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自“永嘉之亂”後,早已紛亂不止,今天你打我,明日他攻你,陰謀與背叛反複交織其中,但這一切似乎與黑牛羌沒有任何關系。
王悍受傷已經有些時日了,他受的隻是外傷,也早幾無甚大礙,可文姬還是不允許他出門,隻允許在黑牛堡附近轉悠,這讓王悍很不滿,可也不得不無奈接受。
這不,王悍正抱着幾個月大的文華在黑牛堡中散步,文華就是害他受傷的那個嬰兒。王悍覺得與這孩子有緣,這才爲她取了個“文華”的名字,就當文姬的妹妹養着,至于文華是不是那女刺客的女兒,他不是很在意這些,也沒去打聽過,在他想來肯定不是那刺客的女兒,誰沒事用自己的女兒做誘餌呢?
文姬卻對此卻很在意,親自去看押的晉民俘虜中訊問,再三确認,才确認文華是另外一個已經死去的流民女子所生,這才讓文化放心下來,否則哪怕善良的文姬不會害死這孩子,也絕不會允許讓王悍收養文華的。
坐在院子裏長凳子上的王悍,一頭大汗,手忙腳亂地爲文姬換尿布,口中還不停地喊着。“别動,一會就好……别動,别動……,再動我可要打屁股了……”
哇哇大哭的文華可不理會這套,趴在王悍腿上,拼命地亂蹬,周圍的小仆女偷笑着看自己的主人出糗。
就在王悍氣急,要“狠”揍文華的屁股時,秦大勇帶着幾個人向他跑了過來,一臉興奮,邊跑邊大叫:“大帥,大帥……”
王悍一急,也不換尿布了,就讓文華光着屁股,抱在懷裏,向奔來的秦大勇奇怪地說道:“老秦,什麽事這麽高興!”
“大帥成了,我成功了!”秦大勇跑到王悍跟前興奮的大叫。
王悍看着這名邋遢的中年人,有些摸不着頭腦,說道:“什麽成了?”
“大帥,您忘了?弩,強弩啊!”秦大勇大吼大叫。
王悍一愣,随即大喜,興奮地說道:“是不是蠍子弩?“
“有沒有實物?快拿出來我看看!”
秦大勇急忙讓人打開拖來的一個大箱子,王悍抱着文華,快步來到箱子前,頓時看到一張古怪的巨弓出現在王悍眼中,看到這張弓,王悍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這正是王悍想要的蠍子弩。
蠍子弩與其他弓弩唯一不同的是弓身,弓身并不是一個整體,而是有三個部分組成,中間是一段堅實的木段,兩邊由豎着的“絞力彈簧”連接的兩截木段組成,“絞力彈簧”則是由動物的毛發和筋腱制作的。
蠍子弩與床弩相比,床弩殺傷力更大,兩者甚至都可以小型化,但是蠍子弩卻可以讓晉人工匠更加開闊眼界,因爲在這片土地上還沒有出現這種“絞力弓弩”,爲以後鋼鐵技藝先進後,彈簧出現後,能夠利用彈簧制作更加優秀的弓箭。
王悍像撫摸着絕世珍寶似的撫摸着上過漆的蠍子弩,問道:“秦先生,這種弓弩*弓弩試過沒有?射程多少,與你們做出的床弩又如何?”
秦大勇聽到王悍的話語,心中一下子又失落了起來,說道:“還是床弩射程更遠,這個隻是小的蠍子弩,與我們床弩一般大小的蠍子弩隻有五百步殺傷力,床弩卻有一千步殺傷力。”
“大帥,你說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王悍點了點頭,心中很清楚床弩的殺傷力有多大,他在前世看過吳景剛做的床弩,那個床弩比他們做的小多了,殺傷力卻極爲可怖,盡管沒見過蠍子弩,他也能想象出蠍子弩殺傷力是不如床弩的。
“你做的很好,我很滿意,既然這兩種弩都做出來了,每樣給我做出一千架,都不要太大,床弩要能安放到馬車上,蠍子弩能用于駱駝上。”
“這兩種都要再做改進,床弩要加個杠杆,以便于省力,最好兩個人就可以操作,一人拉弓,一人上箭;至于蠍子弩最好設計與左手固定連接,能夠坐在駱駝上用腳踩着上弓弦。”
秦大勇仔細記錄王悍對于弓弩的要求,隻聽到王悍又說道:“長弓、蹶張弩也要再在做三千個,人手不夠,就向文姬姐讨要,不要怕造的少,能給我做多少就給我做多少。”
“鋼鐵煉制和農具這一塊,就不要太過費心,交給你的副手去做就是了,你就給我打造戰具,戰甲、刀槍都給我開足了打造,把所有的零件全部按标準定制,每個人都隻做一個零件,這樣也能更省力些,學徒也能學得更快,做得更好。”
“以後你就全權負責工匠這一塊,我讓一些少年鐵衛跟着你學習,做你的學生,你一定要把他們教好了,我們需要更多的大匠來研究各種工具,這些少年鐵衛才是我們的希望!”
