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秘密(下)
冷冰冰的電腦屏幕上緩緩出現了一幅藍色的螺旋狀的堿基排列圖表。
上面排列着樣品中DNA分子結構中四種含氮堿基根據一定互補規律的排列組合順序。
這種順序在相當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生物DNA分子結構的異變。
亞伯拉罕跪倒在地上,雙手一下子拍在測序儀上。死死扶着測序儀的兩側。眼睛開始在圖表上搜尋有用的信息。
就在亞伯拉罕審查圖表的時候,他不知道他的左手按碎了樣品采集器的采集瓶。裏面的樣品溶液全部傾斜而出。黃綠色的液體流滿了亞伯拉罕的左手。就像乘客暈機時候吐出來的早餐與午餐混起來的嘔吐物。蠕動着的液體。令人作嘔。
液體并不是完全的流體狀,即使被沖稀,仍然有些顆粒。附着在亞伯拉罕的手上。
但是亞伯拉罕并沒有注意到它打碎了樣品瓶。仍然在那幅堿基圖表上尋找信息。
終于他發現,這份樣品裏DNA結構分子裏的堿基排列。與正常動物的排列完全不一樣。完全違背了曆代生物學家一緻認同的堿基對稱性的排列法則。
這種奇異的排列方式完全改變了改生物的基因結構。使其完全失去了生物的自控性,自理性。變得失控,狂躁,沒有理智。
有些生物甚至會出現攻擊欲望,嗜血欲望,任何一切它曾經熟悉,認識的東西,例如房子,車子,甚至伴侶,兒女,父母,在他眼裏,都變成食物。或者是能威脅自己的東西。
總之,基因序列被如此改變過的生物,都變的不再像生物,他們就是殺人的機器。是末日下肆意橫行的怪物,是毀滅世界的尼德霍格,是誅神無數的尤蒙剛德,也是作惡多端的法夫納。
他們就是邪惡與殺戮的象征。
亞伯拉罕怔怔的看着測序儀的電腦屏幕。腦子裏快速的閃過的兩個詞。
末世與毀滅
人類基本沒有抵抗的能力。面對這種怪物,要麽死,要麽逃。或許,連逃都做不到。隻能等着落入他們的血盆大口中。碾做血塵,化作肉泥。
亞伯拉罕左手上仍挂着的樣品溶液此時已有些幹涸。暴露出一粒一粒的細胞沉澱物。
突然,這些沉澱物都開始自己流動起來,就像活過來一樣。就像他們就是一個個獨立的生命。
這些沉澱物開始沿着亞伯拉罕的手臂往上流。在他的左手臂上劃出一道黃綠色的印子。
最終這些沉澱物消失在亞伯拉罕的袖口。沒進亞伯拉罕的衣服裏。消失不見。
“人類絕不可能抵擋得住!”亞伯拉罕顯得有些慌亂。“這遠遠比莊聖宏他們倆想的要嚴重得多。”亞伯拉罕想起,當初莊君爵的父母告訴亞伯拉罕,這還隻是一場可控的人爲犯罪性質的基因武器攻擊。
但是現在看來,情況要遠遠複雜得多。
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犯罪了。而是一場生物之間爲了存活而競争的。
“适者生存!”亞伯拉罕嘴裏吐出了四個他也覺得可怕的字。
然而這一切都還是個秘密,沒有人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場存亡鬥争。人們都還生活在新政府編織的溫床中。沉浸在新政府編造出來的幸福。
卻不知道,存亡的戰火,已經燒到了日内瓦。
亞伯拉罕轉過身子,看了看仍在熟睡的莊君爵。
平靜的臉龐,均勻的起伏。恬靜,美滿。
亞伯拉罕更加擔心了,自己本來也是行将就木,人之将死。但是還有前程一片大好的君爵。一旦末日的戰火燒到日内瓦來。自己完全保護不了他。
亞伯拉罕想到這裏,胸前一悶,咳嗽起來。
但是沒人看見,亞伯拉罕胸前,一抹綠光轉瞬即逝。就像天邊絢麗的火花。隻一霎那,煙火璀璨,下一瞬間,灰飛煙滅。
在那抹綠光隐沒入亞伯拉罕的身體之後,亞伯拉罕站起身子,關掉了測序儀,把重新鎖上了密鑰控制台。把儀器推入實驗台下的櫃子裏。關上了櫃子
這時亞伯拉罕才發現,自己已經失手捏碎了樣品收集瓶。樣品瓶裏的樣品液全部倒在手上。
亞伯拉罕就隻覺得自己的左手黏糊糊的,就像打翻了蛋黃醬的罐子一樣。粘稠的液體爬滿自己的左手,非常不舒服。
簡單的清洗過後,亞伯拉罕把自己的左手清洗幹淨,擦擦幹。就地坐下。右手扶着地面。臉上一副我很傷心的樣子。
僅僅是一幅堿基序列,就讓亞伯拉罕洩了氣。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變異了,這種變異程度是現有技術三十年都解決不了的。基因工程本來就是人類尚未涉足很久的領域。
