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五常就把籃子挎到了女人跟前,說:“是真的,你看看……看看……剛才魁一家的老祖送來的,盡是好東西呢,真不少……真不少……”
女人看一眼,眼淚流了出來,說:“難爲她們了,日子都不易,沒幾家好過的……都怪我……”話沒說完,竟然哽咽起來。
龍五常就安慰她說:“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等日後再日子過好了,再還人家不行嘛。”
女人抹了一把眼淚,歎口氣,搖着頭說:“過好……誰不想把日子過好呀,可……可……”嘴唇哆哆嗦嗦,說不下去了,隻得咬緊了嘴巴。
龍五常知道她想說啥,心裏也跟着酸楚起來,但卻不想點破,轉身去了外間,生火做飯去了。
雖然笨拙,但龍五常還是超常發揮了一次,炒了一碟蔥花雞蛋,再燒了兩碗肉絲面,外加一罐黃豆醬,這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是夢裏都不敢想的美食了。
雖然心裏裝着苦澀的心事,但聞見了飯菜的香氣兒,一切煩惱也就抛到了腦外,兩個人坐在炕上,有滋有味美美吃了一頓。
吃完飯後,男人點上麻油燈,挂在了牆上。
黯淡的燈光下,女人雖然看上去還是有幾分虛弱,但眼睛裏已經明顯亮堂了許多。
龍五常拾掇好碗筷,關門上了炕,摟緊了女人的身子,問她:“你說那風刮得咋就那麽邪乎呢?隻把你一個人刮跑了?”
女人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男人滿臉疑惑,問:“你說老天爺是咋了?本來好好的,突然就變了臉,又是狂風,又是暴雨的,人都給被吓蒙了。”
女人頭倚在男人肩上,說:“我啥都不知道了,就像在做夢。”
男人問:“你做夢了?做的啥夢?”
女人應道:“不記得了……不記得了,隻記得飛了起來,又摔在了地上,後來就成一片黑了。”
男人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咋就進了那麽遠的山洞裏呢?竟然還有一隻狼陪在那兒,不對……不對……覺得好像還有……還有更多的狼。”
女人沉默良久,緊閉着眼睛叽咕道:“我倒是沒見着,連一隻也沒見着。”
男人繼續說着:“那狼竟然沒動你,規規矩矩守在那兒,見我進了洞,還跟我交代了啥。”
女人明顯打了一個激靈,扭頭望着龍五常,問:“狼跟你交代了啥?”
男人說:“誰知道它那是啥意思,看上去很有些禮數,像人作揖那樣,還有那眼神,像是有話要跟我說似的,費琢磨,真是費琢磨。”說着話,頭搖得像撥浪鼓。
女人說:“那就别琢磨了,它是狼,你是人,它想啥,你肯定不懂。”
男人說:“就是覺得蹊跷,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聽都沒聽過。”
女人呆着臉,說:“那狼有靈性,是隻好狼,它救了我,咱心裏記着點就行了。”
“是啊,一看沒了你的影,我還以爲……以爲你……”
“你以爲我死了吧?”
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說:“别胡說八道,不吉利。”
女人說:“你怕啥,死不了,還有大事沒幫你做呢。”
“你說生孩子那事吧。”
女人點點頭,說:“是啊。”
男人望着女人蒼白的臉,心底的軟處一靈動,突然就有了想法,說:“今天去廟裏求子了,咱們開始播種吧,可别錯過了好時機。”
女人看上去不情願,說:“被風刮了那麽遠,就算沒傷筋動骨,也扯皮拉肉的,這時候弄不合适吧。”
男人早就把手探進了女人腿間,說:“你隻管躺着,又用不着你使力氣,盡着我就是了。”
女人仰面躺下,有意無意地把黑黑的長發散亂在臉上,遮住了表情。
男人律動起來,覺得女人真就成了一團軟面,任他擺布了。
正當他把女人扒了個精光,擺好架勢,準備深耕時,突然就聽到了逼仄的窗口處發出了呼哧呼哧的異樣聲息。
他停下了動作,側耳細聽,聲音卻沒了。
于是他就懷疑是自己産生了錯覺,一定是在狼洞時被這樣類似的聲音吓着了,心有餘悸吧。
但當他平複了心态,再次開耕播種之時,那種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龍五常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因爲窗棂上那層薄薄的白紙根本就不隔音。
他再也無心“戀戰”,幹脆收槍起身,坐在炕沿上,慌怯地盯着窗棂。
一連抽了兩鍋煙,再回頭看看夜色裏女人耀眼的一身白,心裏的念想便又活了起來,暗罵自己:自己吓唬自己,兔子膽啊!
這一次他開動了腦筋,想了個主意,從破陋的棉被上撕下一塊棉絮,扯成兩團,塞在了耳朵裏。
龍五常有點兒沾沾自喜,這樣一來,就不會影響到自己忙“正事”了。
但當他深插犁铧,躍然而動之時,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倒映在了窗口上。
那影子雖然模糊,但輪廓還算清晰,看上去就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狼,那體态,那大小,不得不讓他想起了山洞裏的那隻救了他女人的公狼……
龍五常倒吸一口涼氣,僵在了那兒,下邊的犁頭瞬間縮得沒了影。
更爲可怕的是,窗紙不知啥時被戳破了一個洞。
洞口處,兩隻不大的燈籠懸在上頭,藍光閃閃,寒氣逼人。
老天爺爺來,你這不是成心不讓俺留後嘛!龍五常心裏打着寒戰,默默哀嚎起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每次龍五常有了在娘們兒身上耕地下種的想法,或是剛剛付諸行動時,那狼影就預期而至,倒映在窗棂上,還時不時發出呼哧呼哧的聲息來。
這讓求子心切的男人懊惱不已,雖然人在屋裏,狼在外頭,礙不着種地的事兒,但一旦那影子或者那聲音出現時,他的心就亂了。
心一亂,下邊就縮了,就無法再耕種下去了。
有幾次,他氣急敗壞地舉起了獵槍,但都被女人奪下了。
看女人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男人就問:“你幹嘛呀護着它?它在成心跟我們作對,想攪合了我們的好事,你知道不知道?”
女人說:“它是咱們的恩人,你忘記了?”
男人說:“恩人也不行!它這樣三番五次地折騰咱,到底爲了啥?”
女人說:“自打回來後,我才明白過一個道理來。”
“啥道理?”
“它不是一隻狼。”
“不是狼?不是狼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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