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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出于對馮華他們救命之恩的異常感激,以及發自内心的欽佩敬服,李九杲和黃德貴把馮華三人奉爲了“鏟不平”的上賓;而馮華他們也決定要充分利用此機會,去接近、熟悉和了解這些人。
在“鏟不平”這股绺子(土匪隐語,即“匪幫團夥”)裏,大喜、三林和山子以及當時負責留守營地的丁方是位于兩位當家的之後所謂“四梁八柱”的大頭目。由于馮華三人在他們山窮水盡、幾乎走投無路的危急關頭及時援手,并且還救了二當家的命,所以他們對這三個異鄉人非常的有好感。當然,除了感激之情外,馮華他們古怪奇特的打扮、威力無比的洋槍、起死回生的醫術以及無所不知的博學多聞,都讓他們充滿了不盡的好奇之心。而丁方等那些未參加上次“攪局”行動的人,在聽了大喜、三林和山子等人對馮華他們添枝加——&網——,試探着摸幾下槍,并東拉西扯地問個不停。爲了進一步加大自己三人在這夥土匪心目中的好感和分量,馮華他們也沒有刻意地回避這件事。不但給這些人講解了槍支的使用要領,盡量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而且還親自進行了打靶示範。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打靶居然又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
那天,在演示完槍支如何使用後,馮華突然發現林子上空飛過一隻山鷹,一時間福至心靈擡手就是一槍。随着槍聲的響起,這隻山鷹應聲而落,等山子将死鳥撿回來後,大家驚異的發現這一槍竟然從山鷹的左眼進右眼出,打了個對穿,一點兒都沒損傷到其他的部位。如此神乎其技當時就把在場的衆人都鎮住了,眼中滿是無盡的崇敬和信服。其實馮華以前雖然練過打飛碟,但是也隻不過有把握将山鷹打下來而已,誰想到竟然會這麽湊巧打了個高難度。不過,也沒有必要多做解釋,讓這些人多些個人崇拜應該不是壞事……
這天,“鏟不平”派在下山的眼線傳回消息:“雙江蛟、黑山豹等幾個杆頭要在馬蘭溝碰杆(匪酋聚會),姚老六也要參加。”
剛剛在前些天吃了大虧的李九杲聽後,立刻摩拳擦掌,便要再次下山報仇。雖然很理解李九杲的心情,并且自己也對姚老六恨之入骨,但心思缜密的黃德貴還是攔住了自己的大哥,認爲敵衆我寡,不可貿然行動。而馮華他們也知道要想真正在“鏟不平”中立穩腳跟,必須要在此事上助李九杲一臂之力,因此他們也主張不要魯莽行事,并願意在此事上略盡綿薄之力。
李九杲其實也不是魯莽之人,他何嘗不知硬碰不得的道理,隻是一聽到姚老六的名字,就怒火中燒,有一種莫名的沖動。在聽到馮華他們願意幫忙的允諾之後,他不由大喜過望。林中阻擊戰,馮華等人神奇的槍法和兇猛的火力他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他們相助自是增添了許多勝算。當下,幾個人詳盡地了解了雲裏雕參加這次碰杆活動的各種情報,經過一番分析商議,一個“智取雲裏雕”的行動計劃被制定了出來。
馬蘭溝地處菲德裏山南麓,溝外一條山路,太平年間是從二道江到雙甸子的必經之路。自從落虎崖一帶出了土匪,行人、客商甯可多繞幾十裏路,也不敢再從這裏走,昔日的交通要道,一下子冷清下來。
這天,山路上走過來一支馬隊,“嗒嗒……”的馬蹄聲踏碎了慣有的甯靜。爲首一人身材不高,消瘦彪悍,陰沉沉的臉上挺着一個帶鈎的鼻子,秃眉鷹目,兩眼閃着陰毒的兇光。後邊跟着的十幾個人,個個身高馬大,一色的緊身衣靠,斜背鋼刀,肩挎鳥铳,如同兇神惡煞,令人心驚膽顫。
這時,一騎望水(打探情況)探馬飛馳而來:“報!六爺,前方十裏發現一隊老客,看模樣不像本地人,馬匹看來很沉重,夠壯(富)的,像是大水(财多)。”衆匪聽到要打簽子(攔路搶劫),個個眉飛色舞,躍躍欲試,唯獨匪首姚老六卻沉吟不語。