不但秦大勇仔細聽着、記着,就是剛才還哭鬧的小文華也不哭鬧了,睜着兩隻烏黑純淨的雙眼,一會看着仔細記錄的秦大勇,一會擡頭看着不斷張嘴的王悍,時不時還咿呀幾句。
“大帥,我記着了,我一定盡快改進,一定讓大帥滿意!”秦大勇用炭筆記下王悍所說後,立身認真地說着。
王悍點了點頭,對這個在流民中無意間發現的秦人工匠很滿意,緩和的說道:“秦先生來族裏也有好幾年了,怎麽就沒想再找個伴?”
秦大勇臉一紅,擡手摸了摸亂糟糟的腦袋,說道:“找了個,就是大帥去跟庫裏哈打仗時找的,也是個晉民。”
“是嗎?那可太好了,有時間我去看看嬸娘,份子錢我還沒給呢!”王悍有些欣喜道。
“給了,給了,文姬小姐已經給過了!”秦大勇急忙說道。
王悍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現在任命你爲工匠師師長,跟鐵衛師、長弓師、少年師一樣,都是我的親衛師,你們不打仗,還跟現在一樣,爲我打造各種器具。不過你們人數太多了,還無法一下子擁有自己的土地,不過你放心,以後我都會爲你們每個人置一份家業的。”
秦大勇聽到王悍的話語,大喜,急忙說道:“謝謝大帥,我替所有工匠謝謝大帥,我們一定好好做事!”
秦大勇很清楚王悍給了他多大的獎賞,對于他們這些工匠來說,工匠就是最低等的人群,向來就是人家的奴仆,是沒有可能擁有自己的土地的,更何況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軍隊最吃香,不但可以擁有奴仆、佃戶,而且種地還不收任何稅收,這種待遇是秦大勇想也沒想到的。
秦大勇與王悍又聊了很久,兩人不但讨論各種器具的改進方案,還聊起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兩人聊的都很開心,最後王悍還又邀請了秦大勇吃飯。
就在王悍與秦大勇開心聊天,農部的一座小院中卻有一個農家少女不停的來回走動,這少女就是張娣,盡管張娣現在是一副農家女的模樣,可正如王悍所言,的确是妖媚無比,哪怕心中恐慌與煩躁異常,可還是無法從嬌媚的臉上表現出來這些情緒,隻能從來回走動的頻率才能看出這些負面情緒。
張娣這兩天一直感覺有人在自己家周圍窺視,她害怕了,她沒想到自己一時惱怒之舉會造成如此可怕的事情,那個她“讨厭”的家夥差點因此喪命,聽到他身受重傷,差點因她喪命,她整個心都冷了,一連幾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的,悔恨的淚水也隻能在被窩裏肆意流淌。
她一直在問自己,自己真的那麽讨厭那家夥嗎?最後答案就是讨厭,讨厭他總是躲着自己……,讨厭他總是對文姬好……,讨厭他從不肯讓着自己……,讨厭他從不帶自己去打獵……,讨厭……
她真的沒想到那些晉人會傷害他,她真的不想他受傷……
張娣真的害怕了,她害怕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害怕他甚至連躲自己都不會了……
“丫兒,你這幹嘛呢?别亂走了,趕緊幫娘放好鋤頭,”曹氏手裏拿着鋤頭、背上還背着一筐青草,一副剛從地裏回來的模樣。
張娣正心神不定呢,絲毫沒注意曹氏已經進了院門,聽到曹氏說話,這才回過神,急忙收住心神,急忙上前,用手扶着滿筐的青草,幫着曹氏放下青草,故作說道:“娘,咱們最多種完這一季就該随乎脫去南邊了,這裏的土地就不是咱們的了,還這麽勤力幹嘛!”
曹氏在張娣幫助下,把背筐放到了地上,喘了口氣,生氣道:“你這孩子,這才吃了幾天飽飯就變懶了?不勤力,你吃啥?冬天還過不過了?”
