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朦胧,星辰黯弱似是無芒,此時本應昏暗的林間被煜耀真氣與詭異血光照得格外明亮,凜然的殺機使得今夜更顯涼寒。
“啊——”榕樹妖一聲咆哮,周身妖光大盛,藤蔓漫天揮舞,将司空城三人連連逼退,慕湘君亦是因那迸散開的雄渾勁風而有些身形不穩。
于旁處觀戰的洛少笙見四人落在下風,心中不免大爲焦躁,欲上去幫忙,卻又擔心身後的女孩無人相護,一時間躊躇不定。
盈蘿自然是明白其心中的顧慮,故而柔聲寬慰道:“哥哥,你去幫忙吧,不用擔心我,這樹妖不會傷到我的。”
“嗯?那怎麽行?!”
“哥哥,你相信我吧,一定沒事的。”
“這……”洛少笙劍眉緊蹙,心中依舊猶豫着,雖然他知曉這來曆神秘的女孩絕對不簡單,可依舊卻是非常擔心,但現下見衆人如此情況,一時間也沒其他兩全之法,故在思忖了幾息之後,便緊咬牙根叮囑道:“那好,盈蘿,你千萬要小心!”話罷,挽起青鋒,匆忙疾步而去。
“嗯。”女孩輕輕答應一聲,目光凝向了那榕樹妖樹縫中散發着血色妖光的晶玉,心中有些茫然:爲何,那晶玉有好熟悉的感覺……
唔——頭好痛!
在昏暗的夜色下,正捂着腦袋的女孩眼瞳之中泛起了暗淡的紫紅色,面紗下的檀口中緩緩低喃着:“西昆侖……血色妖蓮……”
長劍疾閃而下,如夜空中一道流星劃過,那盈溢着“天衍四十九”真氣的鋒刃很容易便破開了煞氣,将樹枝輕松斬斷,一時間倒也緩解了衆人不少的壓力,可是對于不斷再生的藤條而言,卻也根本無濟于事。
素懷真瞅見那俊逸少年能輕易地破開煞氣,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揚聲呼喊道:“少俠,那泛着血色光芒的晶玉估計是關鍵,我來掩護你,煩勞你将其毀去。”
洛少笙側閃過身,避開了襲來的枝條,迅速應聲道:“好!”
素懷真柔荑輕動,取出了一張有些破舊的靈符,将其迅速丢出。頓時間,靈符化成一陣灼熱的金光普灑周圍,所至之處,樹妖的枝條藤蔓就如同耗子見了貓一般紛紛逃避。
丢出靈符的灰衣道姑一個踉跄,險些站立不穩,很顯然,透支了大量靈力的她已經無力在繼續戰鬥了。
洛少笙見此,也不作遲疑,腳足猛地後蹬,縱身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躍至樹妖面前。
淩銳的劍鋒終是穿過了層層阻礙,刺在了晶玉之上,可俊逸少年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因爲他發現,手中的長劍仿佛是刺到了最堅硬的頑石一般,根本無法寸進分毫,更不用說将其破壞了。
眸孔一縮,心中大駭:糟糕!
刹那間,血光漫天,狂風大起,被劍鋒所冒犯的血色晶玉瞬間散發出了無比強大的磅礴力量,将猝不及防的洛少笙狠狠地震飛了出去。
“小少爺!”
“洛公子!”
“少俠!”
衆人的驚呼聲傳入了耳中,少年在倒飛了幾息之後,終于重重地摔落在地,“砰——”枯葉漫飛,煙塵揚起,手中的長劍已然隻剩半截。
咦,怎麽好像一點都不疼,我不會被摔昏了吧?!洛少笙心中一愣,滿是不解,他并沒有注意到,此時腰中的秋弦玉佩正流轉着清瑩的華光。
慕湘君瞅見少年摔落在地,心中大爲擔憂,遂便疾動蓮足,迅速向其跑去,隻是就在這刻,耳邊蓦地傳來了夏岚的驚呼聲:“小姐小心後面啊!”心中一驚,慌忙回過身,隻見一巨大的藤條映入眼瞳之中,頓時,腦中一片空白。然而,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砰——”巨響聲起,一柄斷劍飛向他處,俊逸少年與嬌弱少女一道摔落在地,震起枯葉塵土無數。
“洛,洛公子……你,你沒事吧?
