意訣》;又想這史剛乃是江天雄的徒弟,僞君子的徒弟肯定也是一丘之貉,詭計多端,越想越覺可能,自己一不小心,竟上了這小僞君子的當,心下暗恨。突然高叫一聲:“兩個小子出來,要讓老夫動手麽?”

外邊兩人聞聲,迅速向村外逃去,玄冥子心中暗怒,淩空追出。霍虎暗施“引氣沖穴”之法解穴,隻聽房中齊老頭道:“阿麗,松開我吧,這玄冥子走了,他剛才用什麽手法制住這人的,這手暗器我要學學。”阿麗知道玄冥子立刻便會回轉,父親要是出去,定觸了他的忌諱,那可是性命攸關之事,說什麽也不松手。

果然玄冥子旋即掠了回來,手中提着兩個人,正是商仲仁和商仲智。原來這兄弟二人進村之後,一直呆在房外聽屋内四人說話,待霍虎說那秘笈早被史剛奪走,商仲仁尚半信半疑,商仲智卻立刻相信,擡腳就走,想去洛陽找史剛。但他二人的行蹤如何瞞得了玄冥子?玄冥子早知這二人在房外偷聽,故意隐忍不發,這時二人想逃,那又如何逃的掉?他此時尚對霍虎所說心有疑問,正要拿這二人來問實情。霍虎見他立刻回轉,心下喪氣,也不再引氣了,反正沖開穴道也同樣逃不掉。

玄冥子将商仲仁和商仲智扔在霍虎旁邊,向商仲仁問道:“說,那史剛還知道《神意訣》在霍虎身上?”商仲仁“啊”的一聲,醒悟道:“我求他帶走霍虎之前,先讓我搜霍虎的身,莫非他……?”玄冥子和商仲智一齊罵了聲“蠢材”,商仲智歎氣道:“如果連前輩都知道《神意訣》的事,那這史剛知道,也沒什麽稀奇。”玄冥子哼道:“那這史剛還會妙手空空之類的手法?”這倒提醒了商仲智,本來他就不相信史剛會好心巴巴地來捉霍虎,這時心下确信,驚呼:“定是史剛偷了秘笈,他曾向史燕學過妙手空空的絕技!”霍虎聽到史燕的名字,不禁“啊”了一聲,但随即住嘴。商仲智心下後悔,心想自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武功秘笈沒奪到,反而賠上了自己的小命。商仲仁還在咬牙切齒,恨史剛騙他,尚不知眼前已是生死存亡關頭。

玄冥子心中憤恨,他以前曾被江天雄算計過一次,不想今日又被這僞君子的徒弟戲耍一回,心道:“不殺你江家滿門,老夫枉稱爲人!”他怒氣勃發,正好拿這三人出氣,隻見他長袖一揮,就要動手。

隻聽一聲“阿彌陀佛,施主且慢”,玄冥子手臂一停,隻見一個老年和尚走進院來,白須飄動,寶相尊嚴。屋内齊老頭突然沖出房間,阿麗見有人進來,微一疏忽,竟沒拉住父親,心下大急,連忙跟出,要把父親拉回。隻聽齊老頭喜滋滋地道:“原來是靈相大師來拜訪在下,這個何以克當?大師武功天下第十四,在下實在榮幸……”霍虎聞言一呆,接着哈哈大笑,道:“齊前輩,你真有意思!”阿麗哭笑不得,呆在當地。

玄冥子眼睛向齊老頭一橫,冷冷道:“莫非你忘了老夫适才所說的話,老夫若不給你留下點紀念,你定會向人說我玄冥子說話不算,心地仁慈!”說完右手一揮,向齊老頭劈去。齊老頭還沉浸在靈相大師“光臨寒舍”的喜悅和榮幸中,毫無防備,如何躲得過這招“劈空掌”?何況即算他小心翼翼,戒備萬分,以他的武功,就是再練十年也躲不開。阿麗父女情切,急忙擋在父親身前,眼看她就要身遭不幸,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件袈裟淩空而至,硬是替阿麗擋下這一掌,正是靈相大師!玄冥子冷冷道:“靈相,休要多管閑事!”靈相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多年不見,施主依然清健如昔,老衲甚是喜慰。”玄冥子立刻一聲陰笑,道:“哈,想不到大和尚也口是心非,老夫活得好好的,你會開心?”靈相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衆生平等……”玄冥子仰頭大笑,道:“那不知你佛家所謂降魔護法,除魔衛道又指什麽?”靈相一愕,随即笑道:“降魔護法是有的,除魔衛道卻不是我佛家的事。”卻是鑽了玄冥子話中的空子。玄冥子冷笑道:“想不到你一代高僧,竟也逞此口舌之争。”腳下站住方位,就要動手。靈相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暗暗戒備。