“再說了,把這地給了軍隊,還是給了乎脫!咱們跟着乎脫到了南邊,以後就是黑牛羌人了,種地也不用交五成租了,隻需要一成,日子就會越來越好,過些日子再給你找個好婆家,我這輩子就算值了。”曹氏一邊說着,一邊擦拭着臉上的髒污。
張娣心中一抖,驚叫道:“我不嫁,我死也不嫁莊稼漢子!”
“你這孩子!”
“娘,我說了,沒有大本事的男人,我不要!”
曹氏歎了口氣,做到一塊石頭上,說道:“這個世道哪有什麽英雄豪傑,現在有吃有喝,安穩過日子不好嗎?”
“娘!”
“娘知道你心氣高,總想跟乎脫比較,可比較的了嗎,咱們是女人……有時就要認命!”
“娘,你知道什麽,反正……反正我是不嫁”
“女人總是要嫁人的,在這個世道也隻有乎脫能護着咱們,不要總與乎脫鬧别扭,那孩子跟一般胡人不同!”曹氏歎了口氣說了一句。
“我知道他跟其他胡人不一樣!”張娣低頭小聲說道。
曹氏對于自己的女兒非常無奈,王悍對他說的那些話,她一直不敢與女兒說,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開口,他不想自己的女兒攙和男人之間的遊戲,她隻想自己的女兒能有個安穩的家,能夠不擔心害怕,能夠吃喝不愁……
“娘,乎脫這些日子還好吧?”張娣突然小聲地問道。
曹氏放下手巾,歎了口氣,說道:“自從受了傷,他就一直在黑牛堡養傷,聽老王頭說,現在已經好了,隻不過沒有四處亂跑就是了。”
“要說這孩子也挺可憐的。這麽小,爹爹死了,娘又走了,讓他一人扛着整個族群,這得有多難啊!你也知道的,他爲了我們這些晉人花了多少錢糧,借了多少債,現在又把土地都給了軍隊……”
“他比我們難!那些晉人刺殺乎脫,說是乎脫是胡人,可那些人就沒想想,若是沒有了他,估計族裏所有的晉人即使不被屠殺,也會被驅逐的,乎脫心很善良的,别總是冷言冷語。”
“娘,我哪有對他冷言冷語地,是他總是、總是……,對了,娘,你說那些晉人是族裏的晉人?張娣突然問道。
曹氏想了想,說道:“今天下地時,幾個老人還在閑聊呢,說是肯定與族裏晉人有關系,而且還是住的久些的晉民有關,否則不可能這麽了解乎脫,這麽肯定乎脫會去看望那些晉民俘虜,這麽肯定乎脫會被孩子吸引住、會護着孩子,他們幾乎想到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若非乎脫自己蒸的烈酒,乎脫可能就真的……”
“姨娘在家呢,你們在聊什麽呢?”一個聲音突然打斷曹氏的話語。
曹氏與張娣看向院門外,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的漢子,她們一下子就知道來人是誰。
“陳煥,你來幹什麽?有事嗎?”曹氏不喜歡這個叫陳煥的男子,盡管他是自己姐姐的兒子,她也不喜歡,不喜歡這個總是不安分的侄兒。
“姨娘,我找娣妹有些事情。”陳煥看了看張娣,眼中藏着濃郁的欲*火。
“我去做飯,你們聊吧。”曹氏盡管不喜歡陳煥,可他畢竟是自己的子侄。
張娣看着曹氏離開後,這才冷聲道:“你來幹什麽?”
“表妹越來越漂亮了……”
張娣轉身就要離開,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這個差點讓自己悔恨一生的男人。
“陳三死了。”陳煥突然說道。
張娣身子一停,轉身看向陳煥,沒有說話。
盡管張娣穿着粗布,可那種骨子裏嬌媚越不能被粗布遮擋,陳煥沒有開口,隻是上上下下仔細“欣賞”了個遍。
就在張娣不耐,再次要轉身回屋時,陳煥開口了:“陳三死了,盡管像是生病死的,可我知道陳三根本沒生病,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殺……死……的!”
“那又如何,跟我沒關系!”
“沒關系?自作欺人,那件事情很大,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陳煥不屑地說道。
張娣心中大怒,可她向來隐忍,否則早在幾年前就被流民吃掉了,冷聲道:“你的意思是乎脫派人殺了陳三,乎脫知道了你們做的事情了。”
“不不,不是乎脫,他是個迂腐的小兒,早就不讓他人追究此事了。是西涼人,是他們想要滅口!”
張娣心中一驚,她沒想到,張真除了陳煥,竟然還有其他探子在黑牛羌潛伏。
“盡管乎脫小兒不想再追究,可一旦知道了,必會殺了我們!西涼人又準備滅口,我們在這是呆不下去了,要盡快離開!”
