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雪了。”
廂泉看了看西邊的雲,又看看蒼山,看看河邊的木柴,搖頭道:“果然,出事還是要靠自己。不知沈大人何時能看到烽煙,而這山路崎岖,即便進山也要數日,隻怕來不及了。”
乾清問道:“不等救兵,我們要怎麽辦?”
廂泉沉默一下,終是緩緩吐出一句:“今日做個了斷。”
乾清瞪大雙目:“今日做個了斷?就憑你我?”
“不錯,就是今日,就憑你我,”廂泉看了他一眼,有些嫌棄,“你可别拖後腿。”
乾清趕緊發問:“那究竟要做什麽?”
“你且先告訴我,啞兒的出身究竟如何?”
乾清吸了口氣,準備長篇大論起來:“啞兒那身世很是複雜。她跟水雲同父異母。她爹娶了啞兒娘,又跟水雲娘好上了,生了水雲;啞兒娘就不幹了,自殺了。水雲娘死于難産。哎喲,真是賠了夫人又折了夫人。你聽這些舊事做什麽?家長理短,亂到不行。”
廂泉蹙眉道:“水雲是啞兒同父異母的妹妹?”
“對,啞兒以前似乎還有兄長,似乎死了,所以她爹特别疼水雲。好在姐妹二人關系不錯。等等,你該不會是懷疑水雲吧!胡說八道,她才多大——”
“你看見啞兒魂魄的那天晚上,水雲正好睡在棺材前面?那她可是也看見了?”
乾清不耐煩道:“對,我們都看見了衣裳。雖然就是那一下,但我們卻是看清了。衣服是啞兒死亡之時穿的那件藍白衫,後來卻蓋在水雲身上。易廂泉,你休想轉移話題,快說,吳村到底怎麽回事。”
廂泉頓了一下:“有些疑點我還是不太确定,但掌握個八九不離十。你可會煮粥?”
乾清一愣:“我怎麽可能會!你怎麽又偏了題?”
廂泉不以爲意道:“我去煮粥和肉湯,你去找鳳九娘剩餘的迷|藥。”
乾清震驚:“你要做什麽?煮肉湯?啞兒臨死的時候也……不,山歌裏的老二也……”
廂泉快步走向廚房,找起做飯用的鍋碗瓢盆來:“不煮肉湯,恐有性命之憂。”
廂泉語畢,再也不說什麽。乾清隻得一臉晦氣的跑去翻着鳳九娘的東西。他不願意找那種藥粉,也不願意去廚房幫忙做飯。在他的眼裏,“君子遠庖廚”永遠是他拒絕掌握這項技藝的絕佳借口,況且他一個少爺,哪裏輪到他做飯。
但他走了幾步,心裏也有些難受。易廂泉這人雖然可惡,但是聰明的很,受衆人誇贊不說,居然連飯都會做……
乾清甩了甩頭,忙翻着鳳九娘的東西。藥粉理當是蒙汗藥之類,他是見過的。他在内心惡狠狠的罵着鳳九娘,這婦人真是歹毒,居然下藥,死了活該!
片刻,他便在鳳九娘的枕頭下翻到一些。乾清打開聞了聞,皺了眉頭。這氣味令他聯想到庸城城禁之時,青衣奇盜在油燈中放的香料,似麝香味。他斷定這就是迷藥了。
易廂泉裝神弄鬼不是一次兩次,但他還是覺得還是要再信一回。
乾清忙跑到廚房,隻見廂泉正在煮着粥和肉湯。廂泉煮飯的情形極度少見,乾清此時也無心嘲笑,隻是把藥粉一丢:“你要做什麽,不會是下藥吧。”
“不下藥,還能做什麽?”
乾清緊張起來:“你要……給黑黑他們下藥?爲什麽?”
“怕出事,怕礙事。咦,隻有這麽一點?”廂泉搖搖頭,“你再去找找看,這點劑量恐怕……”
“你瘋了,居然真的下藥!”乾清怒道。他這幾日睡不好,開棺材,見鬼怪,被偷錢,被下藥,被活埋——乾清恨不得将這幾日受得苦全撒出來。
廂泉不爲所動,慢悠悠道:“一,爲了保證他們安全。一會勸他們喝粥,昏迷之後關進屋子去。二,我雖然不能十分确定,他們之中應該……有人與此次怪事密切相關。”
廂泉吹了吹粥,輕輕抿了一口,蹙眉道:“還要好久。再煮一會便罷了,煮不熟他們應當也會出于禮節全部喝下,就全當我廚藝不精好了。”
廂泉慢慢攪着粥,兩個爐子兩個鍋,他倒是處理的遊刃有餘。那樣子像個歸田隐士,樂呵呵的下廚;又像是寺廟裏的做飯和尚,六根清淨,慢慢享受悠閑時光。
眼看烏雲遮天,乾清氣得在廚房來回踱步。他差不多問三句,廂泉才答一句。
“我們要去捉兇手嗎?”
“差不多吧,也不能算是兇手。”
乾清詫異:“此言何意?”
廂泉不答。
“有危險嗎?”
“當然,否則叫你幹什麽。”
“帶兵器嗎?”
“帶,你不是隻會射箭麽。”
“兇手是誰?”
廂泉猶豫一下,才道:“不能算是兇手——”
問題繞了回來。乾清簡直要哭了,他一把奪過蒲扇狠狠扇着柴火,怒道:“快煮快煮!煮完了去抓人!”
廂泉趕緊拉住乾清:“如此扇風,火會很快熄滅。”
“問你什麽你都不答,”乾清咬牙切齒,“我若不是想出村,我還用聽你差遣?易廂泉,你做事休要做得太過分!”
乾清語氣不善,而廂泉則是料定了他會聽他調遣,便不理不睬,認真煮粥:“你方才問的問題毫無條理,也着實不好回答。”
乾清深深吸了一口氣,憋出一個難看的笑臉:“敢問易公子,兇手有很多種,武藝高強的,羸弱的,聰明的,而我們要去抓一個什麽樣的人?”
乾清此言,意在盤算此行的危險性。廂泉就是如此,總是在事前不願多言,隻因思慮過多,又不能萬分确定事實。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最惹人怒的地方。
不透露計劃,有可能會害慘同伴。
乾清眼下最想弄清,他們的對手是個什麽樣的人。無論廂泉回答什麽,他都有個思想準備。
哪知,廂泉歎了口氣,說了一句乾清萬萬沒想到的話——
“不能算是人吧。”
乾清呆住了:“不是人?那是妖魔?”
廂泉剛要開口,乾清一拍大腿:“是動物!”
“也不是。”
乾清欲哭無淚的看着廂泉:“那是個木頭?”
廂泉拿起勺子,一邊攪粥一邊道:“具體詳情我不清楚。我隻是根據山歌推斷個大概。我先從頭開始講起,将事情來龍去脈說個清楚,你自會明白。這件事看似複雜,其實發生的怪異事件,無非就是那個山歌的翻版,即五個兄弟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