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身界”立的時候,在這個世界遙遙不可知處,同時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地方,這個地方寄托于這片天地而存在,仿佛又自成一隅超脫于外。
其内,茫茫迷霧包裹中,一條黃土小路自一座巨大的石坊下延伸出去,曲曲折折一直通向了不可見的深處,那石坊上,三個暗紅色如流淌着血液的纂文大字灼灼醒目——“鬼門關”!
延伸進去的黃土小路兩邊,盛開着大片的豔麗花海,花兒竟是有花無葉,但一朵朵卻生的無比嬌豔芬芳,哪怕每一瓣花瓣都殷紅如血,晶瑩絢爛,一眼望去,那兩邊紅色的花海,竟像血色的地毯一般鋪展向遠處。
這花“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爲因果,緣注定生死。花開不見葉,葉蔓不識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路的盡頭是一條寬廣無比的河流,玄黃色的河水上,無物沉浮,河上更有一座三層石橋,無比宏偉肅穆。
在橋的另一邊聳立着一座土台,上寬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下有八十一步石階接連地面。台邊不遠處還有個黑色四柱撐起的簡陋亭子,亭上攀滿蘿藤,裏面,竟還有個老妪樣的女人守候。
那老妪雙眼迷茫,良久,才恢複清明喃喃自語道:“忘卻生前身後事,無回無望陰陽路!從此之後,我便是那度魂使,孟婆神!”,說到這,她兩眼中陡放出兩道尺長精光,伸手一招,便見手中出現了一個金色瓢杓,腳下更現出一個黑色玉甕。
側目觀望小亭,她眉頭一皺,揮袖一撫,一陣煙霧飄過,小亭陡然變成一處華美莊園。
這處莊園當真宏偉,園中雕梁畫棟、朱欄石砌;正中大殿之内,處處皆是精緻華美的器物,珠玉簾後,一面面玉雕圓桌,整齊擺放,上置黃金碗碟,象牙玉箸。
看着莊園,她滿意地點點頭,身子輕旋一圈,衣物盡成绫羅綢緞,銀絲發髻之後,一根白玉簪子并一根金钗束發,雍容華貴,真如貴胄太君。
閉目沉思片刻,老妪又望向迷霧深處,輕輕擊掌三聲,隻見地面上三道煙氣蹿出,化爲三個赤身女子,隻是一個個鬼氣森森,白面流血,好不滲人。
三個女子相互看看,咿咿呀呀驚異叫喚起來。
“嗯!重歸本源,靈識盡洗!這三個幽冥鬼物可爲老婆子臂助,爾等聽好,自今而後,你等名爲孟姜、孟庸與孟戈,爲老婆子手下奉茶女,以後需兢兢業業,不得怠慢!”
她話出口之時伸手一點,一道白光掃過,三個女鬼立時變成了紅裙綠褂的嬌媚佳人,環佩叮當之中,三女乖巧地伏身應道:“遵孟婆神法旨!”。
“嗯!起來吧!”,“孟婆”淡淡說道,視線又轉回到了忘川河邊,在石橋邊的另一側,對應望鄉台的地方,那裏,一個青色的石座空置着,顯得極爲突兀,“三生石立,陰陽路開,如今看來,輪回就不知何時能重啓了!不過,我這度魂使歸位了,引魂使等幽冥使又在何處呢?那些存在呢?想來,應該不久了”。
搖搖頭,她終究自失一笑走回了大殿,身後,孟姜、孟庸與孟戈三女恭謹地跟随左右,莊園門緩緩關閉了,寂靜的園子仿佛從此與世隔絕。
實際上,孟婆自己亦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來曆,蘇醒的那一刻,心中便隻有一個使命,“過身界”賦予的使命——“讓每一個輪回轉生者忘卻前世今生”。
如她這樣的幽冥使者,沒有前世,隻有今生,無盡時光中,将永遠恪守使命!
某處特殊時空,特殊地域中:
一片山嶺縱橫的地帶邊緣,夏函幽幽醒了過來,察覺到周圍環境不對,他猛地坐起了身子,驚慌地向四處打量,“不對!我怎麽會在這?安然和葉姐呢?”
兩女竟然失蹤了,他大驚失色!
看看周圍,一座接一座的山嶺連綿起伏,紅褐色的植物遍地生長,與先前寺廟所在的荒山已大不相同,那裏,早已是山麓之下了啊!
“安然,葉姐,你們在哪?”,夏函站起身來,焦急地向四處張望着喊道。
喊了許久沒有回應,他便沿着山坡四處尋找,正當心中無比沉重的時候,突聽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一聲微弱的低吟。
“誰?”,他神色一動,立即向那裏喊道,同時小心靠近過去。
“小弟?是我!”,突然,那裏又傳出來一道柔和的聲音,緊接着,随着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玲珑的身形踉踉跄跄站了起來,看形貌,不是葉美嬌又是何人?
站起身後,在灰蒙蒙的夜色中,葉美嬌看到一道身影在向着自己快速接近,怕那人不是夏函,小心翼翼問道:“小弟,是你嗎?”。
隻聽對面立即應道:“葉姐,是我!太好了,終于找到你了,安然呢?你看見安然了嗎?”。
葉美嬌這才松了一口氣,然而聽到夏函第一時間就問安然,心裏頓時一沉,隐隐有些揪疼的感覺,看着已走到跟前的夏函形容有些憔悴,她不由擔心地問道:“小弟,你沒事吧?有沒有傷着哪?我們……這是在哪?”。
“我倒沒事,唉!這裏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啊,關鍵是,安然還有老朱他們到哪去了?在這處處危險的地方失散了,是要人命的啊!我們得趕快找到他們!”,夏函急切地說道。
“嗯”,低低應了一聲,葉美嬌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們趕緊四處找找,興許他們都在不遠處,看這天色,應該也快亮了”,此時,灰蒙蒙的天色确實比睡覺之前亮堂了許多,估摸着離天亮應該不會太久了。
“嗯!那我們……,哦,對了葉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裏?”,兩人要行動了,夏函這才想起來問道。
“我沒事,我們快找吧!想來,他們應該不會分散到太遠吧?”,葉美嬌露出溫和的笑容道,悄然側轉了半個身子,将小腿上那觸目驚心的血洞隐在了身後。
那是被身下一塊尖石捅穿的,她醒來的時候,先忍痛拔出了左腿,然後撕下另一邊的褲腿将傷口緊緊勒住了,中間差點痛昏過去,恢複了好久,正要站起身來時,夏函就趕到了附近,本想告訴他自己的傷勢的,然而,夏函來到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把所有的話吞到了肚子裏,心中隻剩下苦澀。
兩人向着山脈深處四處找着,身後,葉美嬌的左腳下,一道道長長的血痕一路拉了開來!
“葉姐,你怎麽一瘸一拐的?腿不舒服嗎?我背着你吧?”,夏函焦急地四處察看的同時,察覺到葉美嬌似乎腿腳不太方便,便關切地問道。
“不用!找人要緊,葉姐就是腿可能磕着了,也不疼,等會就好了,不礙事的!”,葉美嬌笑笑拒絕道,這時候,她萬分不想再做夏函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