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到了許昌的人是誰呢?正是曹彰早在幾個月前就在謀劃的江東陸族現任的族長,陸遜!其實,早在年後曹操突襲徐州之後,在安排糜氏一族的财産時便聽從了郭嘉納自曹彰的計劃,給遠在江東的陸氏一族寫了一封招納的信件,隻不過當時對于陸氏一族來說,要他們腳踏兩條船,還有可能冒着滅族的危險,這事關重大,所以,他們讨論了數月終于沒能擋住糜氏家族在徐州的豐厚的财産,這才下定了決心,派出了曹操信中要求的族長陸遜作爲人質先行前往許昌聯系一切事宜。
實際上,陸家這麽做也是有些迫于無奈,堂堂陸家作爲顧、朱、陸、張江東四大家族之一,原本就是世代紮根于江東最爲富庶的吳郡(今上海松江一帶),家族興盛,土地廣袤;但是自從上任家主陸康死于孫策刀下之後,這陸家的走勢就變得一路坎坷了,甚至在吳郡當地有些走下坡路的狀況了!
首先是家主九江太守陸康死後,其子陸績年幼,但是餘人論血脈論人望都不足以擔任家主之位,因此幾位家中元老就一直推舉了剛剛年滿十五歲的已故家主陸康的從孫,陸遜暫代家主之位,及陸績成年後再将家主之位歸還于他;因此,陸氏家主之位也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頗受其他江東三大家族以及江東衆多其他氏族們的觊觎。其次,陸氏族中人才不多,有些才幹的人大多随陸康戰死了,因此之後族中有才能出仕者寥寥無幾,絲毫不能爲家族提供有力的權利保障。第三,就是孫策豪取了江東諸郡,成爲了江東之主;試想這樣一個與陸家有着深仇大恨的諸侯做了江東之主,陸家怎麽可能會有好日子?就算是孫策再怎麽示以善意,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與陸家的大仇不是這麽簡單的示好之後就可以解決的,所以孫策也總是明裏暗裏提防着陸家,縱使陸家對孫策再怎麽百般示好也沒什麽太大的作用;而不是象對其他家族一樣;雖然孫策在統一江東的時候沒少殺過各大氏族的人,但是一來殺得都不是什麽家族中的重要成員,二來,江東一統之後,各大家族也都看清了形勢,紛紛對孫策表達善意,也因此,江東顧、朱、張這三大族以及全、騰、吾、駱、吳等一些其他氏族的族中成員紛紛出錢、出糧、出兵入仕孫家,例如顧雍、朱桓等等日後東吳的名臣;對于陸家這一現象,張昭、周瑜等人也不是不知道,不過周瑜忙着練兵沒空管這麽多閑事,而張昭雖然提醒過孫策,但是見孫策沒什麽反應,再加上陸家也沒什麽人物,而他自己這個南遷來的徐州張氏也觊觎着陸家的良田豪宅,所以,張昭也就不多說話了,任由孫策對陸家的舉動!反觀陸家,除了一個内定的日後的家主陸績經常被孫策邀請去“吃吃白食”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麽人能夠在此時的江東出頭露面的;觀曆史上的陸遜,縱使孫策死後,他與孫權的關系非常密切了,但是他也還是在孫策死後的第四年才得以出仕孫家,還是曆任了東西曹令史,海昌屯田都尉等等小官,最後才領了一個縣的!(此時的顧雍、朱桓等人可都是已經算是孫家統治核心集團的重要骨幹了的)
也正是因爲以上的種種原因,其他各大氏族看到了陸家的情況,紛紛展開了對陸家的土地房産等等資産的蠶食,再加上孫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态度,使得陸家上告無門,反抗無力,隻能放棄了一些邊緣産業,盡力守住自己在吳郡的祖産了。
正在此時,曹操的密信不啻就是一劑強心針,當陸遜收到了這封迷信之後,他也不敢獨自做主,連忙找來了陸氏宗族上層的幾個老家夥,以及年僅十三歲卻又少年老成的陸績前來商議。一時間大家夥衆說紛纭,有的人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啊,既然江東孫策不待見陸家,那就幹脆作爲曹操的内應,投靠曹操去;有的人認爲,這麽做太危險了,原本陸家就已經被孫策提防着了,要是被孫策發現了陸家與曹操還有往來的話,這可是有滅族之禍的啊!那個許貢可就是前車之鑒啊;也有的人認爲,陸家原本就是在幾百年前從中原遷來的,中原人一直管江東人叫做南蠻子,現在有機會能夠回到中原去,那可是大多數江東人的夢想啊(此時的中原代表着先進地區,不論是地處江南、荊南、蜀中的漢人,還是北方的少數民族都是以能在中原生活而感到驕傲!);還有的人認爲,雖然曹操的條件非常的誘人,但是現在曹操正與北方袁紹大戰,誰勝誰負都不知道,現在去投靠曹操太冒險了,萬一曹操失敗了,徐州的良田沃野可不是陸家這個新來的氏族能說了算的了!
