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熟悉的美人山。牛畢不禁放緩了趕路的腳步,在鄉間石路上擡頭驚歎!真美呀!
此刻夕陽西下,暮霭沉沉,炊煙凫凫。連綿起伏的山際線,描畫出一幅動人的剪影。睡美人的形象清晰可辨,長發、額頭、眉眼、鼻子無不生動,凹凸有緻的雙唇、細長的脖頸、突兀的乳峰、平坦的腹部無不維妙維肖……
乳峰不叫乳峰,叫傲人峰。山上毛竹遍野,山下有一洞,洞中有河,出口處水面寬闊,碧水涔涔……當地人稱此洞爲竹山洞,此河人稱美人溪。
美人山是由包括傲人峰在内的山峰組成。山不是很高,一座連着一座,起伏綿延。從南向北延伸,橫亘數十裏。南邊臨着龍河,山勢平緩地向北爬升,就像一個仰卧的美女正在将她的長發甩到清澈的河水裏漂洗的情形。
美人溪婉轉迂回,穿過阡陌,彙入龍河。此時河面上霧氣迷漫,與龍河上的河霧及山下人家的炊煙攪擾在一起。依着山勢,輕裹着這仙女,就像她的飄逸不定的裙裾。又像是她整個的胴體,飄浮在水氣迷漫的仙池中!真是造化神奇,美不勝收!
身旁就是溪水潺潺的龍河。岸邊翠竹搖曳,榉樹茂盛。石路沿河而上,路邊牛羊三三兩兩,哞哞咩咩,狗吠人吆,此起彼伏。聽到牛哞,牛畢仿佛看到了自家的水牛正從牛欄裏探出頭,引頸長鳴。像正在呼喊他的名字,等他放出來吃草喝水呢。
馬上就要高考啦,功課特别緊,所以晚動身了一會。家裏父親農活繁忙,加上腿腳不便,母親要種菜做飯,還要幫着父親幹田裏的活。妹妹剛上初中,住在學校裏。爲了減輕父母負擔,牛畢默默承擔着早晚放牛打柴的家務。牛畢看了看山際半個血紅的殘陽,不禁小跑起來,過了美人溪的上的一座小石橋,就到家啦。
水牛很聽話,在河水裏泡了一小會算是洗過澡,沒有等牛畢吆喝就爬到岸邊吃草。牛畢将拴牛的棕繩從牛鼻子上取下,免得被挂住。讓它能自由自在的吃草,雖然路的另一側就是稻田,但牛畢知道它不會禍害莊稼,所以放心地鑽進河岸邊的竹林裏去撿拾枯枝斷竹,打柴去啦。
“二狗唉,吃飯嘞!---”不久村子裏就遠遠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兒喚女的聲音。雖然是夏天,日長夜短,但是時間如流水,很快就暗下來啦!牛畢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和繁星,趕緊挑上柴草,牽着牛往回走。牛好像還沒吃飽,繩子一松就埋頭搶吃幾口路邊的芒草。牛畢也就放慢腳步,依着它邊吃邊走。
“喲!哎哎,喲,喲喲,噢---”隐隐約約,斷斷繼繼的一陣女人的**聲,在甯靜的夜色裏特别刺耳。牛畢感到臉熱心跳,這種聲音很陌生,卻很迷人,讓人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還讓牛畢有一窺究竟的沖動。
牛畢循聲望去,前面正是龍河渡口,一棵大榉樹下有個茅棚,平時是擺渡人休息的地方。哎喲不絕的聲音正是從那裏傳出來的。牛畢鬼使神差地放下肩頭的柴草,扔下牛繩,就蹑手蹑腳地走近前去。
透過茅棚的牆縫,一個女子躬着身子,雙手撐地,屁股高擡!後面有人雙手扶着她的腰際,貼肉站在那裏,前傾着身子,猛列地來回沖撞--每一回前沖都會激起哎喲不絕的叫喚,還有皮肉拍打出的啪嗒聲、粗重的呼吸聲,讓牛畢幾乎不敢喘氣,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哞--!牛的一聲長哞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住啦。牛畢條件反射似的,快步離開茅屋,挑起柴草,扯起牛繩埋頭往前走。
雖然入夜,但是月色下龍河岸邊,還是人影可辨。沒多久,牛畢就感覺有人從茅屋裏出來,不禁偷偷回頭看了看!是村主任文有德,同學文李科老爸!還好,他并沒有追上來,隻是朝他望了望而已。
牛畢也知道,遇到這種事情很不吉利。村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人撞見這種野合的風流事,都會向當事人索要紅包,當事人也沒有不給的。這不是現在流行的封口費,而是沖喜!
