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十五天的隔離期滿,這天牛畢起得特早。他信步來到村西頭的湖邊,邁過那條跟柳燕羽第一次牽手的水溝,在那張跟她擁吻的公園椅上坐了下來。
想她這會肯定還沒起床,也不知道她父母是否知道他們的事,是否也像她姑媽表姐一樣喋喋不休地反對。中間打過電話,也發過短信,她不是說沒事,就是說也想你!雖然也聽她在電話裏笑,但總感覺得并不開心!
對面的墳山,晨霧依稀,碑石若隐若現,一片寂靜!牛畢似乎看見白衣黑發的柳燕羽正端坐山頭,在那邊專心看書,時不時捋捋劉海和鬓發,似乎還聽見她柔美的嗓音在晨讀!
此刻隻見牛畢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繞過湖去,扶着布滿青苔的碑石,經過那些陌生的姓名,一步步到了山頂。即使山頂,也隻能看到高高的建築。太陽似乎還在攀爬中,并沒有露出臉來。平改坡的房頂有紅有紫,倒像是天邊的一抹抹朝霞,從牛畢的眼眸裏飄過。
這段時間雖然也偶爾在早晚趁沒人時會出來溜達一會,但從來沒像此刻放松過。牛畢不禁望天吼起來:“燕--子--我--愛--你”
邊喊邊旋轉着身子,當面向東邊時,一輪旭日已然爬上對面高樓的尖頂,那紅通通的樣子像是百米沖刺後的臉龐,又像是柳燕羽嬌羞的面容。
牛畢真想給她打個電話,聽聽她躺在床上的慵懶而迷人的聲音,哪怕是兩聲哦哦,也能讓自己回味不已!牛畢掏出電話,看了看屏幕上的“燕子”笑了笑,搖了搖頭,并沒有拔打。
恰好有電話進來,還顯示的是“張總”!牛畢等鈴聲響了一會,才接通。
“牛畢,你住的地方具體位置在哪--好好,呆會過來接你——大約半小時吧!”張總也沒理會牛畢說不用來接的話,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牛畢拉開副駕的車門,見張總側着臉,上下仔細打量他一遍,說:“不錯,挺精神。上車吧!”
沒想到,老闆娘也來了,正坐在後座上。牛畢一上車,就從背後遞過來一個紅包,還說:“牛畢,出差一回來,就關了你半個月,憋壞啦吧!這是我跟張總的一點心意,你拿着!”
“拿着吧!”張紅軍目視前方,邊開車邊說:“還有兩個好消要告訴你呢?”
好消息,還兩個!牛畢捏了捏紅包,應該是二十張的樣子,本就有點無功不受祿的愧意,又聽到還另有好事,當即坐直了身子,說:“謝謝!什麽好消息呢!”
“先跟你說第一件吧。你爲人誠實,做事踏實。技術沒得說,還因爲你售後工作做得好,也帶了不少訂單!業務上也去培訓了一段時間,你進店也快兩年了吧!也到了你挑大梁的時候啦!”張總光顧着說話,前面變綠燈都沒看見,被後面一長串的喇吧聲給打斷啦!
“張總的意思是讓你來當這個店長!銷售,售後都讓你來管!”老闆娘接着說:“我們外面還有其他雜七雜的事,兒子還準備出國讀書,所以你得負起責任來!工資,福利和分紅你都不用操心!”
牛畢真心沒想到自己能當上店長。自己還盤算着當個售後組長,管好下面幾個安裝清洗的同事,多給店裏帶一些回頭客呢。跨過組長當了店長,也算是連升兩級啦。即刻喜出望外地表決心:“一定盡力!”
“要放開手腳幹,把這個店當成是你的,你就是老闆!”張紅軍接着說:“你也要有思想準備,現在做生意竟争越來越激烈了,據說店對門又要開一家集成煙機專賣店呢?”
“我們正對門不是市場大門口嗎?”
“就是大門口右手邊那個五金店,前幾天剛轉讓,聽裝修公司朋友說就這兩天要開始裝修!”老闆怕張紅軍不能專心開車,又接過話頭說:“聽說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也沒什麽好怕的!”