含着羞意的嬌柔話語帶着隐隐幽香輕輕傳入耳中,令少笙不覺心中一蕩,此時的他方才發覺自己竟是壓在了少女柔軟的嬌軀之上。細細地感受着背上那異常豐盈的兩團峰巒,着實有些依依不舍,但也明白現下的狀況,故也未多作流連,便迅速起身了。
“啊!洛公子你……”
“嗯?!”少笙微微一愣,滿是不解,不過覺察到手間輕紗下之物的嬌嫩與柔軟之時便又頓時明悟了,原來無意間竟按在了嬌弱少女那纖細而又柔軟的大腿之上。“咳咳,隻是個意外。”輕咳兩聲,立即站起了身來。
慕湘君輕咬玉唇,低眉順目,緩緩起身,低首而立,美眸之中滿是嬌羞之态,面紗之下的紅霞隐約可見,美麗無比。
少笙見此,難免尴尬,盡管這真的隻是一個美麗的意外,可自己畢竟地的确确是侵犯了人家的隐私之處,心中委實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琢磨起了該如何道個歉。
“呼——呼——”慕湘君輕輕呼吸了幾口香氣,壓下了心中的羞意,緩緩擡起臻首,猝然間,眸孔一緊,驚呼出聲道:“公子小心身後!”
“什麽?!”洛少笙一驚,急忙轉過身去,隻見榕樹妖的枝條正向他猛力揮來,本能之下便意圖持劍将其斬斷,但卻發現此時手中空空無物,這才回想起斷劍已被震飛了出去。
如若躲開,這枝條定然會傷到身後的少女,憐香惜玉的的俊逸少年自然不願意如此做,更何況,現下就算想要躲也已經來不及了,遂便隻能見那滿是煞氣的枝條在瞳孔中越來越大,心下暗歎着:嗚呼哀哉!
正當這危在旦夕之時,腰間的秋弦玉佩蓦然散發出了皓月般的瑩光,蔓延向了襲來的藤蔓枝條,頃刻間,藤枝化作了飛灰,消散無蹤。
洛少笙見此,心中頓時大喜,輕輕挽起青娥所贈的仙家至寶秋弦玉佩,忖道:差點都忘記還有這玉佩了!
不遠處的榕樹妖見自己的攻擊并未奏效,自然是不甘心,于是乎,揮舞其無數巨大的藤條帶着洶湧的煞氣襲向了俊逸少年。
本着對秋弦玉佩的信任,少笙并未作任何躲閃,隻是微微揚起嘴角,淡定從容地負手而立,潇灑非常。片刻之後,果然如他所料那般,觸及到自己周身瑩光的藤條皆如同白雪遇烈陽般紛紛消散。
瞅見這般狀況,洛少笙心下大定,星眸微眯,谛視着樹幹縫隙中那枚散着血光的晶玉,微一思量,便清楚地知曉自己是時候應該像那些志怪、傳奇等書籍中那些英雄人物一樣出手解決一切了,遂便神采飛揚,意氣風發地揚聲喊道:“兀那妖物,準備受死吧!”
話落出手,腳足猛動,身形化風,在衆人呆滞的目光中宛若一道流光般迅速沖向了那張牙舞爪的榕樹妖。憑借着玉佩瑩光的無往不利,他就像是世上最鋒利的寶劍,刺穿了所有的阻礙,頃刻之間,便及樹妖跟前。
注視着咫尺處那獰惡中帶着驚恐的可怖面龐,少笙緊抿雙唇,迅速伸手抓住了那嵌在縫中的血色晶玉,奮力一掰,将其直接扯了下來。
“啊——”失去了晶玉的榕樹妖凄厲地哀嚎着,聲震雲霄,枝條亂舞,盈溢在四周的煞氣随着那枚晶玉的離開皆紛紛消散。
退至了旁處的少笙凝視着入眼處的一切,喃喃自語道:“終于……結束了麽?”語罷,心下一歎:唉——果然最後還得靠我出手啊!
……
一行六人折騰了良久,終是塵埃落定,昏暗的天畔漸漸抹上了一層霞光,朝陽冉冉升起,一束束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裏照耀到了衆人的身上,将四周的陰霾緩緩洗去。
洛少笙凝神屏息,警惕地注視着前處那已經奄奄一息的榕樹妖,雖然估計它應該是沒能力再對衆人造成什麽威脅了,但小心謹慎些總是好的。
不過很快他便發現自己實在多慮了,因爲眼前的樹妖原本那暴躁與猙獰之态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祥與平和,怎麽看都跟原來可怖的妖物有着天壤之别。
榕樹妖輕柔地凝視着少年,眼中滿是解脫後的欣慰,緩緩張口,虛弱地說道:“謝謝你……”
“嗯?!謝我?”洛少笙一愣,輕輕蹙眉,滿是疑惑不解,心下編排着:莫不是自己把這樹妖的腦子給打壞了?呃,他有腦子麽?
榕樹妖并未去解答其心中的疑惑,隻是吃力地講述道:“原本……我隻是這林間一棵小小的榕樹,直到有一日……我生出了靈識,後來……就成爲了你們人類口中的妖,我很喜歡這林子,一直守護着它……可是有一日,這一切都變了……”
慕湘君輕挪蓮足,行至少年身畔,疑聲問道:“其中發生了何事?”