牛畢沒想過要紅包,也不相信吉利不吉利的說法,隻希望文有德沒看清自己,或者根本不知自己偷窺過他們的好事。他知道文有德不但有權有勢,還心狠手辣。曾經還公報私仇,把牛畢一個遠房叔叔以偷村裏的杉樹爲名抓起來,打得人事不省。
牛畢也不知道,他從茅屋外跑開的腳步聲,已經讓屋裏的男女驚覺!慌亂之中,文有德追了出來,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牛畢這小子。女人問:“怎麽辦主任,看清了是誰麽?要不要給封個紅包給他?”
“他還要紅包,我還要他命呢?他一個外姓小子,弄死他還是跟碾死隻螞蟻一樣!”文有德擠了擠那雙三角眼,接着說:“不管啦,我的小美人,我們繼續!”
第二天一早,牛畢和往常一樣五點起床。外面濃霧迷漫,加上時間又早,根本看不清道路。牛畢就沒過橋,隻就近沿着美人溪放牛,往傲人峰來。
不一會就到了洞口南側的棋盤崖。這是傲人峰下一個小山頭。如果說傲人峰是一個高大的神仙;那麽這個棋盤崖就像是他身邊的仙童。崖頂有石凳石桌,石桌方正平整,上有縱橫線條,傳說是洞中仙人出洞賞月,練功下棋的地方。牛畢放牛時也常到此地朗讀古詩、英語。
這棋盤崖下正是美人溪的出口,這裏晨霧越加濃重。一團團,一陣陣從洞裏湧出,就像千軍萬馬,奔騰洶湧,源源不斷。此刻,旭日初升,光芒如利箭一般射來,更顯得壯觀非常。
據說山洞的縱深有十八裏,裏面還住着得道的神仙。即使是住在洞口邊上的牛畢也對此了解不多。雖然常在洞口的美人溪裏遊泳,也邀同學們去探過險,但是也隻往裏進了幾百米,就有一道兩丈多高的石壁阻住。溪水從上面傾洩而下,竹排隻能到此爲止,探險者也都在止步爲此。
牛畢正出神地看着這壯觀的美景,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推了一把,本能地“啊”了一聲之後,整個人就往崖下跌去。那下面雖有美人溪的深水潭,但南岸近崖處卻是怪石嶙峋。加上崖高幾十丈,這麽跌下去,牛畢必死無疑。
“哞——”牛畢正閉目等死之際,耳旁除了雷鳴般的破空之聲外,還聽到自家水牛發出的嘶鳴。正在不遠處低頭吃草的水牛,聽見主人的慘叫後,随着這聲長哞,四蹄騰空,縱身而下。
牛畢隻感覺身上一熱,臉上,手上,身上被飛濺的鮮血淋了個透。擡手抹去臉上的熱血,才勉強睜開眼睛。自己正趴在牛背上,而水牛龐大的身軀被亂石刺得遍體鱗傷,脖子和肚子更是鮮血噴湧。
牛畢趕緊脫下身上的衣服,把牛脖子上的傷口紮好!
“去叫牛醫,小牛要出世啦!也算不枉生此身,留着這身皮做雙鞋,做身衣服,還有這牛角……”老水牛聲音越來越低,大大的牛眼睛睜了幾睜,就再也睜不開啦。
說來也怪,也許是聽到這裏有動靜,正在附近挖草藥的牛醫,已然走近前來。
“讓,讓開!”牛畢好像沉浸在睡夢之中,正傻傻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被牛醫一把拉開。隻見他翻了翻牛眼,摸了摸牛腹,探了探涎水浸浸的牛陰!結結巴巴地自言自語:“死,死了,還還有活的,隻隻有剖,對,對剖!”
等牛畢清醒過來時,小牛已經被牛醫從美人溪的泉水裏抱出,皮毛鮮亮,雙目有神,正瞪着眼看他呢!
爲了照顧剛出世就失去母親的小牛,牛畢放棄了學業。遵從老水牛的遺願,也爲了紀念這救命恩牛,牛畢請皮匠熟了皮子,做了皮鞋和皮衣。還學着電視裏山大王的樣子,把帶角牛頭,挂在了卧室的牆上。
一年之後,爲了妹妹的學費,爲了幫襯家用,牛畢隻有舍下小牛和家人,選擇了跟随打工大軍,去大城市掙錢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