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沖啊!”
荥陽汴水河東岸,漫天的軍甲士卒厮殺一片,河灘邊、草地上,到處都有人在捉團厮殺,鮮血幾乎染紅了汴水。
可以看得出來,戰場上的士卒分屬兩個不同的陣營,其中一方士卒穿着灰衣黑甲,明顯人數較多,而且裝備精良,戰力頗高,殺的敵方節節敗退。
“休要走了曹操,取曹操首級者,升官三級,賞錢十萬。”
一位中年武将坐在馬上大吼,殺氣騰騰,他正是西涼兵的主将徐榮,而那些占得上風,穿着灰衣黑甲的士卒,正是西涼雄兵。
“殺了曹操。”西涼士卒聽後,紛紛士氣大振,狂叫如潮的向曹兵殺去。
曹軍這邊的士兵本就少,在西涼軍猛攻下,紛紛潰逃,最後隻餘曹操周圍,還有近千士卒的陣型還沒亂,但也是苦戰不已,傷亡逐漸加大。
‘咻咻..啊...’
突然幾支利箭射來,曹操連人帶馬被射倒在地,吓得周圍士卒紛紛變色。
這時,旁邊跑來一位穿着鐵甲的騎馬将軍,紫堂臉,身體雄壯,他正是曹操的從弟曹洪,見到曹操落馬,他吓得臉都變白了。
“阿兄,阿兄...”曹洪跳下馬,一邊去拉曹操,一邊大聲呼叫叫。
“沒事,沒事..”
曹操半天才爬起來,他身體左側中了一箭,幸虧被背後鐵甲擋住,入肉不深,隻是疼的滿臉冒虛汗,一臉大胡子也滿是泥巴,摔得狼狽不已。
周圍士卒見主将沒死,這才大松一口氣,繼續護着曹操突圍,這些人都是曹操的鄉裏,最爲忠誠。
曹洪也是大喜,不過一看曹操坐騎被射死了,便把自己的馬讓了過來,道:“阿兄,你騎這匹馬先走,某來爲你斷後。”
“不可,你若沒馬,安能逃生。”曹操一邊忍住疼折斷箭杆,一邊搖頭道。
而曹洪卻不管不顧,硬推着曹操上馬,同時大叫:“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阿兄速走。”
曹操也不是拖泥帶水的迂腐之人,見情勢如此,隻能在曹洪掩護下,上馬逃亡。
不過,就在此時,忽然一個傳令親衛從前面跑了。
“報,将軍,不好了,前軍負責突圍的司馬秦铮跑了。”
“什麽?你敢胡言,秦铮乃我軍悍将,豈會逃跑。”
曹操聞言臉色一變,随後就是大怒,這秦铮在他年前起兵時,就來相投,一身刀法和騎術皆爲過人,作戰也甚是勇猛,由此被他提爲軍司馬,此次大敗,更是被委任爲突圍先鋒,負責爲他開路,怎麽會逃?
“是真的。”那報信小兵道:“不僅他逃了,而且還卷着其他突圍士卒逃跑,前軍大亂。”
“啊?..噗..”曹操聞言臉色瞬間漲紅,最後猛噴一口鮮血,悲憤大叫:“難道天要亡我曹操呼?”
說罷,曹操身體一晃,急怒攻心下隻覺眼前一黑,然後就暈倒馬下,吓得周圍士卒又是大亂。
曹洪在後面追上,見此幾乎吓傻了,前軍大亂,主将暈倒,如之奈何?
“啊...秦铮!”曹洪一張紫堂臉快速變黑,狂然大怒:“叛主之賊,吾勢當取汝狗頭!”
“曹将軍修慌,樂進來也。”
突然一位個子矮小,但卻頗爲精悍的小将跑來了,他原來是曹操帳下吏,作戰時一直跟在曹操旁邊,此時見曹操有難,立刻跳了出來。
“曹将軍,叛主之賊可以先不管,如今前軍已經大亂,不宜繼續向東突圍,現在末将來斷後,将軍可背着曹公南逃,順汴水直下,那徐榮老兒一定沒有防備。”樂進臉龐剛硬,手持雙手鐵矛,行事極其果斷。
“原來是你,好,此計甚妙,待事後在擒殺叛賊秦铮不遲。”
曹洪聽此立即采納,随後背棄昏迷的曹操,對着周圍大喝:“來啊,兒郎們,随某突圍。”
“突圍,突圍!”