這姚老六19歲拉杆子,打家劫舍,殺人越貨,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生性歹毒狡詐,人們說他“比狐狸奸,比泥鳅滑,比老虎兇,比蛇蠍毒。此刻,他腦子裏正在快速地謀劃着:這條路已經很久沒有客商來往了,這夥人是哪裏來的呢?據巡風的報告,周圍方圓幾百裏沒有跳子(官兵),隻有一些白吃飽的揀子子(地方團練),根本不敢出頭;死對頭“鏟不平”經過幾次交殼(激烈戰鬥),已經元氣大傷。尤其是上一次在松樹崗,讓他一番窮追死打,差一點就把“鏟不平”給滅了。隻是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幾個帶洋槍的東洋人插手其間,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雖說自己的損失也很大,還把二掌櫃貼了進去,可是“鏟不平”貼金帶彩(聽回來的匪徒報告),是讓手下擡着才溜掉的。這一陣子再也沒有聽到什麽消息,估計一時半會兒“鏟不平”是沒有能力再找自己的麻煩了。
看到當家的還在猶豫,姚老六手下的幾員大将有些沉不住氣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那個疤瘌眼的大炮頭首先帶馬上前說道:“六爺,咱們這次碰杆是套交情(換帖),商議結盟的事,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生事。況且此地已經離您的把兄“黑山豹”的落虎崖不遠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大炮頭的一席話其實也正是姚老六的想法,眼見着兄弟們對這次打簽子興趣極高,他的心思不由得也活了:我是不是太謹慎了?這十幾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和精銳,别說一、二十個老客,就是再多來上一些跳子,也别想在自己這些弟兄手底下讨到便宜。
想到這兒,他回身對着手下沉聲說道:“雖說是沒有什麽風險,大家也要多加小心。不過,此地已是我的把兄“黑山豹”的地頭,盡量不要橫梁子(殺人),我們就順路撈他一票,當作此次碰杆的見面禮。”
轟然一聲應諾,十幾騎駿馬風一般的向前馳去……
常言道,“長白多險山,山路連青天”。此刻,那隊馬幫繞過一個山坳,正順着山勢向上攀登。隻見兩側的山勢越發險峻,山風吹過,松搖樹動,呼呼作響,憑空增添了幾分兇險恐怖的氣氛。
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馬幫爲首的那個大個子小聲警示道:“注意,該來了!”
話音剛落,“嗚”的一聲,一支響箭從密林深處射出,在馬幫上方劃空而過,發出凄厲的尖嘯。二十餘匹馱馬突然受驚,咴咴地嘶鳴着,不停的在原地打轉。隻見十幾騎人馬風馳電掣一般沖出了樹林,在山路上橫向一字排開,十幾支烏黑的槍口對準了馬隊。中間上來搭話的那個匪徒到也幹脆,沒有人們熟悉的“留下買路錢”那一套開場白,隻是兇聲狠氣地說:“小子們,乖乖撂下财物,饒你們一死,若有半個不字,明年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出乎姚老六他們的意外,本來以爲這些老客此時一定會吓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可是馬幫衆人看起來卻相當的鎮靜,那個像是馬幫首領的大個子上前一步抱拳說道:“西北懸天一枝花,天下綠林是一家。綠林哥們兒别把葉子竄,失落綠林好義氣。衆位托福,羅全大意。”
一席話把衆匪說得面面相觑。原來這段話的意思是:“從祖上盤,咱們都是達摩老祖的後代,哥們兒别扒我的衣服,看丢了江湖的義氣。托衆位的福,我這兒給你們施禮了。”這些話隻有久走江湖,谙知黑道規矩的人才說得出。
衆匪此刻不禁有些猶豫了:對方說話不外道,是放過?還是接着來武差事(搶掠)?心裏想着,他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姚老六,剛才那種荷槍實彈的架式也慢慢松弛了下來。
此刻,姚老六也在想:怪不得敢淌這趟水,原來是道裏的!不過,就這麽放過去又有些令人不甘……
就在土匪們的心思尚沒轉過彎兒,還在躊躇之際,隻見那個馬幫首領回頭對着一個夥計說:“老邢,取二百兩活龍(現銀),權做給衆位弟兄供奉的酒錢!”
