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進入通靈境的機會,以及本源之息本身帶來的難以估量的好處,都讓何在無法拒絕,況且他欠韓青山的,不隻這一點半點,如今自己實力還不夠,若是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給予他一些幫助,也是何在求之不得的。
别看隻有小小的三成,就本身來說,何在進軍通靈的機會是微乎其微的,仙古之道,其難度無異于上九天攬月,在這個已經不同于那個時代的天地間修行,本身就要比仙古年代的人更加難以進階,何在僥幸獲得了那遠古巨人留下的遠古之氣,才勉強築基成功,自己身上更有九劫相助,進境卻依然如此緩慢。
無不說明,在這個時代,若是想修行仙古之法,若不付出足夠的代價和獲得足夠的機緣,想要進軍通靈,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三成機會,本身就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三成是從沒有可能上衍生出來的可能,是從虛無中生出來的一絲希望,有了三成可能,至少說明将來進軍通靈之時,面對的并不是一個必死的局面。
接下來的日子,何在沒有像一般的弟子一樣外出執行宗門任務,也沒有呆在自己的小院裏修煉,而是三天兩頭往韓青山那兒跑,或是請教修煉上的問題,或是向他學習仙古銘文,無論何在有什麽問題,隻要他知道的,韓青山基本上知無不言,或許是因爲何在同意幫助他的原因,韓青山的态度好像變好了不少。
對于何在提出的問題,和修煉上的困惑,韓青山随意的指點兩下,都讓何在獲益匪淺。
通過這些天,何在也明白過來一個問題,獨自一個人悶聲修煉是不會有大出息的,隻有走出來,解放自己的内心,充實自己的神魂,了解更多,才能在對道的領悟上更進一步。
當然,去韓青山那裏還有一個任務,何在管它叫——獻血。每隔三五天,韓青山就會取出何在的一滴精血,去喂養那株桃樹,隻有等桃樹的根吸收足了,轉化爲所謂的妖靈根,便可以褪去妖體,從虛空中汲取能量,像人一樣靠吸收天地靈氣修煉。
關于靈根,其實是一種模糊的說法,修行界人将那些修煉者所具有的修煉的資質稱爲靈根,若一個人無法修煉,便可以說他沒有靈根。其實何在也算是沒有靈根的一種,他的氣海封閉,無法從外界吸收靈氣,一般意義上來說也就無法修煉,所以也可以被稱爲沒有靈根。
靈根,是決定一個修煉者日後發展的前提,雖不說百分之百可以決定,但一個靈根資質好的人和一個靈根資質差的人修煉的速度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更不要說那些所謂的特殊靈根擁有者前期修行基本上沒有瓶頸,而有的修士甚至可以卡在一個境界數十上百年。
而仙古之道,與一般意義上的修煉大不相同,他們稱第一個境界爲築基,就是奪天地之造化,從一個無法修煉的普通人身上築一道本源之基,然後他就可以憑借這個基石從外界吸收能量壯大己身,所以何在并不需要去考慮自己是否有靈根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吸收外界的能量煉化己身,淬煉自己的血肉,讓自己的身體成爲一個比肩道寶的存在,到了他築基大圓滿,沖擊通靈之境時,就需要一個強大的肉身作爲支撐,否則天劫之下,唯有身殒道消。
即使何在肉身強大,氣血充足,但面對這隔三差五的提供精血還是有些受不了,眉心之血,乃是一個人全身的精華所在,凝聚了一個人的力量和意志,雖然隻是一滴血,但其中飽含了巨大的能量,修爲低些還看不出來,而傳說那至高無上的存在的一滴血,可壓塌日月,可毀滅星辰。
而韓青山那裏,對于何在還是有所補償的,何在不需要像别人一樣去執行任務,辛辛苦苦才能換來門派貢獻,換取所需的修煉資源,而是隻要每每天去韓青山那兒獻點血,韓青山就會包了他修煉上的一切開銷,足夠的丹藥,足夠的靈石,甚至連虛石,何在也從他那兒弄了不少。
當然,何在沒有告訴韓青山自己能吸收虛石裏的能量的問題,雖然何在認爲是九劫相助的原因自己才可以做到,可不知爲什麽,他隐隐約約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他從韓青山那兒旁敲側擊的了解到,似乎百戰宗典籍裏所記載的修煉仙古道的人,并沒有他們能夠吸收虛石的記載,不可能是有人漏了記載,如此逆天的能力怎麽可能不會記載在冊,而且這些人裏,也有擁有過九劫之人。
何在一開始還真不是很習慣這種衣來伸手,有人養着的日子,那種感覺讓他想到了王家,若他真是王府的少爺,他或許可以體驗這種生活的樂趣吧。
何在撇撇嘴,也不知道王家怎麽樣了,自己本想以後有機會去王家尋那王嶽山道聲謝,順便問一下關于先生的問題,那張錦帕上的東西,真是奇怪的很。可現如今百年過去,那王嶽山早不知已經化爲哪座墳頭的一抷塵土了,也不知王嫣然這百年是怎麽過來的,難道當真如她當年所說,成了修士,就抛棄凡俗的一切嗎?
