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院今天特别安靜,除了聞人語,大家都聚集在藥院門口,隻是爲了等待房間中收拾行李的甯缺。
林躍在門口來回踱步,衆人都以爲他關心甯缺,不舍得他離去,紛紛上前安慰,林躍這一年在藥谷也積攢了不少人氣,大家對萬千行是畏懼,對聞人語是陌生,而對林躍,卻很随和,看到林躍如此關心朋友,都感覺林躍十分的重情義。
甯缺的東西不多,除了低級法器天鏡和幾瓶和幾塊靈石,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尋常的丹藥,這些東西顧長離都沒有收回,甚至還給了甯缺練氣十二層的全部功法,師徒一場,顧長離無法再給甯缺太多,這些東西讓甯缺在世俗當個小散修還是綽綽有餘。
緩緩推開木門,甯缺并不認爲其他師兄弟都會來送自己,但看大門口的十七人,心中還是酸了一下,隻是沒有看到那一襲黑衣,心中多少有些遺憾。
使勁眨了眨眼睛,甯缺笑着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我可是要回去當大少爺了,以後可是吃香的喝辣的,你們該羨慕才對。”
“甯師弟,你不再考慮考慮麽?就算不修仙,我們在藥谷學習煉丹也好啊。”宋才少有的直接面對甯缺,他的家境雖然不如甯缺,但也算是殷實,卻也認爲世俗生活沒有修仙好。
甯缺拍了拍宋才肩膀,勉強笑道:“人生路不同,不能強求,宋師兄,加油!”
宋才尴尬的退下,心中頗感遺憾,四人是同一期來的,若是再能争取甯缺留下,以後多少有些照應,隻是甯缺态度堅決,當下也沒了辦法。
轉身看向其他人,甯缺紛紛道别,輪到沈悟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直接跳了過去,絲毫不在意沈悟那惱羞成怒的眼神。
沈悟本來是打算甯缺和自己道别時嘲諷幾句,就連言辭都準備好了,哪想到甯缺連給自己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瞬間憋的臉色通紅,冷哼一聲,轉身離去了。
萬千行厭惡的望了一眼沈悟離去的背影,取出了一瓶丹藥,遞給了甯缺。
“這是給你的送别,我曆練時獲取的藥材,求一位藥谷前輩煉制的,雖然在仙門不是什麽珍貴東西,但在世俗界可是萬金難求,别拒絕!”輕輕給了甯缺一拳,示意甯缺收下。
其他幾人也紛紛拿出準備好的禮物,不顧甯缺的推辭,拿出一個低級儲物袋裝了進去,塞進了甯缺的懷裏。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顧長離在藥院上空已經等候多時,看着幾人告别已經接近尾聲,當下打斷道。
“師傅,我和甯缺師弟同是平陽城,這次便讓我也一同送他吧!”林躍一直等到這時候才說道。
顧長離也沒在意,當下袖袍一揮,便把兩人卷上雲端,衆人隻是感覺眼前一花,上空三人已經消失不見。
“師傅修爲絕倫,若是有朝一日能達到那般境界,死也值了!”萬千行感歎一聲轉身向藥院走去,卻忽然看到一襲黑影消失在牆角處,心中苦笑。
平陽城自一年前仙門收徒熱鬧了一次之後,一直頗不平靜,經常有過往的修士停留,甚至城主府還一直住着一位黑袍仙人,隻是平常從不出門。
顧長離的速度比渡鳥要快的多,再加上又是心急趕路,一路上甯缺也沒和兩人交流,隻是低頭看着身下飛速後退的山峰,心中茫然。
三個時辰後,三人已經落在平陽城前,顧長離向林躍吩咐道:“你隻有半個時辰時間,爲師不便入城。”随即又歎了口氣,向甯缺說道:“你以後好自爲之吧!若是想通了,拿着這塊玉符來藥谷找我吧!”
甯缺再也忍不住,眼淚滑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重重的磕了九個響頭。
林躍亮了亮令牌,輕松的過了城門,甯缺的家在平陽城東門附近,屬于繁華區域,穿過大街小巷,看着熟悉的地方,甯缺心中感歎,跟林躍說道:“想不到過了一年,平陽城還是原來的樣子。”
林躍嗯了一聲,不動聲色的跟在甯缺身後,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年時間,甯缺和林躍足足長高了一頭,一路走來,來來往往的行人倒也沒有認出,隻是往甯府附近的街道,人越來越少。
“怎麽回事?這裏以前很熱鬧的?”甯缺心中疑惑,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甯家是商人,甯府附近以前有個集市,整日以來叫賣聲不斷,熱鬧非常,而現在卻成了一片廢墟,偶爾有一兩隻野狗野貓鑽過。
甯缺幾乎是跑着穿過了廢墟,看着甯府破敗的紅漆大門,緊緊攢起了拳頭,口中喃喃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大門已經被破壞,甯缺輕輕推開,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眼前的一幕簡直不敢讓他相信,院内已經是雜草叢生,就連他最喜歡的桂花樹也已經被連根砍斷,正殿的屋頂已經倒塌了一半,滿地都是碎石斷瓦!
