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講完故事,衆人一片沉默。大雪将至,烏雲襲來,窗外一片漆黑。屋内炭火燒的燃燒的很旺,劈啪作響,卻沒有增添一絲暖意。
乾清覺得冷,他抱臂而坐,沉默良久才開口:“這故事……真有意思。”
他明顯言不由衷。曲澤卻眉頭一皺:“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那個姑娘究竟得了什麽病?聽起來像是癔症,我以前在醫書上看過,可是又不完全像。”
“癔症是什麽?”水雲瞪大眼睛問道。
“癔症……簡單說就是瘋了,”乾清回答着,卻滿腹狐疑,“還是說不通。感覺那姑娘像是被鬼附身,誰進屋去,誰就得死。”
幾人吓得哆嗦一下。吳白則搖搖頭:“非也,非也。祖先傳給我們這個故事,意在告訴後人不要貪财。”
乾清聞言,倒是笑了一下。
“細想想倒也是。我從小愛聽聞奇聞佚事,卻從未見過它們真的發生。一個村子忽然死了這麽多人,根本沒有任何道理。”
乾清正準備高談闊論,卻聽見門“吧嗒”一聲被猛的推開。鳳九娘臉色不佳,甚是疲憊的走進來。
“那老婆子總算安頓好了,又吐了一地。”
曲澤則帶着幾分好意:“需不需要我替她号脈?”
“不用你裝好人,”鳳九娘冷冰冰瞪她一眼,“老婆子沒病。”
她此話一出,曲澤竟無法接話了。見鳳九娘心情不佳,水雲便跟她說了,方才在講故事。鳳九娘聽了冷笑一下:“這個傳說?不過是告訴後世子孫那富翁的錢财還躺在深山裏,沒人動過。我們這些後人卻在這裏過苦日子!”她嗓門尖,冰冷異常,帶着幾分怨恨。
乾清這才往财産方面考慮。故事半真半假,但一般都是有事實作爲根據的。鳳九娘所言不無道理。
鳳九娘似乎看出乾清想些什麽,拉下臉來:“我們找過,幾代人不停的找,都沒有結果。若是那個時代的銅錢,恐怕如今還用不了呢。”她臉色難看,話語間卻也帶着哀涼。
乾清啞然失笑,鳳九娘的想法實在滑稽。若是大筆财富,怎麽可能是銅錢?
大家又是沉默。隻有啞兒還是炯炯的看着乾清,那目光似春水,似繁星,仿佛還透着什麽話語。就在乾清出神之際,遠處孟婆婆的歌聲又傳來了:
………………………
白雪覆蓋東邊村子
閻王來到這棟房子
富翁突然摔斷脖子
姑娘吃了木頭樁子
老二掉了肉湯鍋子
老大泡在林邊池子
老四上吊廟邊林子
老三悔過重建村子
老五過着平常日子
他不明白——
是誰殺了他的妻子
………………………
還是五兄弟的故事。乾清也聽出來了,正想說上幾句,鳳九娘一下站起,臉色鐵青:“告訴她不要唱了,不要唱了!叫魂呢?想早早歸西?”