“你要走就走,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是不會離開的!”張娣冷冷地說道。
“你就不怕乎脫知道了?你就不怕西涼人找到你?”
“哦!我明白了……,你是喜歡那個小兒吧?”陳煥突然明白了。
“我喜不喜歡跟你有何關系?”張娣一臉冷意。
陳煥心中一冷,突然有些畏懼這個瘋女人,他不怕女人狠辣、精明,就怕這種“瘋”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她們下一刻會做出什麽事情,上一刻或許跟你纏綿恩愛,下一刻就可能割掉你的腦袋、吃掉你的手臂。這種事情在流民中屢見不鮮,陳煥每次都會離這樣的女人遠點,尤其是他無法抗拒的漂亮女人。
“你這瘋女人,老子可不陪你耍瘋,老子去南方晉朝,你就在家等死吧!”陳煥狠狠地說道,臉上猙獰的刀疤更顯的耀眼。
“我死不死跟你沒關系,别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說着張娣也不理會陳煥,直接轉身回屋。
陳煥狠狠地看着張娣回屋,表情就如同變臉一般,不停地轉換着,最後還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離去,他最終還是決定帶着手下趕緊離開這裏。
陳煥很想帶着張娣離開,原因就是因爲張娣的容貌,盡管張娣還沒長開,可那種騷*媚入骨的風情已經無法被粗布陋衣掩蓋。把這樣的女人帶到任何地方,自己都可以獲得榮華富貴,現在卻不得不抛棄,他突然發覺自己根本不可能掌控張娣,而且有極大得可能,自己會被這女人殺死。
張娣剛進屋裏,還沒等曹氏問她陳煥來找她有何事,這時屋外又傳來一聲。
“師祖,在家沒?”
曹氏聽到聲音急忙放下手中的野菜,出屋一看原來是自己教授過的的少年鐵衛戚柯,忙說道:“戚柯,你怎麽來了?”
戚柯笑了笑道:“師祖,我現在已經成爲這裏的書佐了,這次來是大帥讓我帶給師祖一些錢糧,還有……還有一些書,這些書也是大帥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讓師祖沒事打發時間的。”裏掏出幾本書來。
曹氏急忙接過書來,一看是幾本史籍之類的書,很高興地說道:“那孩子還是這麽客氣!”
“對了,你還沒吃吧?怎麽到農部做書佐了,不想當将軍了?”
戚柯摸了摸頭,說道:“大帥說我們最需要的是管理文書的人員,所以我就過來當書佐了。”
“當書佐好,不用你娘擔驚受怕的,不過你可要好好做事,不可馬虎大意,與人要和善,不可與人置氣。”
“嗯,我知道了,一定不會辜負大帥的期望!”
“大帥還要我問您還有什麽缺的,若是有需要,我一定給您辦了,就是辦不了,大帥也會處置的。”戚柯又說了一句。
曹氏溫和的說道:“哪有什麽可缺的,都挺好的,不用擔心,就是你比較年輕,做事要仔細些。”
“嗯,我記住了,師祖,若沒事,我就回去了。”戚柯就要告辭。
“你這孩子,來師祖這裏怎麽還這麽客氣,嫌棄師娘飯食不好嗎?”曹氏急忙拉住戚柯,假裝生氣道。
戚柯急忙說道:“師祖這是說什麽,怎麽可能嫌棄師祖的飯食?若是這話讓大帥知道了,還不得罰我抄寫一千遍《弟子規》?
主要還是公務上的事情,文姬姐現在正急着要所有居住在族裏超過五年以上的晉人名單呢,我可不敢大意。”
“這樣啊,那師祖就不留你了,還是正事重要,以後有時間就常來坐坐,代我問候一下你娘。”曹氏知道王悍要把居住在族裏五年以上的晉人轉成族人,對于那些轉正晉人來說非常重要,也就不再強留戚柯。
“師祖放心,就是您不讓我來,我也會常過來請教您一些學問的。”
“對了,還有件事情我忘了說,現在晉人中有些不太平,不但是之前刺殺大帥的舉動,就是那些剛加入的流民、俘虜也有些不穩,師祖家裏隻有你們兩個女人,盡管大帥已經安排人手巡邏,您還是要注意一下,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到農堡找我。”正準備離開的戚柯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知道了,你忙去吧,自己也要注意些。”曹氏叮囑着。
“師祖,那我去了!”說着戚柯轉身大步離去。
曹氏看着戚柯離去,心中有些感慨,沒想到自己教授過的小孩已經可以做官了,曹氏搖着頭,從新走回屋裏,繼續爲張娣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