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兵問:“你怎麽知道?”
龍魁一說:“先是聽到了幾聲狼叫,緊接着就響起了槍聲,這還不明擺着嘛,我打了一輩子獵,這點常識還是懂的。”
黃二狗湊上來,說:“就算是一隻狼,怕也小命難保了,子彈打進去,又流了那麽血,不死才怪呢。”
龍魁一閉眼掐捏了一番,說:“你們打中的是一隻百年老狼,都快成精了,再說了,又沒打中要害,是死不了的。”
高個子兵斜眼盯着龍魁一問:“你怎麽知道?”
龍魁一指了指那個缺胳膊的死屍,說:“不信是不?你好,你過去看看,他胳膊是不是被咬斷的?上面是不是有牙印子?”
黃二狗先一步走過去,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扯開了死人斷臂上衣袖,看了幾眼,說:“還真像那麽回事。”
高個子兵大聲喊道:“小兔子,你過來,把小籮筐身上的衣服剝了!”
那個叫小兔子的兵一臉不情願,叽叽咕咕說着什麽,直往後退。
龍魁一顫顫巍巍走過去,蹲下身來,慢慢扯着死兵的衣袖,嘴裏念叨着:“大兄弟,死了都讓你不得安甯,莫怪啊,都是想讓你走個明白。”
露出了上半身後,龍魁一對着高個子兵說:“老總啊,你仔細看看吧,骨頭碴子都稀碎了,明顯不是用刀砍的,刀砍的是齊茬。你再看看這肉,一绺一绺的,不是牙撕的是啥?”
高個子兵趔趄着身子看了一會兒,問龍魁一:“你的意思是遭狼報複了?”
龍魁一站起來,說:“是,你們一定打中了狼的前爪,所以它才下死口咬斷了這個弟兄的胳膊。”
黃二狗聽了,不服氣地說:“你說的也太玄乎了吧?”
龍魁一說:“我隻是幫着你們分析分析,信不信由你,狼這玩意兒報複心特别強,你毀它哪兒,它就毀你哪兒。”
“沒那麽神吧?就不信它比人都精明。”有個兵站在後頭說。
龍魁一歎口氣,說:“你們是遇到對手了,那不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狼,是蒼狼,百年蒼狼!”
那個叫王柳樹的兵走過來,嘴巴貼到高個子兵的耳邊,叽咕道:“他說得也許是真的,我早就聽奶奶說起過,狼真有那種習性。再說了,那天晚上,小籮筐走在前頭,很有可能就是他打中那狼的。”
高個子拍打幾下手,然後命令道:“擡出去,把人埋了!”
“不,不能埋。”黃二狗阻止道。
高個子兵問:“爲什麽?
黃二狗說:“我看還是報告給袁隊副吧,讓他派人來調查清楚,再埋也不遲,這事八成有些蹊跷。”
“我**個巴子!你是想讓小籮筐爛成泥喂蒼蠅是不?袁隊副天天忙得暈頭轉向,幹的都是大事,哪有工夫處理這鳥事,不就是死了個兵嘛,用得着驚動他了。”
黃二狗擦了擦被高個子噴在臉上的唾沫星子,不再說話,翻着一對賊眼白眼瞅龍魁一。
龍魁一說:“二狗你用不着瞅我,我也是爲了你們好,人已經死了,自然不能複活,還是早些讓人家入土爲安好。”
高個子兵在黃二狗屁股上踢了一腳,嚷道:“操,都是你惹的禍,趕緊掏錢給小籮筐買口棺木去。”
“咋就怪我了?”
“要不是你逞能,人家會毒死我們的馬嗎?要不是你帶人錯殺了那個賣鼠藥的老頭,會有鬼魂出來喊冤嗎?他媽這一切,還不都是你造成的嗎?你不出錢誰出錢?”
黃二狗瞠目結舌,憋紫了臉。
“好了,就這定了,你不是有錢嘛,趕緊去買棺木去,我跟弟兄們找塊地挖個墳圹去。”高個子說着,招呼着忙去了。
“我……我……唉,姥姥!”黃二狗罵罵咧咧朝着外面走去,看樣子真的去了劉木匠家。
龍魁一回家後,一頭栽倒在炕上就爬不動了,有氣無力地對着老伴說:“你去偷偷告訴龍五常,讓他跟王家都别輕舉妄動,搞不好要惹大是非的,保命要緊啊。”
龍五常聽了老人的話後,随即去了王坤土家,兩個人呆在屋裏喳喳了好一陣子。
他們有個不好言明的感覺,就是那個兵的死與王龍飛有關,好在有了老族長的遮掩,事情總算過去了,但一直不見那個惹禍精回來,心裏也難得清靜,火燒火燎的不是個滋味。
一直煎熬到第二天深夜,王龍飛回來了,他身子輕盈,腳步飛快,狼一樣蹿進了家門。
爹娘一見,又驚又喜,問他去哪兒了,他搪塞說去很遠的一座山上跟人學功夫了;又問他那個兵是不是他殺的,他死活都不承認,說那天一大早自己就離開村子了,根本就沒時間幹那事。
王坤土知道兒子打小心性野,容易學壞,就訓誡他好好呆在家裏,哪裏都不許去。
可王龍飛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學壞,呆在家裏隻能當狗熊,隻有走出去才能當英雄。還說今夜裏回來,就是跟他們道别的,明日就要去更遠的地方學本領了。
娘一聽就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挽留兒子,可他就是不聽,一甩胳膊要走人。
王坤土喊住他,返身回了裏屋,從炕席底下摸出了家裏僅有的兩塊大洋,塞給了兒子,啥也沒說,隻在他後背重重捶了兩巴掌。
王龍飛轉身走出了家門,順着牆根溜到了龍五常家,跳進了院子裏,趴在窗戶上,小聲喊着幹爹。
龍五常一骨碌爬起來,開門讓王龍飛進了屋。
見王龍飛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龍五常百感交集,牽着他的手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把我們急死了。”
可王龍飛直截了當說出了告别的話。
龍五常一聽,傻在了那裏。
王龍飛說:“幹爹你也用不着多想,我這人野性,留在家裏早晚會闖大禍,搞不好就會牽連了你們。”
龍五常說:“你知道自己野性,好好管住自己就是了。”
王龍飛說不行,一看到不公之事腦門子就竄血,手就癢癢,比死都難受,早晚會出事的。
龍五常說:“你管不住自己沒事,我讓小龍女管你,明天就你幹娘找人求個黃道吉日,把房給你們圓了,安安分分過日子好不好?”
王龍飛說:“幹爹,這事還是放後面吧,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小龍女并不喜歡我。”
“瞎扯!她對你夠好了,這幾天一直爲你擔心呢。”
“那也是兄妹情,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可……可你們都已經頂了娃娃親,你讓小龍女咋辦?”
“我們還小,以後再說吧。”王龍飛說着,走到了小龍女門前,伏在門縫上喊,“妹,我出去學本領了,一年半載回不來,你要是等不及,就不要等了,自己找個好去處就是了。”
“滾!”小龍女罵一聲,随即嘤嘤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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