看到這些老客如此豪爽大方,衆匪禁不住眉開眼笑,手中的槍也放得更低了。可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老邢從馬馱子上取出了一把沖鋒槍,“嘩啦啦”就是一梭子。大個子和他身邊的兩個人也同時從懷裏掏出腰别子(手槍)開始猛烈射擊。56式沖鋒槍百米距離可以擊穿6mm厚的鋼闆,這麽近的距離,再加上三支手槍的火力,衆匪倉猝之間如何能抵擋得住?轉瞬間,隻見十幾騎人馬死的死,傷的傷,全都被撂倒了。而随着槍聲的停止,其餘的老客也迅速的沖了過去,那些沒死的既來不及也沒能力再反抗,很快就被他們“咔嚓,咔嚓”地給抹了脖子。
姚老六不愧是老江湖,經驗與身手都确實不凡。當那個老邢去取銀子時,他的第六感突然覺得什麽地方有點兒不對,槍響時他一個蹬裏藏身,提前躲到了馬肚子下面。跌倒在地的姚老六雖然隻是受了點兒皮肉傷,可馬匹卻被打死了,被壓在死馬身下的他不甘心束手待斃,還掙紮着妄圖抵抗。隻見那老客首領一個箭步沖上去,不容姚老六有下一步動作,搶先一腳踢中他要去抓槍的手,然後又是一個重拳擊中了他的面頰。滿嘴鮮血的姚老六,随即被幾個大小夥子七手八腳地按住,捆綁起來。
劫财害命,土匪本性,這姚老六如不是貪圖這趟“大水”,斷不會小河溝裏翻船。他雖然知道死對頭“鏟不平”與自己有殺父之仇,但仍不信“鏟不平”有此實力;兩撥人以前也幹過幾次仗,可兩個人彼此卻從來沒有謀過面。所以直到此時被擒,他仍不知是折在誰的手裏。
那日正是二道江的大集,二道江的百姓和四鄉的山民都在這一天來趕集。李九杲、馮華等一行人趕到二道江時,天還未到晌午,集市也沒有散,雖然說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是熱熱鬧鬧。忽然集市上平和的氣氛,被街口出現的一陣騷亂打破了,隻見一彪人馬正向着集市沖來,一時間人人驚慌失措,場面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勒馬來到了十字大街中央,李九杲高聲喊道:“各位叔伯大嬸不要害怕,我是南營子的李九杲,這姚老六是我的殺父仇人,今天請父老鄉親們見證一下,我要在這裏手刃仇人,替父報仇!”
趕集的人一下子騷動起來,他們中有知道姚老六劫殺九杲之父這件事情的,也有受過姚匪禍害的,聽說那個被捆綁着的,渾身是血的人就是令人發指的殺人惡魔“雲裏雕”,不由得群情激憤。有人指着姚老六說:“惡賊,你也有今天!”一個白發老者顫微微地擠過來,口中叫罵着,狠狠地扇了姚老六幾個大耳光。
先前姚老六聽了李九杲當衆報号,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死對頭“鏟不平”。自知今天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他也豁了出去,隻是手腳被綁,嘴巴被堵,罵也罵不出,蹦也蹦不起,隻好瞪着眼睛喘大氣。
李九杲在二道江集市殺了稱霸“黑林嶺”多年的惡匪姚老六,人人叫好,大快人心。這件事很快就被當日趕集的人傳揚了出去,一時間李九杲和他的“鏟不平”威名大盛,成了當地民衆心目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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