鳳九娘的言論着實過分,弄得乾清不自在。黑黑見狀趕緊圓場,遣散衆人回去休息。
歌聲也好,故事也罷,弄得乾清心裏發慌。隻聽得那殘燭般的聲響在寂靜的村子回蕩,伴随着簌簌雪聲。乾清覺得不安,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乾清在屋裏悶聲呆了一下午,直至夜晚降臨。
驟雪已停,烏雲退去。
邊角的屋子映出吳白的影子,似乎在夜讀。他一動不動,偶爾反動書頁。鳳九娘與啞兒同在廚房收拾東西,她們的影子映在窗子上,忙忙碌碌。坐在廳堂裏的自然是黑黑與水雲,似乎在閑聊。乾清憋了一下午,如今便打算獨身出門去溜達。
雪夜清冷,月光瞬時灑下,整個人如同沐浴在一種自然的柔光中,似在夢裏。乾清仰頭,白日雖然下雪,如今烏雲散去,今夜竟然有很好的月光。
乾清踏雪而行,松針偶爾滴下幾滴融化的雪水,打濕了衣衫,或者融化到地面的雪中似無聲的歎息。
夜更寒,林更靜。
乾清閑心大起,他順着松枝的陰影走着,似在水中行走,淺淺樹影,竟如同水生植物一般浸潤與月色白雪之中,甯靜的生長着。
今日景緻甚好,可是乾清有事要做。他要去找曲澤,與她說清楚,待吊橋修好,他上京,她回鄉,分道揚镳,再無牽扯。
乾清心煩意亂,但是卻被孟婆婆的歌聲擾了幾分。她依然唱着歌,含糊不清,卻不停的唱着。乾清估摸着,她是喜歡這山歌。這山歌,他聽黑黑唱過。本身是不難聽的,除了詞怪一些。然而孟婆婆的聲音啞的很,唱出來,就分外詭異了。
就在乾清咯吱咯吱踩雪前行之時,歌聲忽然停住了。
就像一口氣憋住了。
前方一陣撲騰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乾清覺得這聲音分外奇怪,三兩步上前去,卻不忘回頭看上一眼。衆人似乎與剛才一樣,忙碌各自的事,沒人注意到這邊的異動。乾清也不作他想,隻身上前。
前方黑茫茫一片,什麽也沒有。沒有任何響動,沒有任何人影。乾清詫異向前,孟婆婆的歌聲雖然難聽,瞬間停止,卻也奇怪異常。他四下張望,腳下突然一滑,“哎喲”一聲一個屁股墩跌倒在地。青白衣裳“刺啦”一下劃破了幾寸的口子,夾在石頭縫隙中一些殘破碎片。
乾清痛的叫喚兩聲,慢慢動動骨頭,見無大礙,忍着疼痛慢慢立住,暗罵晦氣,又往周遭看了一眼,确實無異狀。他便無心在外逗留,一咬牙,一瘸一拐的拖着步子回了屋子,褪去衣衫便滾到床上睡去。
這一夜,乾清睡得不安穩。
這一夜,孟婆婆沒有唱歌。
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興許是黑黑她們起床勞作了。乾清又翻了身,打算日上三竿再說。
聲音越來越響,着實擾人清夢。吵鬧聲,哭泣聲,叫聲——一片雜亂。
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乾清怒氣沖沖的坐起,一把掀開被子。他頭發蓬亂的,眼睛都睜不開。不消片刻,乾清房門被“嘎吱”一聲踹開。
鳳九娘,黑黑,啞兒,水雲,吳白,曲澤。大家穿戴整齊,一擁而入,都統統站在門口看向他。
乾清見這架勢自己頓時目瞪口呆,睡意全消!他嘴巴張着,不知發生何事。鳳九娘一個大踏步進來,指着乾清鼻子罵道:“姓夏的,我們待你不薄,你,你——”她尖尖的手指指向乾清,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個窟窿。
曲澤趕緊攔住她,可乾清傻眼了:“我?我怎麽了?”他把目光移向衆人,卻見其他人皆是淚眼汪汪。黑黑隻是看了乾清,哽咽半天才道:“我們剛剛看見,孟婆婆,她,她的……”
乾清眼睛瞪大:“
‘她的’什麽?”
“我們看到她的屍首。”
乾清怔住。
黑黑慢吞吞的吐出兩個字。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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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于開始一連串死人了!别嫌俗氣,暴風雪山莊+童謠謀殺必須得這樣,根據山歌開始死人,這是推理小說規矩啊。
劇透一下,曲澤幸免了,而且奇迹的出了村子。
乾清也幸免了。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易廂泉出來的時候,全書就一半了。
雖然暴風雪山莊被人的寫爛大街,但是這個故事絕對不會落入俗套的。我以人格發誓。
老子設計了這麽久,豈能被輕易看穿!!
我覺得……讀者應該是不會猜到結局的。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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