這樣何在自問自己做不到,若不是他相識的人基本上都早死,他斷然不會如此輕易的就答應陪同王嫣然來這百戰宗了,或許長生重要,但在何在看來,這世間比長生不死重要的東西多了去了,比如情感,比如愛.......
不用自己辛辛苦苦拼殺,果然是進境飛快,區區一年時間,何在已然是一個築基七重的修士了,擡手間體表有黑光流轉,晶瑩璀璨,仿若道寶。從築基四重到築基七重,隻用了一年時間,就跨越了三個小境界,就算放到遠古之修的身上,恐怕也是妖孽般的速度了。
何在不以爲意,隻要虛石足夠,自己修煉起來的速度比起那些靈根上佳,資質變态的修士也不逞多讓了。
這一年時間,何在收益良多,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也多了不少,而一年下來,那株桃樹卻是粗壯了不少,表皮也不像當初那樣幹巴巴的了,泛着一種隐隐的紅色,枝葉繁茂,有紅光流轉,而在那地底深處,深埋地下的,已經不是原先那密密麻麻的樹根了,而是所有的旁根都似向中間收攏,凝結成了一根血紅色的主根,那主根筆直粗壯,直插地底,即使從地表往下看,都隐隐約約可以看到一株粗壯的根系泛着血紅色的光芒,天地間的能量絲絲縷縷,似在被它緩緩吸收進去。
何在偶爾也會上去摸摸那棵桃樹,這東西吸收了自己這麽多血,就凝結出了這麽一個東西,雖然好像在吸收能量,可平日裏卻還是像個死物一般。一年前那件事以後,那個瘋狂的桃妖似乎再也沒有出現過,應該是沉睡了過去,所以任由自己和韓青山如此折騰,也再沒有出現枝條狂舞,樹葉紛飛的情景了。
甚至何在會疑惑,那個女人.......她,還在這裏面嗎?
在與不在,何在都無從知曉,他隻知道有一個男人,他是如此的堅強,剛毅,甚至冷酷,在所有人眼裏,他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血,是一個置他人生死于不顧的人。
然而,又有誰知道,就是這樣一個人,會在沒有月亮的晚上,孤獨地站在一棵桃樹旁,嘴裏喃喃的念着一句詩,不斷地重複,不斷地重複,直到嗓子都幹啞,嘴裏都流出血來。
又有誰會知道,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抱着一棵樹失聲痛哭,哭的歇斯底裏,悲痛欲絕,那近乎凝成實質的悲傷在他的頭頂萦繞,似乎要壓下來,将他擊垮,徹底粉碎。
别人的悲傷自己又如何去體會,或許有一天,也有這麽一個人,讓他放不下,讓他悲傷,讓他難過,讓他也哭的歇斯底裏,讓他痛的傷心欲絕。
可這個人,你在哪裏?
對于韓青山,何在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情感,每當看到韓青山那露出悲痛的時候,何在都感覺心裏一陣跳動,在他的眉心處,那九劫流出的光芒更甚,自己仿佛對他那樣熟悉,好像他不是當初王家那個韓青山,而是已經認識千年,并且一直在等待着他的男人。
這樣的感覺讓何在很是奇怪,他還隐隐發現,自己的血融到那桃樹裏,連一點排斥反應都沒有出現,好像自己的血本身就是屬于它的,而那桃樹,本身就是你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那桃妖所說的話,何在還深深的記得。
“你的身體裏........有我的善。”
九劫與桃妖居然有關系,何在确實萬萬沒有想到。
九劫,桃樹,韓青山,這三樣東西仿佛有種内在的聯系,何在曾經問過韓青山,可一問到詳細的情況,韓青山都是默默無語,雖沒有說話,何在也明白,自己戳到他的痛處了。
所以何在也不再去問,也不想去問,了解别人的傷痛,除非你能幫他治愈傷痛,否則必然給他帶來更大的傷痛。