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巳和,蒙毅忽然有種韓回是讓人來給自己添堵的感覺。
剛才正要歇下了,侍衛忽然來報門外公子扶蘇的人有要事向他禀報。扶蘇一向做事極有分寸,現在就算是病着,手底下也應該有人去處理事情才對,往他這邊跑算怎麽回事。
第一直覺就是扶蘇那邊出了什麽大事,或者是扶蘇的病情加重了,急忙起身,草草地披了一件披風,結果看到的卻是巳和。
在和韓回說話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巳和,隻是實在沒有那種精力去管他,何況巳和也注意到自己才對。
但現在再見到巳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是扶蘇的意思,而是韓回的意思。想到韓回,自己心裏面就癢癢,誠如雀尋說的那樣,自己的确沒有查到韓回的底細。
“怎麽了,可是公子那邊有什麽事發生了嗎?”蒙毅不慌不忙地走到房間裏面,也不多去注意巳和,擺明了是想讓巳和難堪,誰讓他對韓回實在沒有好感呢。
“回大人,公子那邊情況很穩定,但也有十萬火急的事,所以韓客卿不敢耽誤,來向将軍示下。”巳和也是一點兒不着急地說道。
想到自家主子那種惡搞的想法,巳和就感到一陣惡寒,主子不會是故意的吧?
“說”蒙毅居高臨下地看着巳和,心裏面卻忍不住“啐”了一口,果然是韓回來給自己找麻煩來了,他可不相信還有什麽事是他韓回解決不了的。
“蒙大人——”等到蒙毅那個“說”字一出口,巳和就很是誇張地抹了一把淚,把蒙毅給驚吓到了,什麽情況?
“蒙大人,你是不知道啊,公子一病,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陵桡總管要忙着照顧公子,根本無從分身。有人伺機竟然對公子的客卿進行行刺,這是欺公子府上沒人,不把蒙将軍你看在眼裏嗎?”
巳和一把淚一把鼻涕地向蒙毅哭訴道,蒙毅已經不想說什麽了,就隻想提醒巳和,不要把鼻涕蹭他身上,不然他會打人的。
無語的不止是蒙毅,還有巳和。他心裏面已經把自家主子埋怨了個遍,這都什麽招兒,他懷疑自家主子這樣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什麽,故意惡心他。
等到巳和認爲差不多了,這才又抹了一把淚,起身,“蒙将軍,你可一定要爲公子做主啊,公子如今能信的也隻有蒙家了。”
聽了許久,蒙毅算是明白了,搞了半天還是韓回來給自己添堵的。
有人刺殺端木璟這種事,明裏暗裏都是沖着扶蘇來的,至于爲什麽不直接殺扶蘇?首先,刺殺的人有那種實力嗎,這是其一,再者,就算扶蘇真的那麽容易刺殺,于大局而言卻始終會壞事。
君,是一個帝國之根本,扶蘇身份特殊,若真的出了什麽事,大秦帝國少不得多出些幺蛾子。
韓回這樣做很正常,也是情理之中。可以說,刺殺的事要是韓回不派人來告訴他這才叫不正常。可到了蒙毅眼中,怎麽都有一種詭異的成分。
韓回這時候派人來告訴他刺殺的事算怎麽回事?不要告訴他韓回以爲自己不知道刺殺的事,他和那個刺客對話時他也在暗處,韓回這樣做,哪裏是什麽替公子扶蘇做主,分明就是給蒙毅添堵來了。
“你是扶蘇手底下的人?”蒙毅挑眉,也不讓人起來,就那麽躬身在下邊侯着。巳和心裏苦啊,這蒙毅将軍和自家主子一樣,都是喜歡整人的主吧。
“回大人,是。”
蒙毅“唔”了一聲,接過侍從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吐了出來,皺着眉頭問,“怎麽回事,這茶怎麽那麽燙?”
巳和嘴角勾得很勉強,這蒙毅将軍這樣把他當空氣真的好嗎,還是說,真的要像主子說的那樣?
一旁的侍從聽聞不禁額頭上冒冷汗,蒙将軍平日裏雖然刁鑽愛玩了些,但到底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何況他那茶水也沒泡的多燙啊。
侍者自認倒黴地給蒙毅換了新的茶水,這次他十分注意,無論是泡的茶葉還是水溫都格外講究,這樣一來少不得浪費些時間。
蒙毅也真有那精力和巳和耗着,讓巳和就那麽侯着和他一起等茶水泡好。他倒是好玩了,巳和可不那麽認爲,主子說的的确不錯。
一個騰身巳和已經出現在了蒙毅身前,蒙毅沒有料到這麽突然,差點摔倒讓巳和看了笑話。
“放肆,既是公子府上的,怎麽半點規矩都不知道,對我這般無禮。”蒙毅沉聲,手中一把精鐵的小刀片出現在了巳和的脖頸之上,生生地劃出一道血痕。
巳和自然不卑不亢,也不下跪認錯,同樣沉着聲說道,“公子告知小的們,蒙恬蒙毅将軍是忠義正直之人,整個帝國特别是陛下更是器重他們,可如今公子病重招人刺殺一事,蒙将軍你非但不放在心上,還有心情在這裏喝茶,公子知道了,當是何等寒心?”