榕樹妖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前不久……天上突然落下了一枚紅色的晶玉碎片,就是……你手中那塊……”
說到這處,它那目光落在了少年手中的血色晶玉之上,眸中多出了幾分黯然之意。而洛少笙聽得其提及此物,方才略微低下首去,細細端詳起手間的晶玉來。
入手微微有些涼意,外觀晶瑩剔透,就好比上等的瑪瑙一般,不過卻看不出什麽特别之處,仿佛隻是尋常玉石一般。
“那日……它從空中而降,嵌入了我的樹身縫隙之中,散發出了……強大無比的兇煞戾氣,侵蝕了我的神志……也感染了許多生靈,失去了神志的我……毀了原本美好的一切……直到如今……這一場罪孽……總算結束了……謝……謝……”
樹妖的聲音越來越小,衰弱的雙目漸漸合了起來,原本的綠葉化作了枯黃,紛紛凋落,頃刻之間,這參天榕樹便失去了最後微弱的生機。
對于其悲慘的境遇,洛少笙也是較爲心有戚戚,喟然輕歎道:“唉——真沒想到,這小小的晶玉碎片竟然會給這骛桦林帶來如此巨大的災難。”
旁處,恢複了幾分真氣的素懷真瞥了瞥少年手中的碎玉,心有餘悸道:“這晶玉也不知是何等邪物,如此兇煞強大的戾氣還真是前所未聞。”
“這戾氣的确很強大。”夏岚點了點臻首,頗爲認同地附議道:“剛剛被其籠罩地那些藤條樹枝怎麽砍都砍不動呢!”
司空城上前幾步,凝視着自家小少爺關切地問道:“小少爺,你如何?”
“我無事。”洛少笙輕輕地搖了搖首,徐徐掃視衆人一番,發現雖然都有顯得十分疲倦,不過倒并沒有什麽人受傷,心下也松了口氣。
等等……盈蘿?!陡然一驚,他立即轉過身,往女孩原先所在那處瞅去,隻見此刻的盈蘿靜靜地躺在落葉層之上,宛如沉睡中的美人一般,紋絲不動。
大驚之下,少笙拔腿便疾步跑了過去,迅速地摟起地上的絕美佳人,焦急旁徨地呼喊道:“盈蘿——盈蘿——”
“唔——”盈蘿輕吟了聲,緩緩睜開了雙眸,癡癡一笑,睡眼惺忪道:“嗯,哥哥,早啊!”
“呼——”洛少笙抹了抹鬓角冷汗,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大夢初醒的盈蘿徐傾臻首,不經意間,眸光落在了少年手中的血色晶玉碎片之上,頓時神情顯得有些恍惚與迷惘。
洛少笙見此,微作猶豫,便将碎玉遞了過去。
盈蘿伸手接過,細細端量片刻,擡起眸光,淺聲詢問道:“哥哥,這個能給我麽?”
“這……”少笙微微皺起了眉宇,心中有些躊躇不決,看那樹妖的情況,此玉定是了不得的兇煞邪物,盈蘿若是帶着身邊,恐怕會有不小的危險啊!
此幕入眼,慕湘君咬了咬玉唇,在一旁出言勸阻道:“洛公子不可,此物如此兇煞詭異,還是将其毀去才好。”
少笙側首而觀,見衆人對此物都是一副心有餘悸的顧忌神情,心下也覺得還是将其毀去爲好,可當與小女孩那希冀而又彷徨的眼神相接之時,卻又改變了主意。
“如果盈蘿想要的話,便拿去吧!”
得到肯定答複,盈蘿顯得十分高興,杏眸微眯半彎,嫣然而笑道:“謝謝哥哥,嘻嘻!”話罷,臻首在少年的胸前不停地蹭動着,一副親昵讨好的姿态,讓人頓覺溫馨無限。
“公子,這……”慕湘君顯然還想勸誡一番,可看見少年向她微微搖頭便又不得不止住了話語,心中也隻能希望着一切安好吧!
其實少笙這麽做也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雖然這血色晶玉碎片的确是兇煞異常,可對盈蘿而言,恐怕并不會有什麽影響。因爲他念及起了當日在綠蘿仙山洞府中,取下古書時那個駭人的幻境,以及神龍燭陰對女孩所表現出的忌憚之意,所以心中萌生出了一個荒唐而又可怕念頭。
也許……真是那樣呢!不過又有何妨,不是麽?
“唉——”洛少笙輕輕一歎,帶着幾分疲倦提議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吧,還真是有些累了啊!”
慕湘君颔首應聲道:“嗯,好。”其身畔的夏岚微一忖度,便提議道:“此去不遠,便是昌南鎮,我們不妨先去那裏休整一番。”很顯然,作爲一個闖蕩了江湖好幾年的人士,對于鹜桦林四周的城鎮十分了解。
“嗯,就依你所言。”
妖物已除,戾氣散盡,鹜桦林原本的詭異氛圍漸漸消逝無蹤,重新煥發出了盎然的生機,草木搖曳,莺歌燕舞。
在蕭條的樹影之下,一行六人徐徐踱步離去,清風滌蕩,帶起漫飛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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