周圍士卒無不響應,他們都是曹操鄉裏之人,此時面臨絕境,盡然異常團結。
...
東面,原本是曹軍突圍的前軍,此時已經大亂。
“逃,快逃!”
秦铮身着雙層牛皮甲,一邊打馬狂奔,一邊揮舞環首刀,砍殺着一個又一個的阻路敵人,争取盡快脫離戰場。
可是,西涼軍實在太多了,而且戰力不弱,他的刀都砍卷口了。
血水漸漸眯住了雙眼,手腕也在發抖,他知道,這樣下去,他很有可能被西涼軍亂刀分屍。
不過,他不後悔,如果剛才一直堅持向東突圍,爲曹操開路的話,那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秦铮不想死,他的将軍夢還沒實現呢。
或許,曹操逃生後,會追封他爲将軍,但那一切都沒意義了。
“看,那是秦司馬,快跟着他跑啊。”
一陣呼喊,在前軍開路的士卒,紛紛跟着秦铮向北跑。
秦铮一愣,他并沒有裹挾着大軍逃跑,坑害曹操的想法,他隻是不想當炮灰而已,在說,他雖然是軍司馬,但并沒有統轄權,平常就是孤身一個,隻有在戰時才會被分配幾個統兵的軍侯,聽從他的調遣,所以,自然也談不上什麽袍澤感情,将官威望。
“司馬,帶我們走吧,前面西涼軍太多了,這麽下去遲早是個死。”
“是啊,司馬,我們跟你一起走。”
很快就有幾個軍侯圍上來了,周圍的逃卒也越來越多,很快就超過了百人,他們都是怕戰死,之前不逃是因爲沒有帶頭的,現在一看有出頭的了,而且還是個司馬,本能的就跟了上來。
秦铮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最後猶豫半晌才點點頭:“好吧,我們向北跑。”
他知道這些士卒想讓他當出頭鳥,想找個擔待責任的,但也沒拒絕,他是這樣想的,反正事後也沒法回到曹操那裏了,還怕什麽擔責任,不如就大家一起逃,活命的幾率也大些。
“好,走。”衆人高興起來,擁簇着秦铮就往北跑。
“殺!”
秦铮騎在馬上,沖在最前面,但凡遇到阻攔的西涼兵,就上前一刀砍殺,至于周圍和兩側的敵人,就交給了其他逃卒,這樣比之前他一個人逃跑時輕松多了,而且周圍逃兵越聚越多,很快就超過了兩百。
不到一會,衆多逃卒就跑到了戰場邊緣,這時周圍的西涼軍已經很少了。
看到這,秦铮松了一口氣,現在自己換了方向逃走,不在替曹操開路,西涼主将徐榮肯定不會在刻意攔截,他很快就能脫離戰場了。
至于逃跑之後怎麽辦?管他的呢,先活命在說吧。
“秦铮,你怎可擅自逃脫,該當何罪!”
忽然,一聲大吼傳來,隻見在周圍逃兵中,竄出了一位雄壯的年輕大将,他也是穿着皮甲騎着馬,不過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的是精鐵大長刀,而不是秦铮手中的環首刀。
秦铮一看來人笑了,這位可是曆史上有名的曹軍中軍将領史渙,以忠誠勇敢,處事謹慎得名,深得曹操器重。
當然,他現在還沒那麽大名聲,年前曹操起兵時,他和秦铮先後投在曹操帳下,屬于同一批人,不過由于史渙帶了一兩百人來,所以地位比秦铮高些,是都尉職。
“難道史都尉不是逃兵?還想替曹将軍執行軍法?”秦铮淡淡問了一句。
“你..”史渙憋的臉色一紅,加上原本的黑色,紅黑紅黑的,異常滑稽。
其實,史渙還真沒打算逃,隻不過之前西涼軍截擊的太猛,他身邊的士卒又慌亂了,所以才被裹挾了進來,可謂是受了無妄之災。
對于一直秉承忠勇二字的史渙來說,當逃兵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所以才會一上來就沖秦铮發難,實在是怒火難平。
“哼,本都尉是受你裹挾而已。”史渙哼哼道:“你怎麽說也深受曹将軍信奈,并且委以重任,怎可臨陣逃脫,至大軍安危于不顧。”
秦铮聽了冷笑一聲:“好一個委以重任,如果把你史都尉換成某?你會覺得這是委以重任?”