不會是文李科他們吧。前段時間,文李科、殷英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集成煙機的事,包括産地,品牌,質量好壞什麽的問得還挺詳細。牛畢心理正五股六股,說話間就進了市場。往窗外一瞧,還真是文李科。隻見他正站在門口指手劃腳,背後跟着那些裝修公司的人不住的點頭。
張紅軍也掃了一眼,也沒減速就過去啦。
繞過廣場,快到時卻發現一輛洋海電視台采訪專車停在了店門口。
“這麽早就到啦!這就是第二個好消息,市裏電視台要采訪你這個見義勇爲的大英雄!”張紅軍一腳刹車,在了采訪車後停住。手刹一拉,就指着前面後視窗上的“洋海電視台”幾個大字跟牛畢說:“下吧,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牛畢真有點不敢相信。我、牛畢、見義勇爲、大英雄、電視台、采訪、我、牛畢,在牛畢看來這些詞怎麽可能聯得起來呢!對于那次救人的事,在放下殷英那一刻起,就像自己被社會隔離開來了一樣,被自己隔離了忘卻啦!誰還會記得,誰還會提起呢!
牛畢正在愣神,不知如何是好,車門就被人拉了開來。
隻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記者,拿着話桶站在近前,後面還有一個人高馬大的攝影師,扛着碩大的攝像機對着自己。
“您好!您就是牛畢對吧!我是洋海電視台的記者!也是前段時間你救的那位女孩的堂姐!我叫姚麗!”姚麗大方地伸出左手。
牛畢趕緊伸出右手,與她握過手,有點拘謹地點頭說:“是,姚記者你——您好!”由于沒經曆過這樣陣勢,又是南方口音,聽起很别扭,很緊張!
“好,那麽我們開始采訪!”姚麗說完,沖攝影師點頭示意開機,又将自己的話桶打開。接着說:“前不久,在我市連花路附近的公園裏發生過一起劫匪搶劫、挾持單身女子的事件,當此危難時刻有一位外來農民工奮不顧身,挺身而出,制伏搶劫男子,還協助警察解救了人質,抓住了持刀劫匪!由于事發後,這位挺身而出的英雄因非典被隔離,所以直到今天我們才有幸采訪到他!下面請我們的英雄,我們的牛畢來說說當時的情形!”
正準備開口,突然發現老闆張紅軍在車裏捅了捅他的後腰,還用手指指了斜上方的店招。牛畢點頭會意,在姚麗看來是他要說話的意思,就把話桶指向他。
“我當時剛才南州出差回來,從地鐵站出來,就這麽走呀走——”牛畢還真的邊說邊走,上了的台階,到了門口才停下。臉朝外,好讓攝像機能拍到背後的店招和身旁的燈箱。“突然聽到有女孩的呼救聲!當看見有劫匪正在搶劫她的财物時,就沖了過去!打倒了劫匪……”
“請問當時您是怎麽想的呢?是什麽讓您下定決心出手相救,難道一點不害怕嗎?”姚麗照例問!
靠,還真是千偏一律的套路。看小說是套路,記者提問也是套路。能新鮮點麽?
牛畢倒沒這麽想。覺得這點小事也沒必要扯上擋的領導和教育什麽的,隻是想起老闆剛剛的提醒和提攜,所以接着說:“當時也沒想太多,隻是記得我們老闆常跟我們說‘牛輕人就要敢擔當,遇難不怕,遇事敢上’,于是也顧不得害怕啦!”
“哪位是你們老闆,我們能問他幾個問題嗎?”姚麗接着說。
張紅軍西裝革履的就站了過來,沖着話桶說:“姚記者好,大家好!我就是佳成集成煙機洋海專賣店的老闆,也就是牛畢這位見義勇爲的英雄的boss——”
“請問牛畢在你們店裏擔任什麽職位?平時表現怎麽樣?”
“牛畢現在是我們店裏--”張紅軍拍了拍牛畢的肩膀,好像是提醒他作好準備别吓到。這才接着說:“獨擋一面的經理……”
牛畢還真有點聽傻啦。剛才在車上不是說讓我當店長麽?店裏之前也沒有經理這個職位呀?我這就成了牛經理了嘛!
張紅軍繼續說:“沒錯,他之前是一位普通的安裝工!那是我們讓他從基層做起,在考驗他,在觀察他。他技術紮實,工作踏實,爲人誠實,還有擔當敢擔當!一貫不畏難不怕苦,樂于助人,曾經不止一次有客戶上門來感謝他的幫助……”
沒等口若懸河的張紅軍說完,姚麗就調轉話桶說:“就是這樣一位可愛的農民工,不僅在平時工作中表現出色,而且面臨持刀劫匪也能夠挺身而出!——”
哔哔叭叭,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打斷了正在進行的采訪。
原來對面文李科的新店,正式鳴炮裝修!時間正好是8點1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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