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晚上,姚華父子兩又在姚青房間談談事情。
劉妍帶着笑意給二人送上茶水後離開,她喜歡看到二人在一起的樣子。尤其是兒子雛嫩的小臉帶着一幅嚴肅的表情,實在讓她喜愛,盡管自己被排除在外。
劉妍是傳統的女人,盡管她讀書成績比丈夫還好,盡管她的智商可能比丈夫還高,她還是願意躲在丈夫的羽翼下,在那裏她覺得異常安全舒适。現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在一起談事情,這讓她感到無比自豪與驕傲。
首先是姚華開始閱讀那篇著名的文章,白天他下鄉去了,吃晚飯時才回來。
姚華看得很慢,短短的文章,他看了十多分鍾,正如前世劉妍形容的那樣,看得相當地慢,以至于姚青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地轉動身子。以他看書速度,同樣時間他至少可以看5篇同樣長度的文章。
看完之後,姚華沒有發表對文章的意見,而是高屋建瓴地表揚了姚青:
“青青,看來你這些日子的确是下了功夫,這個,”姚華拍拍面前的報紙,“才是解決問題的正确思路。我們共産黨人要解決的不是一個人或幾個人的困難,而是所有人的疾苦。我看你急着把報紙給我看,自己已經有了不少想法吧?”
高明!對自己這個老爸姚青是越來越服氣,這種沉穩的氣度姚青前世是完全沒有體會,難怪那時自己一直附和母親觀點,笑話父親做事速度太慢,原來自己一直沒有領會沉穩二字。
其實也難怪,姚青做事一直有個優點,當然也可以說是缺點,那就是心無雜念。做一件事,就把别的東西全放在一旁,視而無睹。
學生時期姚青一門心思在讀書,雖然和父親在一起,可是基本沒有交流。到大學時期,父親正在忙于事業,而自己又心高氣傲,不屑于求教于父親。大學畢業以後,父親就在重病中。再以後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重生,真好。姚青從心底感謝上蒼,讓自己有這樣的機會,重新聆聽父親的言傳身教。
甩甩腦袋,姚青用心組織自己的語言:“我想到的有三點。一,這是一個很好的擺脫農村地區缺醫少藥的有效辦法。用最短時間培養出一大批能爲廣大農民服務的農民自己的醫生。正規學校畢業的醫學學生不行,一來人數太少,滿足不了廣大農村的需要。二來農村留不住。不要說城市出身的學生,就算是喝了一點墨水的農家子弟也不會滿足于留在農村爲農民服務,人往高處走不是嗎?在城市裏環境好、條件高、掙得多不是嗎?隻有這種農民自己培養出來的赤腳醫生,農民才養得起,留得住。”
“第二點,”姚青伸出第二根指頭,”這種快速催生出來的赤腳醫生醫術肯定有限,中間免不了會有大量誤診,我們要有思想準備,要考慮補救措施。我這裏可以提供兩個。一是,我們事先調查整個多川公社常見疾病和容易發生的突發疾病,讓未來的赤腳醫生在學習時就能夠帶着目的學習,減少誤診幾率。二是每年安排赤腳醫生在公社醫院集體培訓,解決他們在就醫過程遇到的問題,逐步提高他們的醫療水平。當然,遇到重病、大病還是建議送大醫院,畢竟那裏條件和設備還是要好些,獲救可能性更大。”
“第三點,就是最好有一個合作醫療體制。就算是赤腳醫生,看病也得花錢,因爲用藥要錢,赤腳醫生也得養活。農村醫生,隻是花錢少一點而已。大病重病還是難以負擔。”
姚青不記得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内容,但他知道保險是怎麽回事,所以他努力回想着保險的奧妙。
“對于這個問題的補救措施有兩個,一是盡量用中藥,主要原因是便宜,還可以自己種,另外中藥毒性也比西藥小。第二個方法就是合作醫療體制。簡單說,就是用大家的錢來給得病的人治病。具體辦法就是,所有社員都加入這個體制,每人每年都交一定的費用,公社、小隊再補充一點費用,湊在一起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了。由于得病的人總是少數,絕大多數人一年也難得幾次病,所以他們每年交的費用就給截留下來了,留給那些得大病的病人使用,而正常人突然得大病時,也可以從這公積金中獲得幫助。這就形成‘我爲人人,人人爲我’的一個良性循環。”
最後,姚青謙虛地笑笑,“我就想出這麽一些想法,肯定還不完善。具體的内容,還是你自己完善。”
“好,好,這次給你個優秀。”姚華聽完姚青的意見,立即陷入沉思,思過之後雙眼放光,顯然姚青的意見激發了他不少想法。姚青的觀點是根據豐富的人生經驗和長久的曆史總結得出的看法,對這個時代的人當然會有不少啓迪。
姚華輕撫着姚青的腦袋,道:“既看到赤腳醫生的優點,又能考慮潛在的問題,還能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措施。相當不錯,進步很大。你的想法很有開創意義,剩下部分,我會安排人去做。”
姚青向後側頭,無奈說:“老爸,你沒聽說嗎?‘男人頭,女人腰’是不能亂摸的?”
