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姚青降臨這個世界已經十個月了。
介于父親下鄉事件的緊迫性,姚青決定現在開始慢慢在家人面前顯示自己的天才了。天才但不怪異,這是姚青的目标。
一九六六年三月四日,姚青第一次開口喊“媽媽”。
之所以選這個日子,是因爲今天星期四,母親能夠将興奮與驕傲保留在心中獨自品味一天半。--既有足夠的興奮,又不至于過于興奮而産生焦慮。現在父母都在創業階段,任何不利因素姚青都不願發生。
本來這周正常情況下是姚華來看劉妍的,可周六下午眼見沒課,劉妍就請假回城了。
從紅旗中學到縣城有接近十裏的路程,劉妍必須靠兩隻腳來丈量,這是這個時代交通的基本現狀。
早在讀廣城師範時,從廣城師範到劉妍黃桂老家有100裏左右路程,當年劉妍回家拿生活費時就沒少丈量過。21世紀的人可能吃驚,但這個時代大家還是能夠接受的。
現在十裏路看起來并不太多,可是加上姚青的近二十斤體重,壓力就算不小了。而且劉妍還必須趕時間,要在姚華下班之前趕到縣城,否則兩人就有可能走岔了。
平常劉妍抱姚青走這條路都是要和人換手,今天她情緒高漲,除開中間坐下來歇了幾次外,在姚青不斷“媽媽,媽媽”的鼓勵聲中,她竟一個人哼着歌走到了縣城。由此可見,姚青喊媽媽的時間确實很準确。
來到縣城的母親沒有回到父親的宿舍,而是先到父親辦公室要房間鑰匙,全然不顧她的鑰匙串上一直有父親宿舍鑰匙的事實。
看到母親低眉順眼地在父親辦公室拿鑰匙,眼睛卻不時停留在姚青身上的樣子,姚青特别想笑。幾十年來聽慣了母親的教訓,沒想到母親年輕時這麽可愛。姚青很給面子地大叫一聲:“媽媽。”
辦公室的平靜立即打破。父親的眼睛亮了,母親的眼睛眯了,父親的兩位同事的身體站起來了。
“哎呀,真不錯,會說話了。還不到一歲吧。”
“到後天就十個月了。”母親輕聲介紹。
“真聰明,十個月就會說話。來,伯伯抱抱。”
姚青配合地讓他抱起身子,兩邊嘴角向上彎起,黑黑的眼睛盯着對方的鼻尖,不避讓,不躲閃。
“哈,青青真乖,完全不認生,了不起。”董維邊說邊将姚青輕輕向上舉起。
姚青配合着“咯咯”直笑,眼睛卻一直盯着對方的鼻尖。
玩笑一陣後,董伯伯終于露出大灰狼嘴臉;“來,叫伯伯,伯-伯。”
室内立即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二人身上,觀看姚青的反應。
姚青眼光隻是一掃,立即注意到姚華眼中的急迫。
董伯伯顯然是在同姚華父子開玩笑,可是如果他的計謀成功的話,那姚華在他面前永遠是要被笑話的。
“你要叫伯伯的話,伯伯給你買糖吃。”大灰狼誘惑地說。
可惜姚青不是小白兔,姚青不但立即止住笑聲,而且調頭朝向母親。
“媽媽。”
當天晚飯,是在縣委會食堂買的,抱着姚青從紅旗公社回來這一路的确把劉妍累壞了。不過到了吃飯時刻,劉妍的精神又恢複過來了,一邊吃飯,一邊逗着姚青喊“媽媽”,可把她樂壞了。
姚華要擺男子漢氣概,一直似乎不以爲然,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幸好劉妍隻是炫耀一小會兒,就開始指導姚青叫“爸爸”。
看到姚華右手送着空無一物的筷子到嘴裏的時候,姚青立即明白了父親的固執。明明心裏計較得要命,卻偏要裝風度。看吧,還是道行不夠吧。
父親、母親的共同願望,姚青當然要滿足。象征性地略加抵抗,姚青就自然地從了,結果顯然是皆大歡喜。狂喜的姚華連飯都不吃了,接過姚青抱了半天。也虧得姚青是重生的,連續叫上十幾遍“爸爸”也不覺得累。
第二天,姚華多半時間就陪着姚青、劉妍說話了,不像平常在家還要工作。隻是中間他還專門抱着姚青到辦公室轉了一圈,可見這次辦公室的叫“伯伯”事件還是給他留下了一些陰影。
過完周末就是叫“奶奶”了,這也算是常态,不稀奇。
沒想到,這周周二是三八婦女節。下午,放假的母親帶着姚青去了辦公室,幾個同樣放假的年輕女老師沒事逗着姚青喊“姨姨”。再後來,下課的男老師也加入進來。于是,姚青在母親的陪伴下,滿世界地重複“姨姨”、“叔叔”、“伯伯”,赢得一片贊揚。
再下一周,姚青還是在母親的陪伴下,滿世界地叫“叔叔”、“姨姨”、“伯伯”,隻是這次就不需要母親指點了。更稀奇的是母親曾經教導過的姚青就會遠遠招呼,沒介紹過的姚青就不開口,難得的是開口的還一個都沒叫錯。一時間,姚青的聰明就開始在紅旗中學人人皆知了。
清明過後,姚青說話的内容在逐步豐滿,稱呼就變成“李叔叔好”、“張阿姨好”、“王阿姨好”、“趙伯伯好”了。
别小看這個稱呼問題,要做到的話卻也真不是很容易。