韓回早前便告訴自己,這蒙毅性子古怪,不要用平常的招數去對待他,而是先狠狠地扣一頂帽子才對。
這話果然讓蒙毅松了手,饒是如此巳和的傷口看上去依舊很猙獰。
……
一刻鍾後,巳和身上衣衫悉數裂開,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卻隻是些皮外傷,可以說根本就傷不了巳和分毫,倒是那大大小小的幾十道傷口讓巳和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差距,這就是差距!隻是一刻鍾而已,這還是蒙毅将軍手下留情的情況下,就算有這個前提,他還是弄成了這個樣子。
難怪主子說不要輕易和蒙毅動手,搞了半天是他怕自己受刺激啊。巳和不爽,很不爽,因爲他已經被打擊到了。
“回去再練個幾年,你還沒有那個資格和本将軍動手,你家主子倒勉強可以讓我拔劍。”
蒙毅這話他是信的,至少他就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回去練幾年。
“至于公子府上客卿遇刺一事,會交代人下去辦的。”收了劍交給侍從拿下去挂好,蒙毅也沒有再爲難巳和的意思。
韓回啊韓回,你調教出來的手下當真是反了天了,就這樣也配和我動手。
蒙毅又哪裏知道呢,這分明就隻是韓回無聊給他弄的惡作劇,心思無它,隻是惡心自己外加給蒙毅多了莊事情。
巳和退下,蒙毅身邊的親侍上前,喚人來撤了茶水。
知道将軍現在心裏不爽,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向蒙毅“将軍,公子客卿遇刺本不是什麽大事,哪裏值得您去處理,隻是這遇刺的人卻是替公子治病的,其中的圖謀都看得出來沖着公子來的,我們要不要去查一查?”
聽到這話,本還因爲巳和走了心情略微平靜下來的蒙毅此刻想炸毛。自作聰明,先不說主子的心意不要随便揣測,就是真的也動動腦子好不好。
“查,查什麽,不就是公子府上的人覺得委屈嗎?既然覺得委屈,那就把事情給我鬧大了查,我讓他不委屈。”
蒙毅冷笑一聲,韓回心裏打的什麽小九九,真當自己不知道嗎,既然他存了心要讓自己去查,那就去查好了,委屈?我蒙毅還委屈了呢!
侍從心裏苦啊,将軍您就不能交代清楚嗎,什麽叫做“把事情鬧大了查”,什麽又叫做讓他不委屈。
公子扶蘇寝殿上出現刺客這種事,第一個應該交給刑獄吏那邊查才對,可現在卻巴巴地派個人深夜往蒙毅這邊跑,還搞出那麽大的動靜,唯恐旁人不知道似的。
爲了什麽?還不是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公子扶蘇身後還有他蒙毅蒙恬。既然說委屈,那不讓他委屈就好了。
“這事,連夜告知陛下,同時通知刑獄吏治,封鎖整個鹹陽,緝捕刺客。”這事,順了韓回心意又如何,大哥遠在邊關,公子的事自己又怎能真的不管。
侍從領了命令下去,剩下蒙毅獨自一人。
才多久呢,帝國一統不過伊始,很多事情也還剛剛起步,疫情也急需控制,天下局勢看似安定實則暗流洶湧,何況陛下東巡在即,這些時侯公子這裏更不能出什麽差錯。
韓回,你最好隻是爲了公子,不然讓我查出來……
蒙毅這一晚睡得輾轉反側,韓回卻是一晚舒坦,不急,他有很多時間可以等。相信,這一晚之後,很多事情都将從暗中擺在明面上來較量。
……
端木璟是真的累慘了,第二天是被侍從叫醒的。外面那侍從心裏急啊,公子還病着,端木大夫你這樣睡着真的好嗎。
還好端木璟平日裏一向早起,而且自己是淺睡眠,隻是昨天實在累慘了才會這樣。這會兒侍從叫了幾聲她就馬上反應過來了。
心裏暗罵了一聲,該死的,怎麽不早點叫她,要是扶蘇真的出什麽事了她是要跟着倒黴的好不好。
利索地起身穿好衣服,胡亂抹了一把臉就往扶蘇那邊走去。一路上侍從婢女都對着端木璟小聲讨論着什麽,她就奇了怪了,難不成自己臉沒洗幹淨?
邊走邊抹了臉,也沒有東西啊,莫名其妙。端木璟一直就很看不慣秦國的青銅鏡,沒辦法,那清晰度讓她不忍直視,她一直考慮着要不要自己做面琉璃鏡子什麽的,想想沒必要就算了。
現在發生這樣的情況,她在考慮是不是有必要把弄鏡子的事提上“議程”。
強忍着想逮個人來問清楚的沖動,端木璟一路大步流星地向扶蘇那邊走去。
還好隔得不算太遠,端木璟讓人連夜熬的藥也喂扶蘇喝了下去。其實端木璟給扶蘇開的方子就隻是昨天和老頭子一起商量的。
不是她端木璟要拿扶蘇來試藥,光是他帝國大公子的身份,就是給她膽子她也不敢,完全是因爲他們把她逼急了。何況這些藥不要說她有把握,就是沒把握也隻是很溫和的藥物而已,根本不會對扶蘇造成什麽危害。
當然了,端木璟是不會告訴他們這藥還沒有人吃過的,她還不想死那麽早。
讓端木璟驚喜的是,昨夜扶蘇喝了藥今天早上已經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