雖說曹操招攬這事非常的危險,走漏了一點風聲就可能給整個陸族帶來滅族之禍,不過好在近幾年這些陸族的高層人士都被孫策所不待見,所以,大家對于孫策也都是非常的憤恨,在曹操招攬的這件事情上,大家是出奇的保持了一緻的保密性,爲了不被孫策察覺到陸族的異狀,所以陸族的高層也隻是在每個月一次的家族例行會議時來進行商讨;也就是在最後一次商議此事的時候,深思熟慮了之後的陸遜提出:曹操的招攬,這是一個良機不能錯過了,不如這樣,他是曹操信中注明了的要去許昌商談的人,就由他陸遜先去與曹操協商一下,萬一談不成被曹操扣留了,家族就馬上将陸績扶上家主之位,免得被曹操要挾了;如果談成了,那麽就将家族中的一部分人悄悄的分批遷移到徐州分理田産,就算徐州陸家的事萬一被人發現了,說起來就說是江東陸家分家了,徐州的家主就是陸遜,而江東的家主就是陸績(因爲陸績的身份早就被所有江東大族所知)!這樣一來,既不會錯過徐州的良田,也不會因此而徹底得罪了江東孫策;陸遜的謀劃立即就得到了所有在場人員的通過,此時,大家也這才對這位平時不聲不響的代家主有了一些新的認識;不過,也因此,當陸家最終決定先派代族長陸遜前去許昌與曹操接觸時,已經是四月份的事情了。
好在陸遜平時就不怎麽出家門,一直在家讀書,因此,整個江東除了與陸家有姻親關系的顧家,大多對這個年輕的陸家代家主并不是很熟悉,所以,陸遜在家族的掩護下潛行來到了許昌,而江東各族包括孫策也都是無所察覺。
當曹彰聽郭嘉命人來通報說陸遜來到了許昌之後,立即跳了起來,去找陸遜去了;此時的陸遜正在曹府的偏廳與負責此事施行的郭嘉交談,他也已經見過了曹操,不過,因爲曹操剛剛失去了關羽,心情不爽,也沒說什麽話就把陸族一事交給了郭嘉這出計的人來負責了。
當曹彰進入偏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郭嘉身邊的陸遜了,時年十八歲的陸遜正是年少風liu之時,一身儒裝,面目清秀卻不失英挺,身高七尺八寸許(一米七六上下),此刻坐在郭嘉身邊竟有些頗爲相似的感覺,而陸遜也正在看着曹彰,隻見來人看面目不過是個孩童,
但卻長得虎背熊腰,身材高大,步伐穩健,比自己隻矮了少許,身上還隐隐有着一股氣勢,且面目英朗一身儒袍,陸遜一驚,竟有些看不出此子。
曹彰走到郭嘉身前對着郭嘉行了一禮:“見過先生!”說完,又看了看陸遜,行了一禮說道:“這位想必就是江東陸氏家主陸遜先生了?”
陸遜一聽連忙起身說道:“先生不敢當,在下正是陸遜,不知這位兄弟是……?”
