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一早醒來,腦海中還回蕩着孟婆婆的歌聲。他覺得惱人,匆匆洗漱完畢,就去用早膳。
吳村的人個個無精打采,對乾清也不似幾日前那般熱情。乾清倒是很無所謂,第三碗粥即将入肚,見吳白偷偷留了點餅,藏于袖中。
乾清調笑:“小白先生留着早膳是要給誰?”
吳白紅了臉,急忙把東西藏到更裏面去。黑黑欲張口,鳳九娘冷眉一橫:“你又想去喂那畜生,是不是!”
水雲見狀,扔下筷子,似乎對鳳九娘頗有不滿:“什麽畜生,木須它不是畜生!”
這下輪到乾清發愣了,木須是什麽?他把目光投向吳白,隻見吳白道:“它不是畜生,是小狗。”
乾清喝了一大口粥,含糊問道:“哪來的小狗?”
吳白似是考慮了一下,才答道:“撿的。”
鳳九娘放下筷子冷哼一聲:“撿的?山裏撿的能是狗嗎?”
乾清這才有點明白過來,山裏撿的,莫不是……
吳白漲紅臉:“它很可憐的,也很小,牙都沒長齊,怎麽會……”
吳白還要說話,被鳳九娘瞪了回去。乾清無所謂道:“這也無妨,狗本就是由狼經千年馴化而成。”
鳳九娘冷笑道:“你個窮酸書生懂什麽?畜生麽,劣性不改,哪天傷了人,吳白怎麽交代?狼會傷人,你們一個個難道都不知道?”
吳白忍不住大聲争辯:“木須它不一樣!它不是畜生!九叔的捕獸架子傷了它,木刺刺穿了它的喉嚨,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它不會嚎叫,進食也有問題……它若是狼,定然受到狼群欺負!何況它這麽老實!”
木須居然是啞巴狼。乾清頭一次聽說這新鮮事。
鳳九娘又是一聲冷笑,剛要開口,啞兒卻一個勁拉住她。
啞兒激動,也是有原因的。那狼與她同命相連,都無法出聲。乾清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她額間碎發微動,有些傷心。乾清心軟,也出言幫了幾句。
鳳九娘還是頗有微詞,畢竟敵不過多數人,也就叨咕幾句罷了。
吳白滿心歡喜,又裝了些吃食。乾清心裏暗暗發笑,吳白不論讀過多少書,終究改不了小孩子心性。
早膳過後,大家又開始忙碌。乾清有些忍受不了這樣平淡而日複一日的生活。他圍着村子打轉,轉眼來到孟婆婆故居。乾清把門推開偷窺,卻見屋内陳設極其簡陋。
一桌、一椅,床鋪髒兮兮的,一股發黴的味道。被褥像是多年不洗,桌子上還有食物殘渣沒有清理,味道難聞。乾清見狀不由生氣,百善孝爲先,鳳九娘怎能如此對待一個老人。
屋子旁邊則是煉銅的器具,銅水散發着一股難聞的臭氣。
乾清憤憤然又無可奈何。繼續在村子打轉,遠見巍峨山峰高聳入雲。這裏距離泰山、崂山皆是不遠,若有空去看看才好,可當下自己卻村中,何時才能出去?易廂泉早就不知道去哪了,說不定,青衣奇盜都能結案了!
乾清越想越心煩。天空又飄出零星雪花,如同糖霜一般散落于地。地面本身積雪未化,如今更是鋪上一層細碎雪末子。乾清縮了縮肩膀,慢悠悠的走着,踩出一道道足印來。再看腳下,忽然發覺除了自己的足印外還有一排小小的腳印。這顯然是某種動物的腳印,隻是極度小巧,估計這動物的個頭不大。
乾清這才想起,難道是那隻小狗,木須?
他順着腳印走過去,本以爲腳印會通向吳白的住所,但不是。
腳印通向了古屋。
乾清看的詫異,三步并作兩步的跟過去。足印原本是密集的,随後松散,兩印子距離更遠,可見這小動物原是走着的,突然開始跑動了。足印子從側門進了古屋,隻有進去的印子,卻沒有出來的。
在離古屋幾步之遙的地方,乾清聞到了一股肉香,縱使古屋的牆壁密不透風、窗戶糊了幾層,肉香也能鑽出來。單單聞見,乾清就感覺腹中饑餓無比,可想而知這炖肉嘗起來究竟多麽美味。
乾清走上前去,聽見屋内有細微響動。似是火焰燃燒聲,微弱的水沸聲。
門是完好的,“完好”之意在于無任何破壞痕迹且緊緊關上了。乾清扣門,久無人應,遂貼耳于門上細細聽去,并無怪聲。乾清納悶,這狗進去了也不出來,門也鎖上了,屋内定然是有人了。
敲門久不應,又是爲何?
他折了松枝戳了窗戶,伸着腦袋巴望屋内。
窗戶小洞裏,是一隻黃褐色的眼睛。
乾清“媽呀”叫喚一聲跳開來,失魂落魄。待冷靜再觀,那眼睛仍然在——就在屋内,離乾清不過幾寸。乾清這才明白,這是木須。它的眼睛斜向上,而犬類的眼睛則是平視的。他此時确定了,木須不是狗,真的是隻狼崽。
乾清大膽湊過去,本以爲木須僵着不動,是死掉了的緣故。卻見木須似乎還在喘息着,他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然而乾清再看,卻覺得不對勁——
他聞到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太過濃重,夾雜着肉湯的濃濃香味鑽入乾清的鼻中,也鑽入他的心底,令他窒息。乾清迅速又拿來松枝把小洞戳的更大,欲看看屋内,這才發現木須渾身是血的堵在窗口上。
木須遮住乾清的視野,但乾清心中更慌——出事了!他趕緊跑去喚來吳白。當務之急是把門撞開,吳白雖然隻有十來歲,好歹也是個幫手。
乾清行動極其迅速,很快就帶着臉色煞白的吳白來了。他本是在讀《國語》的,聽聞出事就把書一扔,三步并作兩步的跑來。
“撞開門,能用多大力就用多大力。”乾清死盯着門,對吳白說着。乾清此舉不是爲了救木須,隻是爲了弄清屋内究竟發生何事。這古屋一直都很古怪,古怪的讓人心底發涼。乾清心中更是驚慌無比。
乾清真的擁有敏銳的直覺。
他覺得出了大事。
吳白不明所以,單純爲了木須,與乾清一個勁的撞着木門。門已經是古物了,沒有腐蝕壞掉已是萬幸,故而他們撞了幾下便聽聞“咔嚓”一聲,是屋内門闩斷裂之聲。
乾清一掌過去——他想當然的認爲,既然門闩斷裂,門定然是一下就能開的。然而,門并沒有開。
像是什麽東西堵在屋内門口。
見門不開,乾清心裏一涼。他撥開吳白的小身闆,盯着門内:“估摸有什麽東西擋住了門。你退開,我把東西挪開,咱們推門進去。”
乾清上前蹲下,把手伸進門縫中。吳白退後一步喃喃道:“爲何有東西擋着?木須它、它究竟——”
乾清不理會,還在拼命伸手欲撥開門後之物,然而待摸到那東西時,乾清的臉一下變得慘白。
那擋着門的東西,乾清是看不見的,然而他卻感覺到了不對勁。
吳白愣住:“怎、怎麽了?”
乾清腦海中閃過可怕的念頭,他連嘴唇的血色都沒了,癱軟在地,雙手立刻從門中抽離。
就在這一刹那,雪地襯的乾清的雙手分外清晰。吳白瞪大眼睛,看清了乾清的手——
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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