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萬籁俱靜。
這偌大的安陽城已從白日長久的繁忙奔碌陷入夜晚短暫的甯靜默詳。
如歸客棧裏,燈火卻還昏黃的亮着。随着不知從哪裏來的風流微弱的肆意搖曳,隐隐有略帶醉意的聲音傳來。
李正坤打了個酒嗝,觀其兩邊臉頰上布着的绯紅,想來已是喝了不少酒。他坐在四方桌一邊,對着葉無姣舉杯說道:“葉無姣兄弟,我…我要感謝你!”
葉無姣舉杯相碰,同樣有了醉意:“李兄弟,你不用這樣抱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可以理解的。我們也會和你一起。”
李正坤聞言先是一愣,因爲酒意或者困倦而泛着血絲的雙眼竟然變得通紅起來就猶如兔子般:“葉無姣兄弟…哈哈,沒想到之前我李正坤瞎了狗眼,險些錯失這麽好的兄弟,這裏先自罰三杯!”
這倒是讓一旁的上官虹和石熊微微一笑。
所謂酒後吐真言。
又是三杯酒下肚,李正坤醉醺醺道:“其實,我以前特别喜歡交友,隻是幾年前的那場災難,便是因爲我父親的至交出賣方才導緻滅門,我實在是怕了。真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話罷,李正坤竟是趴在桌子上嗚嗚痛哭而後酒意襲上哇哇大喊起來。
而在一旁聽着李正坤發自肺腑的話語,石熊鼻子略微有些發酸:“上官兄,葉無姣兄弟,這個我可以證明。當初我和李老弟結交他也的确真真是冷漠得緊,倒像是我欠他許多銀子似的…”
話語雖然平實,但帶着的幽怨嘀咕,不禁惹得上官虹和葉無姣哈哈大笑起來。
葉無姣感覺自己有些變了,嘴角露出一抹釋然詫異的微笑…畢竟老李村的人太善良,太淳樸。葉無姣太懂事,太成熟。自然和那群小夥伴們無法合得來。
上官虹面色變得如同往日一般平靜起來,眼神之中的醉意也早已消失不見,相反的充斥着一股略帶神秘的意味:“葉無姣兄弟。噢,我想起來了,大鬧雄獅镖局的是你對吧?”
葉無姣淡淡一笑:“還是被你認出來了麽?”
石熊驚訝:“上官兄,你說葉無姣兄弟是…”
李正坤這時候居然也驚醒,插口道:“在安陽城招惹雄獅镖局的葉無姣?”
面對兩人的連忙詢問…上官虹點頭。
葉無姣也終于張口:“各位,我便是大鬧雄獅镖局的葉無姣。”
認識之時,葉無姣便已經說過他是葉無姣,隻不過上官虹三人沒有往這方面想罷了…畢竟葉無姣看上去還相當年少,不過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當然,葉無姣真實的年紀應該是十二歲,靠着修行之妙,曆練之艱,方才有種脫胎換骨,以至讓外表看上去比實際略顯成熟。
這一刻葉無姣選擇了坦言。因爲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開始把上官虹三人當作了朋友。
這種感覺和初次遇到孤星是不一樣的。
對孤星,那是一種一見如故,宛如遇到自己多年的至交一般。而對于上官虹三人,雖然隻是認識短短半天,但是三人那種爲了朋友舍生取義的情誼,讓葉無姣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着真正義氣的,就如他與李小虎一般無二。
葉無姣思緒百轉,仿佛又回到了三月前…他倔強的陪伴李小虎,深入險地黑木林,尋找救治李小虎父親傷勢的藥材,偶遇驚天龍獸的場景。那種畏懼、驚恐依然曆曆在目,不過現在竟然有了一絲溫暖,那是源于想念。
你們,還好嗎?
良久,葉無姣回過神來,看着三人。
上官虹微微一笑:“葉無姣兄弟,你現在才是把我們當作好朋友了。來,我們爲此幹一杯!”
石熊和李正坤本就喜好結交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做作。
四人舉杯,一飲盡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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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晨曦,放眼望去,仿佛世間最亮最美的夜明珠也要失色黯淡,那是黎明賦予大地的第一絲光芒。
夜宴之後,天亮之前,葉無姣像隻小獵豹般悄然離開客棧,朝着安陽城中距離雄獅镖局不遠的城主府緩緩靠近。在他無意和殺手争奪那一封書信,并在他搶到的半截裏,隐隐記述了今日城主府可能會發生某種變故。
安陽城主是個好人,所以葉無姣想去看看。
城主府占地龐大,金碧流檐,壁刻文字勾勒之間,透出一抹朝廷威嚴。
葉無姣沒有發出一絲動靜,身法出神,慢慢向清晨有護衛于城主府操場巨台演練的地點尋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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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台之上,借着已然亮堂的天邊,竟有一具一身白衣的屍體靜躺。在那周圍,圍攏了不少護衛,驚異的同時有着疑惑以及種種猜測。
城主李元看着屍體,微微皺眉。
那屍體似乎被《天羅地網》封住,沒有傷口,隻是蒼白的臉龐和不再跳動的胸膛彰顯出沒有生機的平靜。
天羅地網,是李元最拿手的一式武藝,隻有一招,但卻暗含千百變化。
但這白衣并非死于他手。
李元交代護衛即刻收拾,轉身的瞬間,那屍體卻忽然動了!
緊接李元便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寒氣洶湧而至!
李元周身内勁波動,可陡然便驚愕的發覺身體發軟。那洶湧寒風裏,定是摻雜了大量的軟骨散,無色無味,消弭内力。
縱然這樣,完美無暇的刺殺計劃依舊沒有成功。
死的是白衣。
白衣身後,是李元身邊的美麗女子。
這女子動作如風,白衣倒地,她緊握的手掌攤開,一團類似透明氣霧在揮散。
李元此刻又能駕馭身體,他原本背對衆人,内勁展露之間,朝後轟然一掌,帶着怒意狠狠拍來。
嘭!
女子向後飛起,嘴角有鮮血舞動。
她飛得很高,很遠。
李元轉身看見,臉龐變得震驚然後眼神帶着絕望!
這一系列的事件動作發生得太突然,又太快。快到周遭護衛來不及反應,便已經宣告結束。
女子胸口的衣袍被震碎,有半張帶墨的油紙随風而起。
葉無姣失聲驚呼:“城主…”
葉無姣手裏同樣拿着半張帶墨的油紙。
護衛們原本想要防衛這突然闖入城主府的不速之客,但那到葉無姣手裏的油紙便戛然。
兩張油紙在風裏合并,然後靜靜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