“人呢?人呢!父親!母親!”
甯缺踉跄的穿過廢墟,依然不敢相信,這裏竟然是自己的家,一年前那個溫暖的家!
“林躍,你幫我出去問問,這裏到底怎麽了!”甯缺語氣低沉,盡量壓抑住自己的心情。
“唉!”隻聽背後一聲歎息,甯缺剛想回頭就感覺胸口一痛!
低頭一看,一節黑色的短鞭從背後穿過了胸口,露出短短的一節!
“黑莽鞭!”
這是林躍的法器!
黑色的莽鞭猛然抽出,帶出一簇鮮血,但被林躍盡數擋在體外,沒有粘上一絲一毫。
甯缺猛然吐出一口血,強忍着疼痛轉過身來,卻看到低着頭一臉陰沉的林躍,還有他手上提着依然滴着血的黑莽鞭!
“爲什麽?”甯缺隻是艱難的說出這三個字,便感覺周身力量一下子被抽空,倒在了地上。
“你不該回來!爲什麽要回來!不回來就不會死!爲什麽不再給我一年時間!”林躍咬牙切齒的說道,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忽然,林躍臉色一變,身軀慢慢平複下來,陰笑着說道:“甯家小兒!老夫無權殺你父母,但殺了你還是綽綽有餘的,等十年後天極門滅了,你家人再沒有用處,老夫再送你們家人團聚,到時候記得感謝我吧!”
此時林躍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枚丹藥,彈入甯缺嘴中。
“這枚天絕丹能徹底隔絕你的氣息,就算你和顧老鬼是師徒關系,他也察覺不到你死亡的氣息,用着你身上還真是浪費!”
本來林躍不想用天絕丹的,但甯缺向顧長離磕了九個響頭,行了拜師之禮,若是甯缺死亡,顧長離多少能感應到,若是暴漏了身份壞了大事,那就不值得了。
天絕丹是五品靈丹,能隔絕自身氣機,就算元嬰期,若不仔細查探也隻能看到虛假的信息,林躍隻得到三顆,自身用了一顆,剩下的兩顆留作備用,沒想到卻用在了這裏。
順手拿走了甯缺的儲物袋和法器,林躍把儲物袋中的東西全部收走,又把空了的儲物袋丢在了甯缺身上,仔細的查看天鏡。
“竟然有顧老鬼的氣息!真是晦氣!”說罷,把天鏡丢在了甯缺身上,厭惡的甩了甩手,根本沒把這面未來能成長到靈器的天鏡放在心上。
法器再好,若是被顧長離察覺,那便是不值得!
在甯缺越來越昏暗的眼神中,林躍轉身離去,隻是走到門口時,林躍身軀一顫,又恢複到原來的氣息,卻始終沒有回頭,邁出了甯府的大門。
甯缺緩緩閉上了眼睛,穿胸的傷口讓他感覺生機慢慢消散,渾身越來越冰涼,隻是聽到父母暫時沒有遇害,心中的痛楚,才少了幾分,至于林躍的話,他不明白,也沒機會明白了。
天鏡正好落在甯缺的胸口上,一絲鮮血沾染之上,接着便是更多地鮮血瘋狂地向天鏡湧入,甯缺的身體瞬間變成蒼白之色。
天鏡忽然閃出一道綠光,一個青色的小人從鏡面中鑽了出來,小手打着哈欠,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接着身軀一頓,猛然欣喜的看着周圍,丫丫的叫了起來。
丫丫剛叫了兩聲,便察覺自己竟然站在甯缺身上,而身下的甯缺已經氣息全無。
青色小人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一副悲傷之色,小手捂着嘴巴,蹲了下來,似乎是在哭泣,第一次發出嗚嗚的聲音。
甯缺的鮮血漸漸流盡,天鏡上的青色也慢慢的變淡,丫丫越來越焦急,回頭留戀的望了一眼天極門的方向,毅然鑽進了天鏡。
天鏡頓時青光大盛,一點點綠光慢慢溶解,古樸的天鏡竟化作液體,緩緩流進了甯缺的胸口。
一絲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慢慢傳來,甯缺的胸口開始了慢慢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