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雁城



“想不到這雁蕩山外還有這番奇景,這天地可真是生的神奇。”綿綿青山之巅,一青年遙望遠處,如是說道。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空一片霞光,如火的殘陽仿佛被人用大力托起似的不讓其落下,在那天地盡頭,天是火紅的,地是火紅的,整片天地都散發着熠熠光輝。天空的雲霞好似被一把巨劍斬爲兩半,整齊的分布在天的兩側,那斷口處更是紅的滴血,好像真如活物一般。

而青年所站之處,正是此山之巅,越發接近那天,而地上的一切卻又顯得無比渺小,讓人生出一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勢。

細看這少年,年紀大約十六七八,中等身材,眉目還算清秀,皮膚有些黑,顯然是常年在外漂泊留下的痕迹。眉宇間有一絲不符合其年齡的成熟。

這少年便是十六年前,那對夫婦抱回的孩子——何在。

何在回頭望了劉家村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那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當初他被帶回村子時,所有人都很排斥他,把他當做異類。在沒什麽見識的村民眼中,他便是不詳之人,是會給村子帶來兇兆的人。

這也難怪,總是有有人傳說帶了不祥之人回來後,全村人對其悉心照料,而後這人卻性情大變,擁有怪力,吸人精血,導緻全村人被殺光,死的極其凄慘,或是身首異處,或是被切成數段,成爲一個死村。

那對夫婦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帶回家中,便将他寄養在村頭的破廟,隻是供他衣食吃穿。從小何在便沒什麽朋友,村裏的小孩雖不欺負他,也從不帶他玩耍,這也讓何在養成了獨來獨往的習慣,更是讓他的心智比同齡人早熟一些。而除了那對夫婦外,他唯一熟悉的便是村裏的先生。

先生是村裏唯一識字懂文化的人,但這在封閉的小村莊并沒有受到任何的重視,畢竟大多數人都認爲孩子隻有會種田會打獵才能讨口飯吃,所以先生在村裏很受排擠。而何在并沒有因此對先生有任何蔑視,相反,他對先生教的那些東西很感興趣,每天纏着先生教他讀書寫字,這讓村民們看他們的目光充滿了不屑。

相傳先生是從外面來的,祖上是大官,可好像得罪了什麽人,爲了躲避災禍逃到了這個小山村,隻是年代久遠,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村裏有這麽一個人。隻是先生和何在一樣不受人待見,這也反倒讓兩人關系更爲親密,成爲了亦師亦友的存在。

而在他八歲的時候,先生就病死了,随後的幾年裏,他既沒有荒廢學習,又像村民們學了一些生存的本領。本來大家都不願意教他,可看到這孩子練習的努力程度,不禁爲之動容。

在那些日子裏,何在早上天不亮就起來鍛煉身體,一連就是五六個時辰,即使正午太陽毒辣的令人仿佛火燒一樣,他也沒有停過。扛農具,扛沙袋,但凡是髒活累活何在都搶着去幹,隻爲在村民眼中留下個好印象,爲夫婦多分擔一些。

而到了晚上,他就一個人在陰森的破廟裏點亮一盞昏暗的油燈,研究着先生生前留給他的不多的幾本典籍,借以了解外面的世界,而這個過程,通常要持續到深夜,等到整個村子漆黑一片時,村頭的破廟裏才有一個疲憊的身影緩緩熄滅了油燈,躺上了那架節能随時要散架的破床。

一年以後,他便沒有伸手再向夫婦要過任何東西,那時候他的食物來源便是林中的野物,打獵是一項考驗人全方位能力的技術,這也讓的身手進展不小,以他這麽小的年齡,如今的身體也比同齡人壯實不少。

在何在的眼中夫婦對他雖說沒有無微不至的照顧,但那眼中流露出的關愛是掩蓋不了的,畢竟,在所有人的阻攔下收養自己本就是一件難事,更何況這麽多年來的照料便是親生父母可能也有所不及,而何在也早已将他們當做親生父母。

而幾個月前,村裏爆發了一場不知名的疫病,半數的人都死于這場瘟疫,那對夫婦也難以幸免,而何在自己卻因爲長期鍛煉并沒有感染上疫病,此時全村人将他視爲災星的傳言愈演愈烈。

此時,何在已經知曉,這劉家村是呆不下去了,而他早已對外面的世界異常的向往。多少年來,從村民的口中他多少也知道了一點關于自己的事,這也讓他對自己的身世之謎有了更多的好奇和疑問。

當然他并不那麽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爲何抛下他,畢竟這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當時的他對這一切并沒有什麽渴望,相反的,在他的心裏那對夫婦早已占據了不可撼動的位置,與親生父母無異。而這座小山村,雖然村民們排擠他,但他知道,他們的本質都是善良的,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這裏,就是他的家鄉,他一輩子也不會忘!

何在在青山腳下爲夫婦立了一座碑,夫婦留下的東西他一樣都沒有帶走,全都化爲一團灰燼飄散在他們的墓前,他沒有流淚,隻是靜靜地看着這座小墳包,就這樣在墓前站了整整兩天兩夜後,何在對着墓碑拜了三拜,便帶着哀思離開了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山村。

“這錦帕是先生臨死前留給我的,讓我去落雁城尋他的一位舊識,想來我現在也隻有這一處去處。”何在吸了口氣,看着手中泛黃的錦帕,搖搖頭将錦帕翻了過來,在錦帕的背面,赫然是一幅地圖,隻是這地圖的範圍很小,恐怕隻有雁蕩山這一帶。

而在地圖的中心,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落雁城了。何在擡頭望去,這在他的正東方向,隐隐約約可以看見一座大城,在這如血的殘陽下,散發着動人的光輝。

“這就是落雁城麽,還真和我想象中的真是不大一樣呢。”何在舔了舔嘴唇,眼中期待的目光更甚。

“是時候出發了,那麽,落雁城,我何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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