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星不現,月暈昏沉,黯淡的夜色中,南亭師兄弟二人愣愣地注視着眼前的俊逸少年以及其手中的雅寶劍,直到過了數息之後,方才醒轉過來。
嶼寒目光劃動,帶着幾分驚喜細細打量了其幾眼,随即小心翼翼地輕聲詢問道:“莫非你便是近來九長老收下的那位弟子洛少笙?”
少笙微微愣了一愣,随後緩聲作答道:“這個……應該是吧,如果你們口中的九長老是雲裳的話!”言畢之後,心下暗忖着:看樣子似乎是碰到雲華别院的同門弟子了啊!
南亭與嶼寒迅速地相視一眼,繼而轉向少年,神情一正,恭敬地施禮道:“雲華别院弟子南亭(嶼寒),拜見師叔!”
“嗯?!”少笙被眼前忽然發生的這一幕給驚住了,自己怎麽就成人家的師叔了呢?不是說雲華别院與雲華宮的體制是分開的麽?
南亭自然知曉他此時心中的疑惑,遂便爲其仔細地解釋道:“九長老的師傅曾經指點過當年雲華别院的掌門,也就是我們的師祖,所以,師祖也算是九長老的記名師,故而雲華别院與九長老這一脈也算是隸屬同門,師傅曾經說過,若是見到九長老門下的弟子,必須執師侄禮!”
聞得這番話語,洛少笙心下的疑惑算是解開了,而正在此刻,耳畔又響起了嶼寒帶着幾分笑意的話語聲。
“說起前段時日師叔被九長老收爲弟子之事傳開後,雲華别院許多弟子從此倒是恨上了你!”
“嗯?!”少笙一時錯愕,不由驚疑地望着那名俊美的男子問道:“這是爲何?”
“九長老可是無數修仙才俊夢寐以求的道侶,百年來,無數人欲得之青睐卻不能,可如今竟然收了一名男弟子,莫說雲華别院了,恐怕如今師叔你已經成了天下大多男性修仙人士的公敵了。”嶼寒笑意盎然,慢條斯理地述說着,顯然有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呃,無妨!”少笙潇灑地擺了擺手,對此事毫不在意,心下不屑地暗忖着:公敵就公敵了,讓他們妒忌去吧!
蓦然間,空中的烏雲漸漸遮住了原本就黯淡的月光,虞笙園之中,時時刻刻都透露着詭異而又甯靜的氣氛。
與此同時,雲華宮眠霞小築的一間閨房中——
幾不可見的微弱燭光透過了屏風,映照在紫色的紗帳中那松軟床榻之上,雲裳那曼妙纖細的身姿被柔滑的棉被所遮掩,不得其見。
已是夜深時分,可今日的雲裳卻是難以入眠,不知爲何,對于少笙去永甯縣一事,這位雲華九仙子的心中總是有些不安,總感覺自己這位弟子會遇到什麽危險似的。
夜風拂過溫婉雅緻的軒窗,吹入了房間之内,輾轉反側的雲裳起身離開了床榻,随手撩過屏風上的一件衣衫披在了身上,赤裸的蓮足微移,走至了軒窗邊,仰視起黯淡的夜空。片刻後,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自己那位下山的弟子,穿戴一番,化作道流光離開了雲華宮。
話說,在永甯縣虞笙園的少笙三人與兩位雲華别院的弟子一番攀談之後,便結伴一道去尋找那鬼魅的根源。
繞過庭院,正行走在園林小路上的洛少笙斜過了首,神色凝重地望着一旁的粗犷男子道:“你是說,雲華别院前兩日來此的弟子沒有回去?”
南亭颔了颔首,憂心忡忡道:“是啊,這裏的鬼魅估計比我們所料想的更爲恐怖,我那兩名弟子修爲雖然不算出衆,可是好歹也是修仙了二十多年的人,如今就這麽音訊全無……”說罷,又怅然一歎:“唉——”
對于此事,少笙也隻能爲他們默默祈禱,雖然估計這會兒早已遇害。
一行五人一時無話,隻是警惕地巡視着四周,片刻後,宋嶼寒忽然作聲問道:“對了,師叔爲何來此?雲華宮中的弟子不是一向不管這些瑣事的麽?而且,就算雲華宮要插手此事,也不應該是師叔來啊!”
他一心認爲,這位師叔一個月前才入雲華門下,修爲定然十分淺薄,這般危險的事情,以九長老那護犢子的性子怎麽舍得會讓他來呢?
“呃,這個麽……”少笙言辭閃爍着,顯然不知如何作答,難道告訴他們自己是因爲耐不住寂寞所以央求師尊讓自己下山不成,這也太有失作爲師叔的身份了。不過慕湘君顯然沒有替少年遮掩的意思,毫不猶豫便拆了他的台。
“少笙是因爲在雲華宮中實在太過無趣了,所以就跑了下來!”