姚華一愣,佯怒道:“你都看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個小孩有什麽關系。要是大人,女人那裏都不能亂碰。”
這次輪到姚青發愣,他發現他把後世的語言帶到現在了,所以隻好側頭、摸腦袋、眼光向下擺出一個難爲情的賣萌pose。逗得姚華一笑,正要去摸姚青腦袋時,手在半空中停住,改爲拍拍姚青肩膀。
“對了,你現在天天往西沖跑,成績到底怎麽樣?豬沒養死吧?”姚華開玩笑地問道。雙搶開始後,他就沒有關心西沖的事情,看兒子整天樂呵呵的,應該是一切正常。
“切,小看你兒子了吧。你兒子第一次養豬,就成了養豬能手。我養的每隻豬都比一般人養的豬要重二三十斤,現在基本都有一百六七十斤了,下個月就可以陸續出欄了。以後,家裏吃的豬肉我就包了。每月10斤肉,免費供應。”
姚青得意洋洋地說道,眼睛飛快地掃了姚華一眼。
姚華落下臉來。“不要以我的名義占西沖的便宜。每月10斤肉,半年就60斤,你憑什麽拿這麽多豬肉。”
“西沖有找你辦事嗎?沒有吧,所以不要說用你的名義占便宜。而且西沖不是那一個人的西沖,他們小隊有許多領導。一個人可能是傻子,不可能個個人是傻子吧?能讓人白占他們便宜吧?”
姚青據理力争:“至于憑什麽,就憑我養豬不到四個月就可以養到一百六七十斤。30頭豬,他們隻出2個半女勞力,不到五個月就可以出欄。除開我,誰能做到?”
姚青傲然道:“有了我占便宜,西沖小隊今年淨收入至少可以增加七八千元。所以說,到底是誰占了誰的便宜真的很難說,至少是相互占便宜吧。老實說,如果其他人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多少人會求着我去占便宜,隻不過,如果我看不上眼,想讓我占便宜都不可能。”
接着,姚青臉色一變,笑嘻嘻地道:“現在是社會主義,講究的是按勞取酬,西沖的人隻是不想壓榨童工而已。不過,老爸,這事你用得着管嗎?”
姚華指指姚青,笑道:“心虛了吧,我說一句話,你說一大籮。不過,隻要你不打着我的旗号瞎搞,我就不管你的那些破事。如果有人上門說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姚青撇嘴道:“這點你可以放心,憑我的本事,掙點小錢用得着打你的旗号嗎?要知道,一年前,我就是撿點破爛,每天就可以掙到你的日工資。現在難道我還會落後?如果真的打你的旗号,絕對是像蛇山那樣的事,不怕人說。”
姚華沉默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從小聰明,做的事常花樣百出,出人所料,但迄今以來,還真的沒有瞎搞過。而且,他做的事,對自己基本上是隻有幫助,很少有妨礙。就算上次醫藥費的事,也不能算壞事。
所以他拍拍姚青肩膀,站起來道:“我相信你。”
看到姚華準備出去,姚青急着說:“爸,醫藥費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等到這批豬出欄後,我就可以從這邊支出。”
姚華轉過身來,指着姚青苦笑着道:“剛表揚你考慮問題進步了,你就瞎胡鬧。蛇山的事情和西沖是兩回事,怎麽能混爲一談呢?醫藥費的事我處理,你不要管。”
姚青嘀咕道:“我這不是怕給你添麻煩嗎?”
姚華豪氣地笑道:“小瞧了你爸不是?我兒子這麽聰明,做老爸的肯定也不賴。”
父子兩相視而笑,充滿自豪與得意。
門外劉妍聽到門内隐約的笑聲,也不由露出幸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