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一大早彩票亭就一堆人擠在出票窗口。就這還是非典時期,人還不算多。這些人裏也很少有人戴口罩。也許在這些彩民看來,得非典對他們來說就像中頭獎一樣概率太低太低。
殷英正在一旁,看上期的中獎号碼,不時翻對照一下自己手裏的幾張彩票,一幅全神貫注的樣子。突然唉喲一聲,被人群裏退出來的人踩了一腳,還沒得及反映過來,接着還被猛撞了一下。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沒長眼呀你!”殷英又疼又驚,擡頭沖一個穿制服的瘦高個嚷道。心裏直想罵娘!
那人自己還沒站穩。被人擠出來已經很惱火,還被一個外地娘們張嘴就罵,頓時火冒三丈:“死八婆,你罵誰呢!你後腦勺有眼睛嗎?你個外地人跑這裏來撒什麽潑?”
雖然戴着口罩,聲音卻沒有因此變得軟和。
“李科李科,人呢!”殷英帶着哭腔喊道。
文李科趕緊從人堆裏擠出來,見殷英眼角挂淚,一臉委屈地坐在地上。趕忙上前扶起來問,怎麽啦!
“就他,踩我一腳,撞倒我,還罵人!”殷英氣憤地指着已背轉身往人堆裏擠的瘦高個。
“還有這樣的人!吃了豹子膽,敢欺侮我老婆!”文李科走上前去,氣勢洶洶地将他一把拉出來。“你——”
“我怎麽啦我!”那人轉身,雙手胸前一交叉,沖文李科一瞪眼,毫不示弱地說。
“你——你不是昨天抓小偷的那位警察嗎?”文李科語氣突變,一臉的崇拜相。還雙手握住他右手,象跟領導握手一樣恭敬有加。
那人正是于海東,由于被牛畢踢了一腳,臉還腫着呢,所以戴着口罩。虧文李科還能認出來!
于海東此刻感覺自己突然從一個窩囊廢變成了大英雄,火氣全消!
“是我,是我!這不還負了點小傷!”說話之間,還把口罩摘了下來。這時候,他覺得自己腫起的臉已然是英雄的标志,應該亮出來給粉絲們瞻仰瞻仰才對。
殷英還在一旁等着自己心目中的男子漢,狠扁痛批他一頓!哪想到會是這結局!等那小子摘了口罩才看出,真是昨天被牛畢踢了一腳的那個人!
“真是不打不相識呀!”文李科見于海東由怒轉喜,邊說着一邊象老朋友一樣攬着他的肩,轉身對殷英說:“都是彩友,一場誤會!”
于海東心想既然人家把自己當英雄,就應該有英雄的樣子,因此接着說:“不好意思美女,剛才我也是被人擠出來的!”
殷英正在試着原地踏步,還轉動了下腳踝,正不知說什麽好。文李科就說:“沒事沒事!你也還沒吃早餐吧,你也别買了,這裏我選的幾組号碼,有機選的也有自選的,送給你啦!我們一起吃早點去!”
于海東見這個粉絲這麽熱情,哪裏會拒絕!還主動說:“這前面有一家豐裕生煎很不錯!”
殷英見兩個男人這麽熱乎,正撅着嘴想轉身離去。
沒想到文李科已轉身回來摟着她,湊到耳邊低聲說:“我們不是要開店嗎?交個本地朋友多好!人家也道過歉,别生氣啦寶貝!你不是常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嗎?開心點,乖乖!”
殷英雖然心說他那是在爲自己辯解,哪是誠心道歉。嘴上還是說:“好吧!”
等他們倆跟上去的時候,于海東已經挑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啦!往常沒抽調到派出鎖的時候,手下的兩個同事情常請他來這裏吃生煎。
“一碗油豆腐粉絲湯,二兩生煎就行啦!”見文李科過來問,很幹脆地說。
“看來你對這裏蠻熟嗎?”文李科讓殷英去櫃台付款,自己在他對面坐下來,接着問:“還沒請問領導貴姓呢?”
“于海東,在裝飾城那一塊做個小城管!請問兄弟是?”于海東一邊解開他那威武的城管制服,左手撩起下擺,叉在腰間,很神氣很豪邁的架子一端,用他尖細的嗓音說。
“太棒啦!——我是說你又做城管,還幫着抓小偷,真棒!”文李科本意是想,正打算到裝飾城去開店呢,就認識一個城管。本想說太棒啦真是天助我也。一想不妥,才轉爲對他的誇贊。因此就沿着這條路繼續誇下去:“真英雄,你看都英勇負傷啦!牛畢那小子也真不長眼,自擺烏龍傷了我們于領導!改天碰到他,我非罵死他,讓他請你喝酒,陪禮道歉!”
于海東沒想到這個外地人這麽會來事!這些話怎麽這麽順耳,想到的沒想到的恭維話都來啦,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做英雄的快樂,也第一次真正懂得什麽是心花怒放!不過聽到說起牛畢,不禁又氣不打一處來:“牛畢那小子是公報私仇!——你怎麽也會認得他!”
“我們是——老鄉,經常吃他的燒烤認識的!對啦,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呢,我叫文李科,于領導今後多關照喲!”文李科不知道他跟牛畢有什麽過節,所以也不好說得太多。沒說出是牛畢同學,而且改緊轉移話題。
“文兄!不好意,恐怕今後吃不到他賣的燒烤啦!我把他的工具全沒收啦,哈哈!”于海東聽人家領導領導叫着,把個弟字也去啦!沒想到這文兄一經說出口,立馬想起文胸,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文李科還以爲他是想到牛畢賣不成燒烤而開懷大笑,所以也笑着說:“沒收的好!沒收的妙!他不會因爲這個懷恨在心,才故意踢你的吧?那也太可惡啦!”
“他踢我,我還打過他一巴掌呢!他哪能想到是我,那次是我們聯合執法!”于海東不禁得意起來,看殷英也坐了下來,香噴噴熱騰騰的油豆腐粉絲湯和生煎也端了上來。拿起筷子,立起來,在桌上用力地頓了兩頓,神氣活現地重複着:“聯合執法,懂嘛!”
“領導就是利害。領導來來,我們吃生煎,不吃燒烤!”文李科朝于海東豎着大指拇說。
邊吃邊聊,他們才知道于海東和柳燕羽也是高中同學,還有過一段暧昧往事!于海東也因爲柳燕羽的事還去找過牛畢的麻煩。
等目送着于海東雄糾糾,氣昂昂地搖晃着那件制服短大衣,揚長而去之後,殷英終忍不住問:“你怎麽一眼就能認出他來!太不可思議啦!”
“你沒見他顴骨上有一顆痣嗎?這就叫觀察力!觀賽力懂嗎?”文李科不禁學着于海東說“聯合執法”時的神氣說。對自己能交上這樣的朋友而感到無比自豪!“真是天助我也!正想開店呢,就攀上了城管這個大樹!”終于把這一直在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瞧你得意的!”殷英雖然很不以爲然,心想一個小城管有什麽了不起的。但又不得不佩服文李科的眼力和遠見。也就沒再去想在自己被撞倒的疼痛和委屈。還溫柔地挽起他的胳膊一起邊走邊聊起了他們的開店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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