“……”南亭與嶼寒這對師兄弟面面相觑,心下皆是一陣無語:雲華宮中皆是妙齡少女,而且小師叔更是有九長老這般的絕色仙子相伴,竟然還會感到無趣,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不知會有多少人會爲此而奔潰。
“嗯?!”正在郁悶師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南亭突然感覺道一股鬼氣閃過,頓時心生警戒,出聲提醒衆人道:“小心!”
衆人聞言,立即防備了起來,慕湘君更是貼近了少年些許,顯然她心中有些不平靜。
“師兄,可在我們周圍?”嶼寒神情沉重,低聲問道,他清楚地知曉自家師兄修行的功法極具浩然正氣,對于妖鬼之氣特别敏感,此時定是發現了什麽。
“嗯,不遠,做好準備,有鬼氣極重之物向我們靠近了!”
南亭的話音方才落下,衆人便見小路轉角處出現了一個提着盞燈籠的佝偻身影,正邁着踉跄的步伐緩緩走來。
在幾人的被甲枕戈般的高度戒備下,這名身影終于踱步至了面前,洛少笙此時才看清,此人乃是一位已經年過七旬的老妪。
蒼老的的臉龐之上刻滿了山巘般的皺紋,瞳孔已經深深地陷了下去,雙手異常粗糙,雖然周身鬼氣缭繞,但看上去卻是十分的慈祥,讓人不禁覺得有些怪異。
打量完這位行将就木的老妪之後,少笙皺着劍眉問道:“你是何人?”
老妪神色淡然,心平氣和地言語道:“你可以叫我秋婆婆。”這聲音異常沙啞,但卻流露着幾分暖意。
秋婆婆?!少笙眸孔一縮,心中大駭,這不是已經洛家那位已經死了十餘年的老仆麽?
側過目光,瞅向身邊幾人,發現慕湘君此時也是一臉的驚駭,她自然也是知曉秋婆婆是何許人也,至于盈蘿,好吧,這小丫頭就從來驚慌害怕過。而南亭與嶼寒依舊是目不轉睛地戒備着這位老妪,看樣子,他們對于洛家之事并不知曉。
秋婆婆見幾人都不言語,便開口道:“幾位,可是來找小姐的?”
少笙剛想答話,可還未張口,身邊的嶼寒便已先一步疾言厲色地責問道:“小姐?!你們小姐莫非就是作祟的鬼魅?還有你一個已死之人,又爲何要依舊眷戀在人間?”
嗯?已死之人?!洛少笙一愣,仔細谛視了眼前的老妪幾眼,這才發覺她膚色青白,根本就不是什麽活人。
“唉——”秋婆婆幽幽地歎了口氣,惘然若失道:“是小姐将我喚醒的,而且,我也放心不下小姐……”言及此處,黯淡的眸光輕輕地掃過了衆人,道:“我奉勸幾位還是趕快離去吧,莫要在此丢了性命。”
聽得此語,南亭揚起了濃眉,正氣凜然道:“哼,區區鬼魅魍魉,安能取我等性命,妖孽不除,我是決計不會離去的!”
看來雲華别院這位弟子十分的傲骨铮铮啊!
“唉——若你們真想送死,那就随老身來吧!”話罷,秋婆婆便轉過了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慕湘君凝視着老妪伛偻的背影,柳眉微皺道:“我們該跟上去麽?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陷阱。”
洛少笙心下略作思忖,殊爲無奈道:“現下也沒有别的什麽好選擇,就跟上去看看吧!”
“嗯。”
衆人跟在了老妪的身後,沿着迂回的走廊徐徐走了約半柱香的功夫,繞過了美輪美奂的涼亭,來到了一處燈光明亮的小巧院落之中。
凝眸處,通明的燈火映照滿架的薔薇,花團錦簇,剔透玲珑,輕輕的夜風拂過,吹落了幾朵多情的花,梧桐樹下的秋千上,窈窕的背影,缟白的衣裳。
“秋婆婆,你來了。”
輕靈宛若夜莺的聲音響起,窈窕的身影離開了秋千架,微微斂裙,緩緩轉身。
霎時,映入少年眼眸中的,是一位豆蔻年華的小小少女。墨染的青絲不加約束,沿着玉肩自然垂下,直至袅袅弱柳般的細腰,眉間唇畔精緻如畫,小巧的瓊鼻在她美麗至極的俏臉上勾勒出了一道的動人曲線,清眸流盼,宛若霧裏看花。
一襲缟白色衣衫的映襯下,本就蒼白如雪的肌膚更是瑩徹異常,身姿嬌小玲珑,柔弱無骨,微微晃動,一如雨意缥缈,又如淡梅初綻,清麗勝仙,給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清純無暇之感。
正在俊逸少年爲眼前小少女的容貌氣韻深深贊歎之時,南亭與嶼寒二人卻是如臨大敵,持劍在前,身形戰戰兢兢,目光流露着幾分恐懼,面色慘白的看着眼前這位白衣少女,鬓角冷汗頻溢。
“鬼……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