“我..”史渙聽了當時就臉色一怔,突圍的部隊總共分成三個梯隊,每個梯隊人數差不多,但是,秦铮比較倒黴,被分成了第一梯隊。
凡是戰場老兵都知道,戰況危急時,誰沖在最前面,誰就死的最快,除了個别特例外,凡是被派在最前面的,幾乎都是注定的炮灰。
尤其是,西涼主将徐榮明顯早有預謀,調度士卒也很厲害,突圍的路上最少有五千西涼士卒攔截,而曹操呢,全軍加起來還不到五千,用到突圍的更是不到兩千人,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突圍成功,作爲第一梯隊的秦铮也不可能活命。
換而言之,就是,秦铮已經被曹操放棄了。
“曹将軍是對某有提拔之恩,但某之前爲他開路半個時辰,受傷三處,已經算是報了恩德,還夠不着爲他死。”
說到這,秦铮挺起了胸膛,隻見他左腹、胳膊和大腿處,都各有一處傷口,雖然都不是嚴重的緻命傷,但鮮血淋漓的,換一個普通士卒,早暈過去了。
史渙看到這,默然不語,雖說将軍難免陣上亡,但自古以來,最悲哀的,就是莫過于被主将放棄,當成炮灰,秦铮能做到如此地步,也不算忘恩負義了。
“呵呵,某想問一問。”這時,秦铮突然看着史渙笑道:“如果你史渙不是當初帶着兵馬來投,又在沛國谯郡薄有聲名,恐怕今天做爲第一梯隊突圍的,就是你了,到時,你又該如何自處?”
“這..”史渙低下頭,氣勢也沒了,他扪心自問,如果是自己,也不一定會爲曹操拼死,畢竟他也是幾個月前才投靠的曹操,跟曹操還沒那麽深的恩情,更算不上曹操的心腹之人。
“好了,你想如何,就請自便吧。”秦铮淡淡道:“你可以先逃走,事後在去找曹将軍,你放心,某一定不會拉你下水,你可以說你是被裹挾的。
當然,如果你想當個忠義英雄,那就來吧,咱們刀上見真章。”
此話一出,周圍兩三百逃卒‘呼啦’一聲,全都圍在了秦铮身邊,而史渙身邊隻餘百十個當初一起投軍的士卒,這倒不是那兩三百人多信任秦铮,而是他們怕秦铮被擒,耽誤了他們逃跑,萬一最後被曹将軍抓住問罪,那就完了。
史渙見此,眼神在秦铮身上看了看。
他并沒有想對秦铮出手,更沒有爲曹操執行軍法的打算,他現在還不是那個,對曹操忠誠無比的中領軍,當初之所以投到曹軍中,也是看中了曹操的名望和家世,想在諸侯讨董中博個前途而已,忠誠根本談不上。
至于說回到曹操身邊?史渙有些猶豫,現在回去,曹操還會信任自己嗎?剛才他可是看到了,後面曹操大吐一口鮮血,暈了過去,而曹洪更是氣得大罵,雖然他是被裹挾的,但逃兵這事誰說的清?
“快走啊,曹将軍已經南逃了,西涼軍有一部分人正往我們殺來。”
突然,幾個潰散逃來的曹卒大叫,驚的衆人急往戰場中心看去。
果然,那邊有一股曹家直往南去,後面還跟着幾千西涼兵馬,聽喊聲,明顯是去追曹将軍了。
而這邊不遠處,還有一個西涼騎将,朝他們殺來,後面也有近千的西涼追兵,可能是他們這邊逃兵太多了,引起了西涼兵的注意。
“走。”秦铮見此絲毫不在猶豫,一提馬缰,轉身便走,也不管史渙如何了。
那兩三百逃走見此,也紛紛跟上逃跑,生怕被西涼軍追上,砍掉了腦袋。
“唉..我們也跟他走吧。”
史渙重重歎了一口氣,揮手就帶身後士卒跟上,曹操已經向南逃了,他就算想趕上去也來不及了,而且很有可能撞上西涼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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