郭嘉起身爲陸遜介紹道:“哦!伯言!這位乃是司空曹大人二公子曹彰!”
陸遜一聽不由得一驚,脫口而出道:“可是在皖城與孫讨虜交手數百合的二公子曹彰?”
陸遜這麽一說,曹彰與郭嘉可都傻了;曹彰傻是因爲他去皖城一行的事,根本就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手下那一般夥計包括丁奉都被曹彰叮囑過不可透露南行一事,他在想這事陸遜是怎麽知道的?而郭嘉是根本就不知道曹彰曾經去過皖城還跟那位勇武著稱有着小霸王之稱孫策交過手,似乎,這位二公子還不落下風?
曹彰看了看四周沒什麽人,于是就說道:“不錯,正是曹彰!隻是,交手回合并沒有什麽數百合,就玩了幾十個回合吧!還是,我那位大舅子相讓的!不過,這事好像沒幾人知道,陸兄(改口了)是怎麽知道這事的?”
郭嘉一聽還真有這事?這二公子似乎太過厲害了些吧??
陸遜一聽,感情這事曹彰并沒有拿來在許昌吹噓嘛!?而且言辭也頗爲謙虛,看樣子這位二公子不是一般的武夫啊!之後,他也笑了笑說道:“看二公子似乎還未行冠禮,就能與江東小霸王相抗,果然勇武過人啊!此事原本孫伯符也未宣揚,隻不過前些時日,有一次他在與幾位親信下屬飲宴時喝多了才說出來的,言語中對二公子似乎頗爲看重,恰好他的那些親信下屬中有一位是我陸家的姻親,故而曾與遜言及此事!”
曹彰尴尬的朝郭嘉笑了笑說道:“小子去了一次大母的家鄉,這事父親大人不知道的,還請先生代爲保密!”
郭嘉一聽,很奸詐的笑了笑說道:“保密?沒問題!哎呀,這前不久我家書桌上的白瓷筆筒被我家奕兒那個小家夥給摔碎了,哎,可惜啊!”
曹彰與陸遜一聽都是一臉的黑線,這厮,在外人面前就敢這麽明的敲詐主公的兒子,果然不愧是郭嘉啊!曹彰一聽,馬上識相的說道:“沒事沒事!先生勿惱,不就是個白瓷筆筒嘛!趕明個,小子給您送倆青花筆筒,您看?”
郭嘉一聽,連忙說道:“成!成!”這時,陸遜看不懂了,這郭嘉不是明明隻摔壞了一個筆筒,你曹彰就算是賄賂,弄一個給他不就成了,爲什麽還要給倆?還要給的更好?(此時的瓷器已經在大江南北開始流行了起來)其實,這是陸遜對郭嘉的不了解,曹彰是深有體會的,給郭嘉抓住了把柄,他要什麽你就雙份的給,還要給的更好,這厮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就收手的,要是他說什麽你給什麽,哼哼,肯定是給的比他一開口要的東西的雙份還要多的多!不過,郭嘉的這一缺點,陸遜日後也是深有體會了的!
此後,郭嘉、曹彰和陸遜都聊了一些天南海北的民俗風情等等,不過,郭嘉還時不時的把話題扯到了曹彰的屯田點以及士兵訓練的話題上,看得出,陸遜對這些話題也是很感興趣,幾人相談也是甚歡,同時也對另外兩人有了一些了解;當郭嘉說到了原先許給陸家的徐州财産還是不變,隻要陸家能夠在今後給許昌多提供一些江東的信息或者說日後如果曹軍南下的時侯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等等時,陸遜也将自己家族所準備的一些條件說了出來,雙方一聽也并無沖突,因此兩人也是一拍即合,曹彰一聽陸遜答應了曹操的條件,心中也就不急了,隻要你人留在曹軍的地盤上,我就有機會得到你不急于一時。
說着說着,郭嘉将陸氏一族過來之後怎麽安排也與陸遜說完了,看看天色已經晚了,郭嘉便命人先送陸遜前去休息去了,等到陸遜走了之後,郭嘉又返轉了回來,看着曹彰說道:“此子不俗啊!”
