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環顧四周,整座山峰孤零零的隻有他們兩人,除了四周飛舞的仙鶴,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此時日頭已斜,殘陽如血,仙山之上,兩個凡人茫茫然不知所措。這世界之大,無人能知,而即使偏居一隅,卻依然連這一隅的天地都認知不了,就像這仙山上的無措,就像這靈境中的茫然。
明明知道要找的人就在這裏,卻根本無力尋找。
而這仙門說大,也不過千裏方圓,在這茫茫中州大地上,隻是一片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落罷了,而這仙門說小,何在現在卻連這山峰都出不去。這世事本來就是相對的,何在如今也無力去改變什麽,隻要變強,就足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王嫣然這小丫頭才醒了過來,所幸她那裏有她師傅賜給她的傳訊符,淡黃色的符紙,往空中一丢,無風自燃,化作一道紅光朝一個方向直沖而去。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從那個方向傳來一個女子幽幽的聲音:“嫣兒過來。”
緊接着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将兩人托起,朝那裏飛去,這等驚世手段,何在是聞所未聞,心裏自然是暗歎不已。
不多時,何在身下一輕,卻是落了地。此時他們所處的地方倒不是何在想象中的仙人洞府,而是另一座山巅一個平台之上,他們身前,一宮裝女子飄然而立,衣帶飛舞,仿若仙女下凡,隻是臉上被一層霞光遮住,看不清其面容。
“嫣兒,你來了。”宮裝女子滿是慈愛的伸手摸了摸王嫣然的頭,語氣中仿佛充滿了溺愛。“韓青山居然把你們丢在那裏就走了,真是豈有此理!”
“我本極力反對掌門讓韓青山帶你回來,可掌門好似一意孤行。韓青山那老賊就是個瘋子,喜怒無常,脾氣怪異,宗内除了那幾個人,有誰跟他對路?這老家夥不就仗着自己實力強大,行事強硬,每每一意孤行,惹得人人對他反感。”
宮裝女子說着把目光投在了何在身上:“你是嫣兒帶來的下人?”
“他是我弟弟!”何在還沒開口,王嫣然便搶着說道。
“弟弟.......恩,姐姐擁有如此資質,想來弟弟也不會太差,你叫什麽名字?”宮裝女子望向何在。
“晚輩何在。”
“你伸手過來。”說話間女子掏出一顆閃着銀灰色光芒的石頭,朝着何在丢了過去。
何在自然領會了她的意思,毫不猶豫地将右手搭在了那塊石頭上,煞那間,原本還有些暗淡的石頭迸發出刺目的光,不停地變換着顔色,那光芒時而強烈,時而柔弱,閃的何在睜不開眼睛。
而何在看不見的是,在那霞光下面宮裝女子的雙眼卻是一縮,張嘴好像是想說些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
而何在面前的石頭仍在不停地變幻顔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迹象。
“停下吧,你過來。”宮裝女子朝何在一招手,何在自然放開了搭在石頭上的右手,不明所以的朝女子走過去。
和那韓仙人一樣的動作,宮裝女子伸出一雙纖細的玉手,搭在了何在的額頭之上,青蒙蒙的光灑出,何在隻覺得額頭一陣冰涼。
半晌,宮裝女子收回手,眉頭卻是緊皺,看向何在的眼神不免有些歎息。
“資質中上等,難能可貴的是你似乎擁有什麽不知名的隐脈,可能是某種上古的血脈,可能是沒被人發現的體質,但最大的可能也是一種廢體,但這一切要等你踏入通靈境的那一刻才能知曉。然而,你這一生都無法達成了,可惜啊,可惜。”宮裝女子歎了口氣道。
“爲什麽啊?”王嫣然一臉焦急的問道。
“爲什麽?呵呵,因爲這小子靈海封閉如鐵!因爲他此生無法從外界吸收靈氣!因爲他空有修煉資質,卻連修煉的門檻都摸不到..........你,懂了嗎?”宮裝女子冷冷的說道。
“這樣嗎?”何在應了一聲,看不出他的喜悲,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便不在說活。
宮裝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何在的失落,便轉頭向王嫣然道:“嫣兒,爲師已經爲你準備好了洞府,這是那裏的令牌,你去尋着吧,帶着你弟弟,你那洞府旁邊還有一間小一點的,就送給他吧,即使是凡人,若能在這仙山裏呆上百年,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之事。”說着一塊令牌飛出,落到王嫣然手裏。
“爲師送你們過去吧。”話音剛落,三人便如一陣疾風飛了出去,一盞茶的功夫,便在一處半山腰上停了下來。
“就是這裏了,你們先适應适應,爲師先去了。”她來的時候也沒有影子,去的時候也沒有影子,像一陣風,說走便走了,隻留下不知所措的王嫣然和失魂落魄的何在。
“你不要傷心嗎,說不定還有别的辦法呢?在凡人界我不敢說,我們來到了這仙人門下,我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呢!開心一點嗎!開心一點!”王嫣然見何在一聲不吭的樣子,立馬跑過來哄哄何在,
“我沒有不開心,隻是有些失落而已,我本是凡人一個,這進入仙門的機會也是偶然得來,如今我無法修煉之事,也是無可厚非,怪不得誰。”何在低着頭喃喃道。
天色已黑,夜濃的發紫,凄涼的月光冷冷的灑下,映照出何在有些滄桑的面龐,他從不抱怨什麽,因爲他沒得抱怨,上天給了自己一個活下來的機會,讓自己遇見夫婦倆,遇見先生,能認識他們,自己這一生有什麽好抱怨的?
“你先去睡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何在朝王嫣然擺擺手。
何在确實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他本就是一匹孤獨的狼,習慣了獨自去撕咬,獨自去承受,他的孤傲他的冷漠讓人覺得疏離,然而卻不會有人敢小視一頭發狂的狼,他可以對自己比對别人更狠,隻要讓他看見希望。
王嫣然沒有多說什麽,何在的表情有種讓他摸不透的感覺,她輕輕搖了搖頭,一個人打開了洞府的禁制走了進去。
當整片天地隻剩何在一人的時候,那種孤獨,那種失落,便像更重的山沉沉的壓了下來。何在感覺自己的心仿佛在顫抖,血液冰冷的沸騰,骨頭也咔咔作響。
就在這時,何在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鋪天蓋地的黑影,那遠古的祭壇下,無數先民在向它朝拜,他們似是激動,似是顫抖,似是戰栗,似是狂熱,那震天動地的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超越了時間,傳到了何在耳朵裏。
何在不知自己怎麽了,好像在他的腦海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向他召喚似的。
“這世間不可能無路,即使是無,我說它有,它便有!若是地上無路,我便踩碎這地,若是天上無路,我便踏碎這天,從此,世間便有了路!“悠悠的聲音在何在腦海回蕩。
何在心裏突然一陣清明,難道她說無路,便沒了路?即使無路,我何在也可以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何在隻覺得内心轟鳴,靈台一片通徹,仿佛看透了什麽,心裏一塊枷鎖也好似落了地。
而與此同時,不知身處何處的韓青山突然感覺自己的儲物袋内有什麽東西一片躁動,竟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沖破儲物袋的限制向遠方直飛而去。
韓青山神色一凝,看向那遠去的物體,内心卻是起了驚濤駭浪。
“九劫,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