齊老頭見二人就要交手,心想可以大開眼界,甚是興奮,突然開口道:“靈相大師,你和他打,你定然可以勝他!”靈相微微一笑,道:“哦?施主怎麽見得?”齊老頭洋洋得意道:“因爲在我的武功排名中,你占第十四,這玄冥子第十五,你自然可以勝他!”玄冥子“哼”了一聲,齊老頭見玄冥子動氣,心想自己适才撒謊欺騙玄冥子,的是自己不對,沖玄冥子一笑,臉上神色居然甚是羞赧,滑稽至極!

玄冥子道:“好,今日天下第十五來會會天下第十四!”靈相本是爲霍虎而來,原來他懷疑霍虎,緻使霍虎逃出白馬寺,心想自己終究修爲不夠,錯過了一個已然回頭的弟子,不禁暗暗自責,但總心有不甘,這才前來尋找霍虎,希望他能重回白馬寺。目今要救霍虎,定要先趕走這個玄冥子,雙手合十,念聲“阿彌陀佛”。

玄冥子身形一動,右掌拍出,隻聽風聲飒然。靈相長袖一揮,一股内勁揮出,兩股真氣空中交蕩,二人身形都是一晃,各自佩服,均想多年不見,對方的内功修爲也高深至斯!齊老頭高叫一聲“妙啊!”阿麗把父親向後拉開,怕他被二人真氣所傷,她素知父親的武功“造詣”,嗔道:“妙在何處?”齊老頭頓時愣住,随即兩眼向女兒一瞪:“這等高手過招,招數自然妙不可言,不然如何被稱爲高手?說給你聽你也不懂!”阿麗知道父親胡吹大氣,臉上含笑,不再反駁,齊老頭見阿麗似笑非笑,似乎嘲笑自己,隻好硬着頭皮繼續吹:“那,玄冥子用的呢,自然是黑砂掌和斷魂掌,而靈相大師,自然是聞名天下的少林金剛指了!”其實他如何識得二人的武功招數?隻不過是将自己的見聞說了出來,見阿麗不再嘲笑,心下得意,随即心想:“你若再笑,我隻好再吹,到時可就露餡了,阿麗終究經驗……哈,這招真妙!”

隻見場中二人翻翻滾滾,早拆了幾十招,别看齊老頭誇誇其談,他的排名倒有可取,至少他這天下第十四和天下第十五名次差别不大,武功果然也不相伯仲、大是勁敵。玄冥子雙掌一合,向靈相面門擊去,正是斷魂掌中的“秋風蕭瑟”,掌風暗含肅殺之意。靈相側身閃過,随即向玄冥子手臂點去,玄冥子順勢一拉,右手化掌爲爪,要用擒拿法拿靈相的手腕。霍虎見這招正是玄冥子适才制住史剛的那一招,隻不過剛才是化指爲爪,這次是化掌爲爪,他關心靈相,連忙大呼:“師父小心!”原來玄冥子見久攻不下,便用出了這門新練的“九陰龍爪功”,擒拿手拿住靈相手腕,立刻施展分筋錯骨的功夫,這幾下果然迅速異常,連靈相這等高手都防不勝防,玄冥子心下得意,手上猛地加勁,突然五指一震,竟抓不下去,隻覺五指如握熱炭,心下一驚,隻覺右手脈門一顫,竟被靈相點中!玄冥子立刻跳開,心想對方以金剛掌和金剛指聞名天下,如何懼怕自己的分筋錯骨手?他急于施展新招,竟疏忽了這一點,已然敗了一招,不禁老臉微紅,當下一聲呼嘯,飛身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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