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廳堂中等待,而乾清坐立不安。餘下幾人小聲議論着,話題不過是昨日發生之事,以及鬼怪之事。
黑黑問道:“你們說什麽東西比鬼還要可怕?易公子所言‘鬼當然不是世間最恐怖之物,總有東西比它更勝一籌’,到底是何意?聽來不似玩笑話。”
水雲坐在桌子邊上,一臉嚴肅,像極了臨危受命的戰士,搖頭道:“黑黑姐又擔心什麽?妖魔鬼怪,隻會怕人。能勝鬼,當然是人了。”
黑黑問乾清道:“不知夏公子有何見解?比鬼可怕的,是妖嗎?”
乾清有些心不在焉,卻也答了:“易廂泉的話你們也信?比鬼可怕的當然不是妖物了。俗話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對鬼尚且如此,妖物就更加不足爲懼。若說是有妖作祟,老百姓總會請人作法,驅除幹淨。這種東西若是出現了,現形了,人人得而誅之。亂棍打死,更加沒什麽好擔心的。”
黑黑歎氣:“話是這麽說不假,若是真的碰上,隻怕會吓得不輕。”
乾清聽聞,突然來了興趣,問衆人道:“若是你們見了妖,要怎麽辦?”
吳白面無表情:“沒有妖。”
水雲神色有些冰冷,猶豫片刻,低聲道:“除掉。”
黑黑見隻剩自己未答,思索一番,搖頭:“我不知怎麽辦。夏公子,你怎麽辦?”
乾清眼眸微亮,笑道:“抓來養家裏!”
衆人聞言,都是一陣笑。吳白道:“自古以來,遇見妖物、怪物,都是人人喊打,人人欲誅殺的,夏公子爲何要養家裏?”
“好玩。”乾清随意答着,瞅了瞅窗外,竟還不見廂泉身影,隻得繼續道,“若是真能見到妖物,此生無憾。”
黑黑歎氣:“哪裏好玩?多晦氣,弄不好招緻禍患。”
吳白不屑:“姐,你膽子太小了。”
水雲哼了一聲:“人比妖魔鬼怪可怕多了。”
“這話不假,”乾清表示贊許,“最可怕的當然是人,永遠是人。”
吳白一臉正經道:“人心險惡勝似鬼,這是古訓。不過我依然不相信鬼怪一說,世上本無鬼怪。”
乾清抿了口茶,反駁道:“你這麽說可就未必了。《山海經》所記錄的上古神獸,哪個不是似鬼怪一般,五官錯位,叫聲古怪,有些還能預知未來。你覺得那都是無稽之談,但《山海經》所言‘鹦鹉’一鳥,能講人語,那就是真實存在的。”
黑黑一聽,有些害怕:“那依夏公子所言……”
乾清心裏巴望着易廂泉快來,也就随口道:“‘妖魔鬼怪’很可能真的存在,《山海經》一書不是随意寫的。也許有些神獸在上古時已經死去,不再生息繁衍,卻被我們祖先記錄下來,繪成壁畫、竹簡、圖卷,形成傳說。況且,除了中原大地,西域也有不同的怪物與傳說,我們都未曾見過。”
吳白頗有興味的聽着:“我倒是不知西域傳說。”
乾清笑道:“很多。我家以前接待過外來商客,他們說,各地信奉的神明不同,鬼怪傳說也有所不同。”
水雲一驚:“他們是不是也有蛇精、狐妖之類?”
“這倒不知,不過有專食人血的妖怪,似是蝙蝠化來。還有上身爲人,下身爲魚的怪物,出沒深海之中形似女人,倒是類似我們所傳的‘鲛人’。據說唐朝時海運頻繁,也有傳說東瀛臨海漁民見過鲛人。你若想知道,問你易公子去,人家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唉,他怎麽還不來?”
吳白撇嘴:“這就快過了晌午了。”
連這個小書呆都餓了。
乾清起身推開門,看見陰沉的天空。遠處一朵烏雲遮日,巨大無比,這晌午也不像晌午,倒像是沒有太陽的清晨,寒氣重,光線弱。
這是即将變天的征兆。
乾清眯眼瞅着天,卻見遠處廂泉端粥而來,踩着薄雪,走得平穩,似是得道仙人白衣飄飄踏着雲彩前來,給人間的萬千災民施粥,廣布恩澤。
吳白先鑽出門來,他目光炯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是啊,誰能想到得道仙人會下藥?
乾清垂下頭去,有些自責。這種下三濫套數,廂泉居然也用。美其名曰爲“保護”,誰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乾清嗤笑一聲,什麽藥?迷|藥。
廂泉手裏的五碗粥,三碗有問題。乾清緊緊的盯着粥,生怕廂泉搞錯了,連自己一并喝錯倒下。
隻見廂泉一臉溫和進屋,緩緩地、有次序的将粥放下。乾清臉上一陣發白。他注意到,隻有吳白的粥冒着熱氣。餘下的則是涼的。
這是怎麽回事?
他轉身對廂泉遞去一個眼色,意在詢問是不是弄錯了。而廂泉卻不看他,隻是淡淡看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天空,喃喃的自語。
“隻怕今日天黑的早。”
乾清傻傻擡頭問:“你、你說什麽?”他用勺子攪了攪粥,卻沒入口,想眼見着别人喝下去。萬一喝錯了……
此時,所有人端起了碗——
易廂泉突然轉頭,對正在吹着熱粥的吳白溫和道:“可否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這是唱得哪一出?
乾清趕緊眨巴眼睛:“吳白你喝完再去。”
吳白也是一愣,不知聽誰的。他還未開口,廂泉笑道:“别聽乾清的,你的粥熱,放涼些再喝也不遲。”
吳白疑惑的點點頭,也就跟了出去。乾清滿肚子疑問,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瞥了一眼端着碗的黑黑與水雲。雖然幾日連續遭遇不幸,可如今喝上一碗熱粥,心情自然不錯。
這粥金貴又特殊,是易廂泉煮的。乾清想到此,看看黑黑與水雲略帶喜色的臉,心裏卻帶了幾分内疚。
跟易廂泉串通下藥,還親眼看着人家喝下去,不合适,不仗義!
“我跟出去看看,他們鬼鬼祟祟做什麽,我怕廂泉把吳白賣喽。”乾清随便找了個理由,溜出了屋子。
這一下走掉了三個人,門還敞開着。水雲嫌冷,就讓黑黑出門巴望一下,順便将門關上了。待黑黑回來,水雲行動迅速,碗已經空空如也。她滿意的放下,咂咂嘴,誇了誇易公子。黑黑見那粥不錯,也是饑腸辘辘,迅速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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