這次災難解決的難度,就像是你打遊戲,别人開了無敵挂,而你偏偏又卡機了。那種看着自己一步步被人滅掉的無力感,就像是亞伯拉罕此時的心情一樣。
拽開實驗室角落那個小冰箱,雖然早就沒有冰凍效果,但是亞伯拉罕還是堅持把需要冰凍的東西放下裏面。
亞伯拉罕拿出一瓶百威。在日内瓦,這可是斷碼貨。新政府堅持的所爲的經濟危機論,早就斷掉了一切除了生活用品之外的一切貨物的交易。啤酒也位列在禁品的範疇裏。一經發現就抓走。
熟練的撕開鐵皮,亞伯拉罕一仰頭,半罐百威就流進他的肚子。
亞伯拉罕臉上舒緩了一些。醇香的百威在他的肚子裏作用開來。
末日帶來的緊張也消失不少。他閉上眼睛,仰頭望着實驗室蛛網遍布的天花闆。
“亞伯拉罕教授,您又喝酒!”莊君爵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睡眼惺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亞伯拉罕手上的百威。一副你不交出來就死定了的樣子。
亞伯拉罕一驚,手裏的百威差點掉到地上。
“臭小子,你要吓死我啊!”亞伯拉罕罵了一句,又一仰頭,剩下的半瓶啤酒也進了肚。
“哼,一點都不留給我。”君爵一個骨碌翻起身子,滿臉我不開心的樣子。
“小孩子喝什麽酒。對身體不好。”亞伯拉罕随手把酒瓶往地上一甩。鐵皮刮擦地闆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君爵厭惡地皺了一下眉頭。從沙發上站起。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什麽!都六點了!”君爵手中的電話差點掉到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和銅鈴一樣。
“教授你怎麽不叫醒我?我還要打電話給克裏斯蒂亞娜呢!”莊君爵捏着電話,怒眼圓睜,盯着亞伯拉罕。
“你也好意思,人家對你根本就沒有感覺。别再找人家了。”亞伯拉罕打趣着說。
“人家喜歡的是路易威登,你能給人家麽?人家喜歡阿斯頓馬丁,你能開着天天去接人家麽。人家喜歡蒂芬妮,你能給人家親手戴上麽。”亞伯拉罕一口氣連珠炮一樣說出一大堆世界奢侈品品牌,就像轟炸機一樣轟隆隆往下扔炸彈。
亞伯拉罕說出來的這些世界名牌,加起來少說也得一個億的美金。這還是末日前的價格,要是現在,你就是拿一條命都換不回來這些處于金錢頂端的奢侈品。
“人家是天生就要生活在黃金和鑽石,胭脂和香水,寶馬和名車裏。天生就是利欲大于生活的。你那套小家碧玉小肚雞腸的方法就别拿出來丢人現眼了”
亞伯拉罕絲毫不給君爵一點面子,把君爵愣是戳得血淋淋的。
君爵低下了頭。克裏斯蒂亞娜是他在日内瓦認識的一個法國女孩,人長得漂亮心地善良,君爵一下子愛上了他。
誰說16歲沒有追求愛情的權利,莊君爵每天給她打電話,與她寒暄好幾個小時,完全不顧及鮑爾博物館沒有電的情況。沒有電就丢下亞伯拉罕出去外面找電,他所做這一切。
,隻爲博她一笑。
隻是克裏斯蒂亞娜的老爸,不是别人,正是新政府法國首腦猶達斯。家庭背景的不同注定讓兩人越走越遠。
可以說,除了爸爸媽媽和亞伯拉罕教授,克裏斯蒂亞娜是君爵在日内瓦最親近的人了。
看着君爵失落的沒有一絲光彩的眼瞳,亞伯拉罕慢慢吸了一口氣。
“走君爵帶你去個地方。”亞伯拉罕一下子把這口氣完全吐出來。站起身子就去拉莊君爵的手。
莊君爵還沒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經被亞伯拉罕死死抓住了。
“可是教授,您不怕被人發現麽?”莊君爵這時才反應過來。朝着亞伯拉罕大喊。
“行啦,君爵,我自有分寸,今天我要告訴你個秘密,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莊君爵一怔,亞伯拉罕怎麽突然改口叫君爵了?他之前不是還一直叫我塞特麽。
隻是君爵還沒來得及問,就已經被拽出實驗室的門口了。
铿噔!實驗室大門狠狠關上,回蕩在漆黑的樓道裏。摻和着兩人零碎的腳步聲。就像冬日奏響的安魂曲。安撫着聖徒們虔誠的心靈。
你們要走進窄門,因爲它引向滅亡,另一項門是大的路是寬的。找到的人也多,引向永生。那門小的,路是窄的,能進去的人也少,它引向滅亡---《新約?馬太福音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