曹彰心想,廢話,要是這家夥是個俗人我還用費勁心機,花了糜家那麽多天地換來幹嗎?(從之前郭嘉的話語中,曹彰已經知道了将陸氏一族從江東“引誘”過來的代價是多麽的大了!心痛啊!)不過,作爲長期投資來說,曹彰一直認爲這是值得的!
此時,曹彰發覺郭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便問道:“先生!你…你這麽看我幹什麽?”
郭嘉慢慢的說道:“我越來越有些看不透你了,賈文和之謀我自認爲與我不相上下,但是居然能被你看出來!還有那些瓷器、紙張!另外還有這個陸遜,依我看此子之能日後必不下于我啊!你又是怎麽知道他的,一定要指明他來許昌而不是目前陸氏中最有名望的陸績?徐州氏族向來一緻對外,縱使是主公現在也不敢太得罪了他們,你居然能想到插入這麽一個有能力的外來氏族去攪亂徐州氏族,哎!我實在是看不出二公子你的底啊!”
曹彰聽了,也知道這時候也不宜再撒謊去騙郭嘉了,萬一這家夥真的急了想知道的話,沒準他會真的去問大母丁夫人,到時候可就真要穿幫了。再說了用陸族攪亂徐州氏族的現有勢力也不是我想到的,純粹是誤打誤撞,想到這裏,曹彰也隻能撓撓頭說道:“先生,有的事情是我知道的,有的事情真的就是這麽巧合,我也說不出來!待以後有機會再一一向先生細說吧!”
郭嘉想想,也不能逼得這小子太過了,還是搖了搖頭走了,不過,曹彰是不知道,這位郭嘉大大看上了陸遜了,不是大家想得很龌龊的那種;是郭嘉看中了陸遜的資質了,打算好好調教陸遜這個小夥子,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了!要是曹彰知道了的話,估計會興奮地跳得三丈高了吧!
見到郭嘉也走了,曹彰心裏也是說不出的得意,嘿嘿……東吳四英将,在周瑜、魯肅、呂蒙之後,保了東吳三十年左右的英才陸遜,現在也已經被我弄過來了,以後這東吳四英将可就是三缺一了,我看你孫權日後用誰來抵抗曹魏的大軍。
沒多久,除了陸遜北上之後,江東又發生了一件足以動搖孫氏根基的事情,就是孫策被許貢門下刺成重傷!
曹彰得知此事之後,在扼腕歎息這位豪傑還是如命中注定一般被刺殺的同時,也不禁感歎,曆史的潮流還是要這麽走下去啊!隻是他不知道,孫策的死這件事跟他還略有些關系,孫策愛好打獵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在周瑜和張昭的勸說下改好了一些,但是,自從與曹彰相遇之後,孫策才發現,山野之地的人才還是不少的,說不定随時随地就能遇到人才呢,于是,孫策又開始了頻繁的打獵,張昭阻攔他時,他的借口就是去各地山野找尋有能之士,已補江東人才不足,這麽一來,張昭也無借口再去阻攔孫策了!
消息傳到了許昌,又在江東細作處證實了之後,曹操是哈哈大笑,直誇郭嘉神算,孫策這一重傷至少兩三個月下不了床了,他也可以從從容容的前去官渡,布置與袁紹的巅峰對決了!
就在曹操到了官渡才一個多月,就又獲得了孫策傷重而死,隻留下了“内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的遺言;而江東現在已經奉了孫家年僅十八歲的二公子孫權爲新任江東之主了,至此,以曹操所掌握了的江東的情報來看,孫家原本就在江東沒幾年,腳跟都還沒有站穩呢,如今可以震懾江東群小的孫策一死,江東必然會有一段時間的不安,至此江東之危無憂矣!接下來,曹操可以安心的來應對袁紹這個大敵了!
之前的鋪墊基本上都完成了,下一章開始正式寫入官渡之戰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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