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癫易老頭遭遇桀骜劉笑玉,兩人相持不下,直鬥到太陽西落,劉笑玉氣力用盡,易老頭仍在一旁不依不饒,每句話都是一把刀子,紮向劉笑玉倔強的心,劉笑玉精疲力竭,再擡不起手,也擡不起腳與易老頭鬥氣,便用眼睛,用嘴巴與易老頭鬥,讓易老頭心中也甚是不忍,說出了苦留劉笑玉的真正用意——收徒。[燃^文^書庫][]
這半日裏與易老頭相處,劉笑玉已知道他是個世外之人,脾氣古怪,行事瘋癫,往往發一些驚世駭俗的論斷,但對劉笑玉而言,那所有的驚世之論,都不抵易老頭這句話給他帶來的震撼!緩了好半天氣,才悠悠說道:“你這老頭,既是要收我爲徒,還這樣折磨于我,且不說之前我是怎樣的心,如今怎麽還肯做你的徒弟!”
易老頭正色道“小老頭我是對你好,你一點都不知道,你們這些人都奇怪得很,之前是那個呂毅,把我好心當驢肝肺,現在又是你,我算是明白了,你們沒一個是正常人!”
若有氣力,劉笑玉一定要一頭撞死在這裏,他不是像呂毅那樣的“士可殺不可辱”,而是實在無法忍受易老頭的話語,自己瘋瘋癫癫,做起事來古古怪怪,還說什麽别人都不正常,劉笑玉此時的心境,隻能用兩個字來形容——無語!除此二字,再找不來合适的字眼來描摹他無奈的心境。
易老頭見劉笑玉沉默不語,還道他是認同了自己的話,一張臉又笑得菊花一般:“我呢,大人大量,肚子裏裝得下山山河河,自然不會與你們這般人計較,你如今不正常,也不要緊,等我收了你爲徒弟,自然會把你教成正常人的。”
劉笑玉心中苦不堪言:“若真把我教成他那樣的人,成了一個古怪的劉老頭,我還是死了的好。”于是向易老頭說道:“易老頭,我現下沒氣力了,你幫我個忙。”
“我們都是師徒了,那關系又進了一層,你說,幫你做什麽?”說着易老頭把身子往劉笑玉身邊挪了挪,顯得極是親熱。
劉笑玉一字一頓說道:“殺了我,你殺了我,快殺了我!”
“你們果然一樣,呂毅打我不過要死,你如今也要死,這世上本就沒幾個人打得過我,照你們這樣,人都要死絕了,就剩我一個,還有什麽意思?”易老頭說着說着,竟起了傷感之心,嗚嗚咽咽就要哭出聲來,顯是一片肺腑之言。
對劉笑玉來說,易老頭這話當真不可理喻,但見他哭得傷心,又說道:“我哪裏是因爲輸了你才要死,是你說話讓我實在忍受不了,不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也不管那麽多了,劉笑玉求求你,你放過我吧。”
劉笑玉話未說完,易老頭就止了哭聲,接着說道:“我知道你是爲了幫那個丫頭,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現下你若想幫助唐曉曉,學好功夫是唯一的一條路,現成的路放在你面前,你不選,非要走絕境,還想着自己是多麽得豪氣雲天,我小老頭心好,勸你,你還要對我不客氣。你心裏一定怪我怎麽不與你一起,要知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我小老頭能跟你一輩子嗎?都是爲了你好,小老頭我也是難得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我是惜才啊,你又是怎樣想,怎樣做的?前後這般一合計,你除了自以爲是,驕傲自大外,簡直一無是處,你還覺着你那是有骨氣嗎?都是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劉笑玉本是聰明之人,易老頭的話又句句在理,因此說到了他心裏,語氣便緩了許多,說道:“既然要收我爲徒,爲何又折磨我?”
易老頭望着劉笑玉輕聲歎道:“不是與你說了,小老頭我是對你好,你怎麽一點不明白,你的倔并不是真倔,而是太執着,聖人言‘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所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看你也像是個讀了書的人,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你這不是脾氣,是病,得治!”
易老頭引的這番話出自《南華經》,講做人要無可無不可,沒有成見,更不堅持自己的意見,永遠虛懷若谷。劉笑玉飽讀詩書,自然知道這番話的意思,确實也切中了他性格的要害,于是低頭不語,但他性格如此,一時三刻又如何能轉換過來,隻片刻,重又擡頭向易老頭說道:“即便如此,學功夫怎麽能一時三刻便學好了,待我學了你的功夫,恐怕……”
劉笑玉本是想說,等他學好了功夫,曉曉妹妹恐怕早已被五毒教虜去,那竹竿風冠玉對對她垂涎欲滴,到了那時恐怕孩子都生出來了。隻是這話他如何能說得出口。
易老頭心中明了,呵呵一笑:“你還是沒明白啊,你又沒學我的功夫,怎麽知道我的功夫一時三刻便學不會,先入爲見,自以爲是,唉!你還病得重啊!”
說話間,西墜的太陽收回了它最後一絲餘晖,天地間漸漸暗了下來。劉笑玉見易老頭如此執拗,竟比着自己還要倔三分,自己又打他不過,與其這樣糾纏,不如先遂了他願,有機會我再走就是,于是掙紮起來,向易老頭跪拜:“師傅在上,受徒兒劉笑玉一拜。”
“哎!這才對了,像那麽點意思,終于摸着門道了。”
劉笑玉聽着易老頭的呵呵笑聲,心道:“既然如此,索性我就表現得再急切些,讨讨他的好,說不定他一高興,随我一起找曉曉妹妹也說不定。”于是接着說道:“事不宜遲,請師傅趕緊教徒兒功夫吧!”
劉笑玉原是誇易老頭功夫好的意思,但他不是拍須溜馬之人,因此,話出來卻變了味,易老頭也未覺察到,笑道:“我這不是教了你大半天了?”
劉笑玉一愣,暗中忖道:“這教的是什麽啊?沒指點一言一語,倒是打了我大半日。”雖是如此想,卻說道:“剛才我沒領會出來,你也打得太快了,我沒看仔細。”
“哎呀!你想哪裏去了?那算什麽功夫?我教你的是‘若不足而不承,與乎其觚而不堅也,張乎其虛而不華也’,教你的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想到岔路裏去了!”
劉笑玉心中那叫一個苦啊!腦中如一萬頭奔騰野馬呼嘯而過,心道:“明日!明日!明日我一定要走,與他再多待一時半刻,我怕自己都要瘋了。”
易老頭看劉笑玉低頭不語,柔聲說道:“看你這樣勤學好問,我就再費費心,再教你一些。”
劉笑玉抱拳作揖,道:“聽師傅教誨。”
“走!”
“幹什麽?”
“睡覺!”
“睡覺?”
“不錯!這就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要記牢了,今天也教了不少東西給你,睡覺前好好複習一下今天的功課!”
說完易老頭就轉身向小屋邁去,劉笑玉緊跟其後,心中反複念道:“今晚!今晚!今晚我一定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