前世的姚青哪怕幾十歲了,也沒有頭一天見過幾人一面,過一周還能叫出他們的姓名的才能。甚至有時候同學一年,一些很少打交道的同學姓名,姚青也未必個個都叫得出來。
這一世,如果不是姚青讓自己訓練了兩個半月的觀察技能,姚青也不能做到見上一面就記住對方姓名。
據說,開國總理周enlai就有見人一面,幾年後還能叫出對方姓名的技能。這在上一生是讓姚青佩服到極點的技能,現在卻也能明白那極可能就是經過刻苦訓練的結果。
這次,急于炫耀的母親還是壓不住自己的虛榮心。接下的周末,讓姚青聰明的聲譽在宣傳部也有了市場。
不過,不要以爲神童的日子都是舒适的,其實,人前顯貴的背後極有可能就是人後受罪。
這個月,在情緒激昂的母親帶領下,姚青的觀察對象急劇增加。當然這個不是問題,甚至不但不是問題,而且是姚青所期望的。對人的觀察是姚青觀察訓練的核心,所以增加觀察對象正好滿足姚青的冀盼。
關鍵問題在于,母親對姚青的期盼已經越來越高了。僅僅是叫個名字已經滿足不了她的期盼,于是她開始訓練姚青走路了。
要知道體能在前生從來不是姚青的特長,現在劉妍要姚青體能爆發,那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經過科學考察,過早走路對嬰兒發育不利,母親你知不知道?哭笑不得的姚青心裏嘀咕。你可别想我告訴你這個過早走路是說八個月之前的嬰兒這個秘密。
嗨,都是苦中作樂!就算是科學結論姚青也說不了,更不能說。你個不足一歲的小家夥哪裏來的科學結論?
不過,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的是姚青在母親的積極訓練下,成功站起來了。這就更加鼓舞了劉媽媽的士氣,神童培養熱情進一步高漲。
站起來了一次,那麽第二次就容易了。
這一天的上午、下午,姚青就不停的站起、坐下、站起、坐下地訓練。對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體力訓練,姚青是由衷地不感冒,現在甘于陪練,完全是給媽媽面子。
不過出乎姚青預料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等到劉妍這個情緒A+的訓練者最後都累得氣喘籲籲時,姚青這個勉強給面子的被訓練者卻若無其事。
觀察力大增的姚青自己都被這個發現給震驚了,難道自己早就具備了站起來的能力而自己卻不知道?不是水到渠成嗎?抱着滿腦子的疑問姚青率先打岔中斷練習:
“媽媽,休息。媽媽,休息。”
下午,趁着母親上課,奶奶出門買東西的短暫時間,姚青悄悄嘗試扶着牆壁站立,然後松開手,在床上試着走了幾步。
發現自己還能穩穩站立的姚青,終于明白自己的體力大大超過自己的預計。姚青讓自己轉身趴倒在床上,身體靜靜不動,心内疑問卻如錢塘江大潮一樣湧來。
爲什麽自己體力這麽好?爲什麽自己可以走路而自己卻不知道?爲什麽自己以前就沒嘗試站起來?難道是自己壓抑了自己的能力?如果是這樣,那麽是上一生還是這一世自己壓抑了自己的能力?這種情況應怎樣發現,又該如何解決?
随後時間就在無數的疑問中度過,姚青思前想後,最後得出如下結論:
一,自己前世體力應該沒有現在這麽好。因爲那時自己的體力很有幾項是低于平均水準,以自己一向的好強,自己不應該壓抑自己到這個地步。現在體力加強或是重生帶來的福利,或是氣功練習導緻的後果。就姚青個人意見,結論應該是後者。
二,自己這一世壓抑了自己的能力。原因是自己在思想上有了定論,站立、走路應是足一歲時的事,完全沒有提前嘗試的想法。成見太深,以至于壓抑了自己的能力。至于上一生也有可能,不過那已不重要了,不是嗎?
三,如何提前發現自己已經壓抑自己能力的辦法現在還真想不出來,不過觀察力絕對是一種銳利的武器。認真觀察,仔細研究,或許能發現自己是力不能及還是尚有潛力。這次,就是觀察能力讓自己發現異常,從而導緻發現自己壓抑了自己的潛力的現象。當然,努力嘗試或許也是提早發現潛力的重要手段。
有了結論的姚青一身輕松,當天夜晚氣功訓練也獲得突破,姚青小周天訓練一口氣能運行三十六次,而且氣息還比較聽從姚青指揮,快慢如意,讓姚青有種暢快的感覺。姚青再次感到需要進一步獲得氣功知識。
随後幾天,姚青盡力配合着母親的努力,輕松完成獨立行走的訓練計劃。
計劃完成得這麽輕松,讓做好苦戰準備的母親怅然若失,不過成功的快感終于是驅散一切不快。無論如何,神童培養計劃又紮實地向前邁進了一步。姚青在出生第十一個月時,能獨立行走了。母親又想回縣城過周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